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生在華山的往事,年份太久遠根本就無從考證了。
當時趕往華山的修士中,也有為數眾多的名門高手,千仞雖然有末頭窟為依仗,但是連番殺戮之下,很快就到了強弩之末。
遠古時修天之道盛行,天下的修士何其之多,就算再有一百個千仞也殺不光被末頭窟引來的修者,就在他功力耗盡只等體內靈種神力爆發、和整片末頭窟同歸於盡的時候,那個帶給他靈種的孔弩兒趕來了。
兩位好友見面之後抱頭大哭,孔弩兒捶胸頓足後悔不已,千仞雖然已經變得暴戾殘忍,卻始終沒有責怪自己這位好友一言半語。
當年千仞的道行高深,孔弩兒是他唯一的摯交好友,神通自然也不會遜色,而且和孔弩兒同來的,還有大群以前根本不曾聽說過的高手,千仞得了這些人相助,暫時守住了自己的末頭窟。
其實就算守住末頭窟,千仞也只有等死一途,但是兩個月後的一天,孔弩兒在下山殺敵之後,滿懷驚喜的回來,找到正在行功壓制體內神力的千仞,把一卷從敵人屍體上繳獲的簡牘給他看。
紅猴子千仞的聲音,低沉而嘶啞的回蕩在巨獸屍體中,既沒有喜悅也不沮喪,但是就在平平淡淡的語氣之下,卻彷彿隱藏著隨時會炸碎天地的力量:「簡牘上,記載了一種藏身西域的異獸下落,這隻異獸……哈哈,哈哈,哈哈!可恨我到了此刻,還以為孔弩兒是為了我好!可恨我鼠目寸光,到了此刻還沒看出來孔弩兒的狼子野心!」
秦錐煩膩透了紅猴子千仞說一會就要怪笑兩聲,一點沒客氣的搖頭打斷了他:「你自己行功出了意外,也許是你功法運用不當,也許是你不了解那件寶貝的神屬,總怪不到你那個好朋友身上吧?」
紅猴子千仞突然抬起頭,凄厲的大聲狂笑:「那時我當然不會把事情怪在孔弩兒身上,我始終當他是我好友!當他趕來助我的時候,我還對他嚎啕大哭,指著天上那顆最亮的星星告訴他,我本想成仙之後摘下來送他!」
紅猴子千仞笑得宛若泣血,就像凄厲的刀子,毫不留情地割碎了眾人的耳鼓,久久不歇!千仞一邊慘笑著,猛地伸出爪子狠狠撕扯自己身上的皮毛,不過一會的功夫就把自己全身撕扯的傷口淋漓:「簡牘上記載的這隻西域異獸,就是現在的我,金猴子!」
金猴子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就連見聞廣博的讓炯大師和侏儒老道都不知道,一行人面面相覷,都知道事情即將出現重大的變故,期間的牽扯,很可能是千仞從隱修變成猴子的關鍵。
千仞是遠古的隱修,雖然後來心性驟變,但是掀起的殺戮都是圍繞著末頭窟,修士之間為了爭奪寶物,千萬年里不知糾纏過多少仇怨,千仞的所作所為,說到底也是修士間的恩怨,並沒有涉及普通人,照理格薩爾大王也管不到這些,史詩里也沒唱過格薩爾大王去過華山。
千仞終於收斂了笑聲,語氣又恢複了平淡,但是就此多出來的那一抹至深的怨毒,無論如何也再掩飾不住:「金猴子,是金行的異獸,本身沒什麼神通但是身體結實的難以想像,天性又狡猾殘忍,只是故老傳說里的東西,想不到還真有這樣的記載,當時我看過簡牘,也沒什麼太多的想法,而孔弩兒卻幫我……嘿!不錯,就是幫我!幫我想出了一條匪夷所思的主意。」
五行之中,剛勝柔故金能克木,千仞是因為自己身體之內的木行神力太過磅礴,所以不久之後就會爆體而亡。
而金猴子,是天下極為少見的至金異獸,孔弩兒想出的辦法就是:入體!
秦錐愕然張大了嘴巴:「什麼入體?」
紅猴子千仞露出了一個詭異到了極點的笑容:「就是融進金猴子的身體里!」
秦錐覺得腦子亂鬨哄的,根本就理解不了千仞說的話,試探著問:「是……是奪舍?」
千仞重重的搖頭:「放屁!奪舍是以元神奪下別人的肉身,老子一來沒練到元神出竅、二來是身體里積壓了消解不了的力量,奪舍既做不到,也沒有用!老子想要保住性命,就要保住肉身!」
秦錐不愛聽了,搖著頭說:「別少跟我老子老子的,否則老子以後跟你說話也自稱老子!」
紅猴子千仞怒極而笑,沒跟秦錐在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上糾纏:「孔弩兒所說的,是入體,以法術讓我的肉身直接融進金猴子的身體里去,猴子的金行淬厲,能夠化解掉我身體里的木行至力!」
秦錐還不甘心,兩手不停的比劃著:「你那麼大個人,鑽進這麼小的猴子身體里……」說著,突然想起了什麼,不懷好意的先看了侏儒老道一眼,隨後才再度望向紅猴子千仞:「你為人的時候……有多高?」
侏儒老道氣的臉色鐵青,發狠似的瞪著顧小軍,咬牙切齒的說:「你我若能重見天日,老道一定領教閣下的勢神通!」
顧小軍哭笑不得兩手亂搖:「您說的不是我吧?」
「當然不是你,我說的是醜八怪!」老道目光陡轉,瞪著讓炯大喇嘛對顧小軍說。
無論是道法、科技還是學究,在傳承、進化的過程里,永遠都有著一個明確的方向:實用!
