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人世間 第三十四章 露臉

一輪錯拳十三式,就是一次身骨重塑,撕裂的痛苦到了後來,變成了硬邦邦的麻木,虎虎生風的錯拳,也變成了本能般機械的重複。

溫樂陽就像個上滿了發條鐵頭娃娃,在九頂山腳下不知疲倦不懂飢餓的一遍又一遍砸著錯拳。

三天之後,溫家弟子圍著他蓋了一間小房子……

大部分人都散去了,小易和慕慕卻不肯離開,兩個如春水般美麗的女孩子,又像上次在苗疆苦守坐地蟾秀兒那次一樣,每天守住溫樂陽。

溫樂陽知道身邊發生的一切,手上的動作卻不敢稍停,更不能開口說話,只是用眼神和兩個少女默默的交流,每天早上,慕慕和小易都會大聲告訴他今天的日曆,然後就在微笑中安靜的望著他,偶爾會有一絲淚光流淌。

一直到了第十五天,溫樂陽終於怪叫了一聲,自己的骨頭在不知被陰陽力和生死毒撞碎、粘合了不知多少遍之後,終於把著陰陽力消耗殆盡!生死毒也所剩無幾,在身體里流淌了耀武揚威的流淌了一周之後,緩緩的散盡了四肢百骸。

慕慕和小易同時雀躍而起,一起撲進了他的懷裡,這次不是生離死別,兩個少女從始至終也不知道溫樂陽經歷何其痛苦與兇險,她們都篤定的相信著溫大爺爺的話:這是溫樂陽的造化。

一句安撫人心的話,在兩個少女執著的相信中,真就奇蹟般的變成了溫樂陽的造化!

慕慕和小易,這十五天里每天都和溫樂陽片刻不離,但是現在就是抑制不住自己,明明天天在一起,可是從心底猶如火山般迸發的想念,一下子衝散了所有的矜持,只用一個狠狠的、用力的擁抱,才能讓她們快樂。

溫樂陽也興奮無比,剛要說話,突然眼前好像鬧鬼似地一下子竄出來一大群人。

四位老太爺、老兔妖不樂、溫吞海不說不做水鏡希聲風雨彩虹十九尾末……大夥都在聽見兩個少女的歡呼之後沖了進來。

溫樂陽沒有一絲的疲倦,全身的筋骨在無數次的斷碎、重塑中,把所有的陰陽之力和生死毒潮全部融化,就好像把剛剛泡過了一個滾燙熱水澡的那種舒坦、那種充滿懶洋洋的力量的感覺放大了一千倍一萬倍,全身上下三萬六千個汗毛孔都在極度的歡愉中,快樂的開闔、收縮!

身體上的劍傷也在重塑身骨的時候,不知不覺的癒合了。

溫不做第一個竄了出來,拉著溫樂陽就問:「到底咋回事,不用從頭說,就從你觸發咱家的禁制開始說,你打錯拳什麼的都是為啥?」

溫樂陽剛說了個陰陽力,溫不做又立刻追問:陰陽力是啥。

溫樂陽說了法珠和陰兵,溫不做有些鬱悶的又打斷了他:「什麼法珠陰兵?」

稽非和尚在高速上被鵝羊道弟子一飛劍砸碎了佛珠法寶,也受了些不太重的傷,溫樂陽重塑筋骨的時候他也在療傷,一直沒機會把事情說清楚。

溫樂陽只好又說到畫城、樂羊甜、三味,溫不做猶豫了一下,放棄了:「你還是從頭說吧!」這時候溫樂陽覺得腳面上微微一沉,阿蛋已經鑽進了人群,蹲在他身下,熟絡的拍著他的腳背和他打招呼,溫樂陽哈哈大笑,一把舉起阿蛋讓他騎在自己的脖子上,隨即又想起來自己還沒和長輩們見禮,趕緊又要把阿蛋拽下來。

阿蛋立刻兩手抱住跟前那顆腦袋,急赤白臉的死活也不肯下去,嘴裡咿咿呀呀地也不知道說些什麼,就連慕慕叱喝他都不好使了。

四位老太爺、老兔妖不樂和大伯溫吞海全都大樂,大老爺看寶貝孫子不僅安然無恙,而且還另有奇遇,開心的不得了,擺著手笑道:「免了,上山再說!」

溫樂陽嘿嘿笑著答應了一聲,又走到老兔妖不樂跟前:「善斷神僧他……」

老兔妖不樂笑著搖搖頭:「還沒醒,不過死不了,他這次傷得太重,總要再過上一段時間才能醒。」

溫樂陽這才放下了心,跟在四位老太爺身後走出了臨時搭建的小屋,看著光禿禿的九頂山,對著身邊的大伯溫吞海小聲問:「不會……再把禁制劇毒吸過來吧?」

大伯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所有的根脈都毀了!這次沒有百十年的功夫,九頂山上的禁制恢複不了!」

溫不草用毒,當然不是手裡藏著包砒霜,想方設法往人家的酒水裡扔那麼簡單,九頂山上的層層劇毒禁制,也不是普通的機關埋伏,每一道劇毒禁制,都是有根脈的。

溫家先祖早在隱居之初,把各色劇毒養在山間,平時這些劇毒收斂含蓄,和普通的土壤石塊花草沒有一點區別,只要別一頭扎進毒窩裡去就不會有事;一俟有強敵壓境,溫家弟子只要按照秘法,在貫穿山體的水脈中加入一種本身無毒無害的藥粉,那些溫順的花草樹木就會立刻變成奪人性命的劇毒禁制,外人絕難上山一步。

