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人世間 第五十章 寂寞

三個人解開互相纏繞的手腳,小蚩毛糾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傻愣愣的站著,還是一副詭異的笑容,時不時的對著溫樂陽擠眉弄眼,弄得溫樂陽也覺得臉上發癢。

溫樂陽試著搖晃了兩下小蚩毛糾,後者一點反應都沒有,萇狸在一旁背起雙手,眯著眼睛眺望遠方,天地莽莽,卻空無一物,過了一會,萇狸才回頭頭來,伸出一根纖細的手指,輕輕按在蚩毛糾的額頭,隨即對著溫樂陽笑了:「沒事,他被濁氣蒙了心竅,有醒神的藥物沒?」她聲音清涼而婉轉,在這片無邊無際的巫境中,遠遠的飄散開來,讓暖洋洋的荒涼一下子變得俏麗了許多。

溫樂陽趕忙點點頭,伸手在蚩毛糾的鼻端一抹,就勢在鼻翼兩邊的穴道上按摩了一下,小蚩毛糾猛地長長抽了一口氣,隨即打出了一個驚天動地的噴嚏,眼睛一亮清醒過來了,笑呵呵的還沒說話,就咕咚一聲坐在了地上,伸手指著四周,眼裡又是迷茫又是愕然:「咋……咋回事!」

萇狸似乎是故意用一種輕鬆的語調,笑著說:「咋回事?我還想問你呢!」這片天地雖然來的突兀,但是她要想衝出去,也不見得是什麼難事,無論修天神通也好,巫蠱毒術也罷,都是形式,真正對抗的還是因術而引發的力量,力強者勝,樂羊甜在上海畫城苦心經營了多年的巫蠱天地,最終還是抗不住流金火鈴盪起的巨力,因而碎裂。

小蚩毛糾一邊滿眼驚駭的打量著四周,一邊努力回憶著說:「我把巫力探進去,想看看玉符到底是怎麼回事,結果紅印子不由自主的就被玉符勾起來,跟著術成之後,玉符彷彿被突然打開了,裡面的巫力立刻沿著紅印子湧進了我的身體,後面的事……」說著,向溫樂陽搖了搖頭。

喚出巫火、用玉符引發巫術凝成這片天地,蚩毛糾自己根本就不知道。

溫樂陽把後面的事情大概說了一下,小蚩毛聽得目瞪口呆,過了半晌,臉上的神色才漸漸恍然,繼而又變成了驚喜,說話的聲音都有些發顫,聽著跟成了精的小綿羊似的:「我被玉符里留下的巫術……惑了心神……君不見,是君不見!」

萇狸笑嘻嘻的納悶道:「均不見?什麼均不見?這兒倒的確啥也看不見!」她平時想到什麼就說什麼,從來不顧及打斷別人的話,這次也沒什麼異常,不過多了几絲心不在焉,眼睛裡的笑意,也少得可憐。

蚩毛糾很不耐煩、很鄙夷地揮揮手:「君不見是咱們……」說著半截突然想起來自己正在喝斥的是師祖奶奶,哎呦驚叫了一聲,小臉變得通紅。

萇狸絲毫不以為意,哈哈大笑:「少裝蒜,接著說!」

「君不見」是苗不交的幻蠱秘術之一,能暫時控制敵人的心神,法術倒是並不複雜,但是蚩毛糾自幼就是泡在蠱蟲巫水中長大的,想要用幻蠱控制他,他爹大龍根復生也做不到。

小蚩毛糾指了指四周,繼續解釋:「玉符里的巫力湧進了我身體,我又被幻蠱控制了心神,發動命火……」

萇狸淡淡的說:「這份時機拿捏的不錯!」

溫樂陽愣了一下,他從沒見過總是在各種歡樂情緒里不停跳躍的萇狸,會用這麼清淡的口氣說話,直到萇狸的眉梢似乎不由自主的輕輕一跳之後,他才霍然開朗,這位兩千年前就已經禍亂天下的曠世大妖,此刻正在恐懼!因為太熾烈的希望、太久的期待即將揭曉,而由衷的恐懼。

萇狸的語氣略顯僵硬,也不管兩個人是不是在聽,就徑自向下說:「玉符里的巫力不少,一撮毛的身體太單薄,擔不下那麼多力量,巫力入體的時候,他自己根本使不出力量,更毋論發動命火,把巫力引出體外,要不是『君不見』,這小子現在就是一攤碎肉了。」

小蚩毛糾和萇狸接觸的時間短,根本沒發現萇狸的變化,心有餘悸的點點頭:「玉符會吸斂巫力,裡面還分別藏著兩樣巫術,一個是『君不見』,還有就是這一片巫境了……但是,」蚩毛糾哭喪著臉:「命火還沒捂熱乎,就催動了這個巫境,我還是老樣子,不對,不是老樣子,是還不如剛才,我自己剩下的那一點巫力也賠進去了……」

現在看起來,玉符只是借著小蚩毛糾的紅印子和「同心鎖」的巫力,催動了這片「巫境」,巫境是拓斜留下玉符里的巫力,「同心鎖」的力量,只能算是啟動程序。

萇狸卻微笑著搖搖頭,讓人摸不到頭腦的說了句:「是你的,終歸是你的……」她的話還沒說完,小蚩毛糾突然怪叫了一聲,萇狸身體猛的一震,平時連天塌了都懶得撩一下眼皮看看砸著誰的貓妖,居然被嚇了一跳,叱喝道:「一驚一乍的,作死嗎?」