所以遠古的法術和後世的道法比起來,可能在威力上頗有不如,但是絕對比現在花樣繁多、無奇不有,其中一大部分沒什麼大用處、既不能對敵也無法修身的法術,都在傳承中被人為的淘汰。
所以紅猴子千仞說的「入體」,即便在讓炯、侏儒老道、秦錐這些當世修真健者的眼中也無法理解。
但是在當時,這種「入體」的法術雖然也是千難萬險,但並非無法實現!
當時已經沒幾個月壽命的千仞看過簡牘,聽過孔弩兒的想法之後,並沒有太當回事。
他是隱修,本來就不在乎人身或者妖身,只要能成仙得道,就算變成一塊牛糞來修行他都願意,不過金猴子這種東西,實在太虛無縹緲,抓到它的可能性幾乎就不存在。
但是孔弩兒卻一力勸說,千仞只當他排解不開他的「無心之失」,實在推卻不過,就和他離開了華山,一路遠赴西域,那些孔弩兒帶來的高手則留在末頭窟,替千仞保衛家園。
紅猴子千仞慘然對著秦錐笑道:「我當時告訴孔弩兒,就算死,也是要死在末頭窟里的……」
讓千仞萬萬沒有想到的是,他們到了西域之後,運氣竟然好的驚人,雖然也費了幾番波折,但還是很快的抓住了金猴子,隨即孔弩兒連夜設置法壇施法,竟然真的把千仞的肉身煉進了金猴子的身體里去。
站在溫樂陽面前講故事的,就是一隻猴子,雖然大夥都猜到事情的結果,可還是忍不住有些駭然,一個大活人,就這麼變成了金猴子?
還是秦錐,突然問了句不著調的話:「金猴子……是紅色的?」溫樂陽趕忙跨上了一步護在他身旁,生怕猴子發怒再痛打秦錐。
不料千仞卻無所謂的笑了笑,心平氣和的給秦錐解釋:「原本是金色的,後來才變成了現在這樣。」
秦錐總算沒再追究為什麼會金猴子會變成紅猴子,而是岔開話題:「你雖然變成了……但是總算保住了性命,金猴子也是天下的靈物,你要是認真修行未必不能有所成就,這也怪不到孔弩兒身上吧?」
千仞剛才又狂躁又憤怒,現在似乎感覺到有些累了,聲音和語氣都已經平靜了下來,在琢磨了片刻之後突然望著醜八怪秦錐笑了:「我發現一事兒,你好像特別想知道,孔弩兒究竟怎麼把我給害了?」
秦錐笑得挺不好意思……過了一會才搔著後腦勺,又換了個問題:「這個『入體』的法術我不懂,不過想來想去,應該是妖門或者喪門的法術,你不是說孔弩兒參悟的是天地日月之力,他能懂『入體』的法術,你也該覺得可疑。」
紅猴子千仞居然也跟著他笑了一下,似乎很喜歡這個憨直的丑漢子:「何止這個法術,還有那麼簡單就抓到了金猴子,這些都是可疑之處,不過那時候我早就把孔弩兒當成了摯友知己,起了疑心之後,我還在暗罵自己是小人,現在想起來,我還忍不住要笑,傻啊。」說著,果然笑了幾聲,笑聲里既沒有憤恨更沒有歡愉,就那麼乾澀、毫無生氣的哈哈幾聲。
「事情不像你說的那樣,我在被煉入猴子的身體之後根本就沒法修鍊,因為……」千仞臉上都是慘淡:「從我入體開始,我是猴子,而猴子還是猴子!」
千仞是猴子,而猴子還是猴子?
千仞的笑聲,沒有一點陰陽頓挫,卻凝固不散,始終在眾人耳邊飄蕩:「金猴子是什麼樣的東西?是秉承天地金行之氣而生的靈種異獸!我縱然『入體』,也控制不了它!我根本主宰不了這具屍體,只能像個寄生蟲似的,與它血脈相容,小心翼翼的留住自己的元神!」
溫樂陽等人這下全都傻眼了,這件事不能細想,一個高深隱修變成了猴子不說,還完全不能掌控自己的身體,天天看著「自己」做個畜生,這才是天下一等一的慘事!
秦錐的臉色已然隨著猴子的笑聲變得鐵青:「若真是孔弩兒害你,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