山上的五行劇毒不是撒下的,而是種下的,有著自己的根脈,就像一棵壽命漫長的植物,在兩千年里緩慢生長,在溫不草的刻意維護下代代沿襲,即便像上次青鳥登山,滿山的禁制都被破掉,但是因為各色劇毒的五行根脈還在,用不了多長時間,這些禁制還會再度成形。

生老病死坊的紅葉林禁制也是如此,在因為陰褫入侵而盡數爆發之後不久,枝頭的紅葉又迅速的長了出來重新恢複禁制。

溫樂陽第一次從紅葉林回九頂山的時候,當時身體里的生死毒也需要吸斂百毒,不過山間的禁制都是封閉的,所以上山之後啥事沒有。

可是這次所有禁制全部打開,溫樂陽的生死毒又急需吸斂毒素,結果他就像一頭餓了三年半的土羊,不僅把草葉給吃了,就連草根也一起啃掉了,溫家兩千年世代傳承的劇毒禁制,一點沒剩地跑進了他的身體里。

兩千年里不斷生長不斷純化的毒根,雖然比不了洪荒土毒、磨牙金毒,但是五行本性在世間也是難得的純烈了,所以溫樂陽的生死毒才瞬間壯大,和陰陽之力鬥了個旗鼓相當,最終在錯拳之下,把他的身骨碾碎重塑。

溫樂陽是內室弟子,驚駭的吐了吐舌頭,他把溫家先祖兩千年的心血都給吞了。

大伯溫吞海歪著腦袋瞪著他:「我已經跟大家長說了,以後你自己住在半山腰,山裡的禁制沒了,你就當禁制去吧,只要我一聲令下,山下上來多少人,你給我打死多少人!」

溫樂陽笑嘻嘻地耍貧嘴:「那您得給我換個手機,我現在那個信號不好。」

溫吞海哈哈大笑:「用不著手機,弄個呼機就成!」

溫樂陽跟著笑了兩聲,又想起來個事,小心翼翼的問大伯:「您再沖著我撒點毒藥,我看看現在還吸不?」

溫吞海真急了,眼睛都紅了,狠狠的一跺腳極其敗壞的怒罵:「放屁,老子煉點好毒藥容易嗎!」溫家的高手,毒藥都是自己煉製的,特別像大伯、四位爺爺這些高手,隨身攜帶的毒藥不僅貴重無比、而且熬制的時候也耗費了極大的心血,一般的對頭他們都捨不得去毒死,這次他們全都賠大了。

溫樂陽這次吸斂的劇毒極多,也比較純烈,生死毒業已飽和,否則也無法重塑他的身骨,不過溫樂陽自己還不知道罷了。

正說笑著,忽然在眾人腳下響起了一陣鏘鏘鏘鏘的金屬摩擦聲,兩頭磨牙銅蟻也鑽出來了,圍著溫樂陽不依不饒,觸鬚亂顫,它們倆在銷金窩重傷之後,各自得到了巴掌大的一小塊流毒,在滿山禁制爆發的時候,兩口子挺勇敢,立刻放出了自己的劇毒,結果也全白饒溫樂陽了。

總之,溫樂陽一上九頂山,所有暴露在空氣中、沒被封閉的劇毒全都被他吸走了。

倒是溫樂陽自己那一大片濃郁的流毒暗潮,因為其中傳引了生死毒脈,依舊安安靜靜的趴在一旁,溫樂陽離開畫城的時候,勉力歸攏了它們,附在自己的腳底。

溫樂陽趕緊又抽離了兩塊純凈的流毒,這次都有臉盆大小,兩頭磨牙才善罷甘休。

上山的時候,溫不做緊緊跟在溫樂陽身旁,小聲的跟他商量:「溫樂陽,你吸走的劇毒還能吐出來不?你知道,我煉毒的本事不成,辛辛苦苦煉出點好東西,結果都讓你給吸走了……」

溫樂陽到了山上之後才知道,原來玲瓏馬在妖佛大戰五福高手的時候受驚過度,沒幾天以後就病了,難怪阿蛋騎在他脖子上就不肯下來了。

溫樂陽在慕慕的幫助下,好容易把阿蛋給哄下來了,隨後把自己這趟出山,從進入祁連山開始一直到剛剛重塑身骨的事情從頭到尾的說了一遍,等他說完的時候,天色已經從中午將近黃昏。

溫大爺爺等人本來已經先後從不說不做、蚩毛糾等人的口中知道了事情的前半段,真正的戲肉都是在其後才發生的,事情的離奇與關係的錯綜複雜,把所有人都聽得目瞪口呆。

拓斜師祖兩千年前的布置、掠落一脈的重信守義、旱魃身體里養著孽魂不死不滅遊走陰陽、崑崙道是黑白島一手創立、三味老道曾經是孽魂的爐鼎居然不死又煉出了化外分身、我服了喚來流金火鈴……太多的匪夷所思了,讓一群心思縝密的老江湖老妖怪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