第四卷 風波惡 第六十三章 亂麻

貓妖心高氣傲,修為高絕,幾千年里為禍四方縱橫天下,從沒像這次這樣狼狽過,被一個比傻瓜強不了多少的劍膽哭鬧著一路追趕,從她跑進離離山開始,就已經打定主意,用拓斜毒污的長劍和劍膽玉石俱焚。

重傷之下強行施展「斷妖身」,拼著身染奇毒發動奪命一擊,最後雖然被溫樂陽引走了即將侵入心脈的水藍之毒,萇狸也堪堪瀕至油盡燈枯的邊緣,沉沉的昏厥了過去。

囡囡真的被嚇壞了,小臉白的讓人心疼,看著溫樂陽和萇狸:「他們兩個……會死?」

「貓妖只是傷的太重,修養一段還會好起來……」錐子的眼角掛滿了深深的擔憂,望著溫樂陽:「他……要看生死毒能不能抵住拓斜的劇毒了。」

說完,沉默了片刻,萇狸在最後吐出了四個字:「要看造化。」

剛才的換命一擊氣勢煌煌,不過從萇狸發動斷妖身一直到最後塵埃落定,前後不過幾個眨眼間的功夫,其間萇狸挑起毒骨揮劍刺殺大鬍子,更是彈指一揮間,對於兩千年前拓斜布下的水藍劇毒,萇狸沾染也不過其中的一兩成,現在這些劇毒,都在溫樂陽的身體中。

溫樂陽全身的生死毒都凝聚在一起,隨著溫樂陽微弱的心跳而轟轟顫抖,拚命抵禦著水藍劇毒!生死毒就像一大群齊心合力但卻膽戰心驚的羊兒,蜷縮成陣層層流轉著溫樂陽的心胸要害,水藍之毒則像一條兇猛的怪莽,圍著羊群閃電般的遊走,時時探首一擊……

雖然水藍劇毒一時之間還無法徹底擊散生死毒,但是再龐大的羊群也休想殺死巨蟒,溫樂陽在第二次昏厥之前就明白,比起上次斷指,這次侵入身體的水藍劇毒何止強大了千百倍,自己再沒辦法把它們盡數驅逐掉,水藍之毒驅散生死毒只是個時間問題吧。

在昏厥之前,溫樂陽最後一個念頭是:死之前,還有機會再醒來一次么?

小五眼淚汪汪的,還想再說什麼,錐子堅決的搖了搖頭:「送溫樂陽回家!」

在場之人雖然修為了得、見識精深,但是沒有一個人懂得毒術,在錐子看來,要是溫家的幾位老爺子在場,溫樂陽活命的機會便會大增。

秦錐答應了一聲,俯身背起溫樂陽,懷中抱著還無法稍動的金猴子,小五則扛起萇狸,同時扶著錐子,一行人正要歪歪斜斜的離開山腹,突然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慢著!等我!」

錐子愣了一下才明白是誰在說話,回過頭有些奇怪的看著紅壺。

紅壺長吸、長呼,扁扁的身體隨著呼吸不停的漲大、收縮、再漲大。錐子冰雪聰明,看紅壺的眼神就已經明白它想做什麼,愕然問道:「屍骨上的毒力還有大半,你若強突小心性命!」屍骨上的劇毒,先後被萇狸和劍膽分走了不少,最後屍骨又被劍膽掄起重擊打到地上,劇毒禁制之力減少了不少。

紅壺的眼神無比決絕,但是聲音卻遏制不住的顫抖:「剩下的毒力不會自行散去,我卻越來越羸弱,不趁著這次,以後就更沒機會了!」

錐子微微一笑:「你要衝破毒骨,我幫不了更不會幫,你沖你的,何必叫我?」

紅壺語氣鄭重:「你我同仇敵愾,我不知多少年不見天日,天下早變了樣子,憑我一己之力想要找到仇人是做夢,我脫困後,還要和你們一起走的。所以你們等我片刻!」

錐子聽到「同仇敵愾」四個字,若有所思的皺了一下眉頭,還想再說什麼,紅壺卻倏然大喝了一聲,癟癟的身體就像個接上了氣泵的氣球一樣,瘋狂的鼓脹了起來,開始衝擊桎梏。

片刻之後,蛤蟆飛速漲大的身體,就擠上了屍骨的腔子,水藍的戾色霍然流轉,屍骨在讓人牙酸的咔咔悶響中不停的顫抖著,紅壺的目光也充滿了痛苦,從喉嚨深處拱出了咕咕的痛吼……

終於,蛤蟆與屍骨相持片刻之後,啪的一聲脆響,毒骨被巨蛙撐得爆裂粉碎!