溫樂陽趕緊把蚩毛糾拉過來,兩個小子誰也不敢做聲了。

過了一會,萇狸才回過神來,對著溫樂陽和蚩毛糾勉強笑了笑,猶豫了幾秒鐘之後,終於平淡嘆了口氣:「兩千年過的很快,可是在外面的這幾年,我等的很煩,我越是自由自在,越是想……想他。」說著,輕輕走到溫樂陽跟前,把螓首輕輕倚在他的肩膀上:「他留下這裡,但是他不在這裡。」

本就不算明朗的巫境,全都隨著萇狸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溫樂陽只覺得肩膀微涼,兩滴清冽的淚水蜿蜒著,瀰漫了整個天地,萇狸先前那聲嘆息,始終在微風中迴響著,憂傷而悅耳。

溫樂陽一動都不敢動,萇狸此刻彷彿變成了一個水晶娃娃,他生怕自己稍動,就會把這份精緻震得粉身碎骨!

誰也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溫樂陽也沒敢掏出手機來看看,小蚩毛糾畢竟是個孩子,終於再也忍不住了,聲音比蚊子還小,又恐懼又激動的吶吶著問:「祖奶奶,這片巫境,真的是……是祖爺爺留下來的?」祖奶奶心情不好,蚩毛糾的措辭比較用心。

萇狸這才抬起頭,任由眼淚在自己的臉膛上流淌著,輕輕的笑道:「你比我清楚,何必明知故問。」

如果拓斜留下了鎖,那紅印子就是鑰匙,可問題是這把鑰匙,還打開過掠落的鎖,玉符又是畫城和三味老道爭奪的東西,小蚩毛糾心裡琢磨著,師祖奶奶還是先別哭了,萬一哭錯了祖爺爺就麻煩了。

溫樂陽卻比蚩毛糾篤定的多,其一、這個玉符如果真是畫城的東西,憑著畫城與旱魃的實力,斷斷不會讓它落在三味老道的手裡,其二、掠落不像拓斜,突然失蹤不知去向,他是老有所終,死時後輩都在身邊,除了石林的禁制之外,也實在沒有什麼需要鎖起來的秘密,而最重要的是樂羊溫剛剛在搶奪巫力的時候,始終對吸斂巫力的玉符不聞不問,要是他們家的東西,他絕不至如此麻木。

小蚩毛糾看著空空如也的周圍,看了溫樂陽一眼,溫樂陽也只能苦笑著搖頭,進入這片巫境的,本來應該就是小蚩毛糾一個人,但是當時他們仨糾纏在一起,這才聯袂而入,具體這裡面怎麼回事,溫樂陽根本就摸不到頭腦。

萇狸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先伸手指了指天:「那些是巫力!」又伸手指了指地面:「這裡也是巫力。」最後又指了指小蚩毛糾:「我想,這些都是你的,他留給你的。」

小蚩毛糾的兩眼幾乎都快被興奮充爆了,失聲問:「真的?!那怎麼拿走!」

萇狸呵呵笑了:「讓這片天地認識你唄!」她畢竟是曠世大妖,在兩千年前,就是除了拓斜兄弟之外天下頂尖的高手,雖然不明白巫蠱之術,但是在心神穩定之後,很快就發現了端倪:「這裡根本就不是藏著什麼東西等你去找,這片天地都是巫力凝成,等著你來取!」

蚩毛糾急得都快哭了:「怎麼讓天地認識我啊!我一點巫力都沒有了,發動不了紅印子!」

萇狸本來就心煩意亂,現在蚩毛糾又糾纏不清,皺著眉頭輕輕的啐罵:「看著機靈,也是個木頭腦袋!除了紅印子,他就沒教過你們別的嗎!再說剛才玉符已經認過紅印子,你們覺得他是反反覆復嘮嘮叨叨的人嗎?他以前連話都懶得說,成天就知道傻笑,想聽他說幾個字……」萇狸越說越生氣,明顯已經跑題了。

蚩毛糾抓耳撓腮的著急:「師祖爺爺留下的萬般本事都得靠巫力……」

這下溫樂陽都急眼了,一點不客氣地罵道:「放屁!蠱戲呢!」

蚩毛糾哎喲驚叫了一聲,身子都跳起來,根本就不再廢話,直接拉開架勢手舞足蹈了起來,他平時聰明,可是現在面對拓斜留下的寶藏,早就心神大亂,腦子裡亂糟糟的什麼都想不起來,要不是溫樂陽提醒,他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想通。

錯拳、屍舞、蠱戲,是拓斜留給三個弟子的絕技,各有各的奧妙,不僅可以加乘秘術的力量,本身也是很好的武技,雖然沒有巫力,蠱戲就變成了花拳繡腿,但是畢竟還能打出來。

錯拳,顛倒乾坤,凌亂而斑駁。

屍舞,鬼氣蕩漾,凄厲而陰森。

蠱戲,卻只有詭異,好像一個驢皮偶,躲在強光的幕後,時而柔軟如蛇,時而僵硬似蟹的在演著皮影戲!而整個天地,卻隨著蚩毛糾的拳腳霍然一震,一層層好像蟲蛙聲嘶力竭地怪叫聲,在每一拳每一腳發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