紅壺甫一脫困,猛地張開嘴巴爆發出一聲震天價般的怒喝,隨即就像泄了氣般迅速變回原形,桎梏它的屍骨已經被它炸碎,但是紅壺自己也被毒力耗盡了力氣,趴在地上難以稍動,只是呼呼的喘息,勉強對著錐子說:「帶我……一起!劇毒和我的本源之力抵消,我身上沒有毒……」

錐子也不再廢話,伸手一引把紅壺拖在手心中,一行人相互攙扶著,向著華山之巔趕去。

黑白島、離離山還有大鬍子所在的茫茫荒原,都是被法陣接引來的,說白了就是法陣在華山神女峰之巔破碎虛空開了三條通道,等到陣法之力枯竭,三個異域各自歸位。

黑白島還好說,至少錐子認識路,可離離山誰知道藏在什麼荒蠻之地,到時候恐怕連回蜀地的路都找不到,以錐子為首的一群老弱殘兵各自催動真元,要在接引陣力消失前奮力趕往神女峰。

半天之後,紅壺恢複了一些精神,時而哈哈大笑,時而望天長嘆,把錐子煩得不行,一邊趕路一邊問它:「你說的同仇敵愾是什麼意思?」

紅壺沒急著回答錐子,而是讓她把先前發生的事情都說一遍……

等錐子說完之後,紅壺先是沉吟了片刻,才緩緩開口:「接引法陣,被混沌錐兄弟改了,由此威力也擴大了許多。」

錐子點頭道:「真正的陣法,接引來的應該只是那片莽莽荒原,大鬍子也得到了那個仙師的傳諭,早就準備好要抓萇狸,可陣法被混沌錐篡改之後,也把黑白島和離離山也引來了。」說著,錐子皺起了眉頭:「還有一件事古怪的緊,我一直沒能想通,我們還在離離山的時候,莽原就被陣法引來了,大鬍子卻沒進入離離山追殺我們,而是一直等我們回來才現身……」

紅壺沒有脖子,搖頭的時候連著屁股一起晃:「先說陣法的事情,你有沒有想過,混沌錐後人改動的,只是發動大陣的靈元基礎,而不是陣意,否則大鬍子也不可能出來。原先陣法發動是要靠修士靈元,後來被他們改成了用混沌元力……」

十萬大山中的怪物們身具混沌之力,而修士修鍊的,則是天地真元,兩股力量並不一樣。

普通修士好比是煤球,混沌錐後人和手下則是電池,雖然運行和表現方式不同,但本質都是能量。而仙師傳下來的接引法陣就好比用煤球燒開水。

要想把這壺水燒開,需要九百九十九個煤球,所以數斗、抱日、鐵鏽等人要來華山找人幫忙;混沌錐後人也想燒水,但是他們沒有煤球只有電池,所以混沌兄弟把法陣給改了,從原先的煤球燒水,改成了用電池產生熱能燒水(豆子當年高考,物理那個慘啊,為寫小說我容易嗎……)。

可燒開水還是燒開水,並沒有變成做飯炒菜,混沌兄弟篡改仙師法陣,改的只是驅動法陣所需要的能量方式,而不是法陣本身。憑著混沌兄弟的修為和對陣法的造詣,也沒能力去改變陣法的核心。

電池爆發出來的能量,比著煤球更大,所以混沌錐後人不僅燒開了仙師指定的那一壺水,而且還多燒出來兩壺。

仙師指定的那一壺水,就是藏身莽原的大鬍子,被混沌兄弟多燒出來的兩壺水則是黑白島與離離山。

錐子稍微一琢磨也就明白了紅壺的意思。

紅壺點點頭,依舊是全身一起上下抖動,看著有點像蹺蹺板:「既然陣意未變,那接引來的三個地方,應該都是一樣的,或者說彼此之間,會有很深的淵源。」

錐子腳步不停,蹙眉不語,她對紅壺的話似懂非懂。

紅壺自己也琢磨了一會,才再度開口:「你說過,那個叫孔弩兒的修士,為了凝練黑白島的鎮妖木行錐,害了金猴子,當年那些天錐,也都追隨在孔弩兒身邊。」

錐子深吸了一口氣:「我也曾被這個孔弩兒煉成了天錐。」

紅壺嘿了一聲:「莽原上那個捉拿萇狸的大鬍子,和孔弩兒長的一模一樣?」

千仞一見大鬍子,便篤定他就是孔弩兒,立刻上前拚命,不過大鬍子自己卻懵然無知,矢口否認。

看到錐子繼續點頭,紅壺的眼中倏然露出了一抹凶光:「我剛見到追殺你們而來的劍膽的時候,還以為他就是吞下我的那個王八蛋!」

錐子的心思絕對算是機敏的,但是一來身在局中,二來不久前天水靈精衝擊元神封印未果,三來剛剛經歷連番劇戰幾次心智失守,四來則牽掛著溫樂陽的生死,現在只覺得腦子裡亂成了一團,聽到紅壺的話,情不自禁的追問了一句:「吞下你的那個人就是困住你的屍骨?他不是被拓斜殺掉了……」

正說著半截,錐子突然閉上了嘴巴,目光之中閃爍出一層驚駭!

孔弩兒設大陣在黑白島鎮妖、大鬍子獨處茫茫荒原、瘦小修士遁隱離離山封印紅壺,這三個人都長的一模一樣;黑白島、荒原、離離山三個世外異域都被仙師的陣法接引而至……

三個地方本來就如出一轍,甚至連鎮守的人都相貌相同,接引法陣被混沌兄弟加大馬力之後,便被一起引來了。

錐子的腦子裡哄的一聲,天水靈精隱隱又有發動的跡象,但是現在她們正竭盡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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