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個胖子一字排開,橫眉立目的瞪著對面的道士。
老道們似乎都被剛剛發生的情形嚇呆了,臉色古怪緊閉著嘴巴,都把目光投向了懷抱巨劍的青袍道長,後者的臉上掛著篤定的微笑,眯著眼睛,好像睡著了,對面前的情形無動於衷。
胖子們手裡揮舞著駭人的巨刃,目光不停的在跟前一群老道的臉上掃來掃去,一時有點拿不定主意該打誰,其中一個胖子輕輕問溫樂陽:「打哪個?」
溫樂陽交代了一句:「哪個出聲打哪個!」轉身跑到四位爺爺跟前。尾末也從一個胖子的肩膀上跳下來,左右看看,躲到了溫家的隊伍里。
溫樂陽還沒說話,大爺爺一張老臉上布滿了安慰,先開口笑了:「回來就好,無恙就好。」說著老頭兒猶豫了一下,伸出手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突然放開了聲音,暢慰無比的哈哈大笑,又用力說了一遍:「回來就好,無恙就好!」
二爺爺和三爺爺也難得之極的在目光中融進了一絲暖意,對著自己最得意的孫子點了點頭。
四爺爺依舊面無表情,淡淡的對溫樂陽說:「小易在坊子里,好的很。」說完頓了一下,回頭吩咐溫不做:「今天晚上讓家裡做點好吃的。」說話的時候,臉上的皺紋似乎鬆了一下。
溫樂陽覺得自己骨頭都酥了,站在原地一下子不知道該說點什麼,過了片刻才反應過來,又跑到大伯跟前。
溫吞海嘶嘶吸著涼氣忍著傷口的疼痛,一邊咧著嘴又痛苦又痛快的對著溫樂陽大笑:「沒事,小傷。咱溫家這次沒吃虧,我撂倒了六個老道,才受了點小傷……你輕點!」
正在給他包紮傷口的溫大娘一瞪眼,毫不遜色的罵回去:「大老爺們忍著點!你受傷了還不是老娘伺候你,那些小狐狸精一個沒見……」大娘罵的雖然用力,手上的動作卻放輕了不少。
溫不做則掛著一臉小人笑,用踩著屁前進的歡快步伐湊到溫樂陽跟前,先拍了拍他肩膀,老氣橫秋的說了句:「回來就好,無恙就好啊!」然後不等幾位爺爺對他喝罵,立刻低聲解釋:「紅袍子是鼎陽宮的人,青袍子是他們地幫手!」
沒想到時隔兩年多,鼎陽宮竟然連大慈悲寺都不放在眼裡了,又上山來搗亂。溫樂陽的牙齒立刻磨棱了一下:「幫手是什麼人?」說著,目光炯炯的望向懷抱巨劍彷彿一直在置身事外的青袍子老道。
溫不做搖搖頭:「不知道,他們也沒說,青袍子上山以後一句話都沒說過,就站在一旁看著。不過山下的禁制應該是他們破掉的,鼎陽宮的牛鼻子沒那麼大本事。」
懷抱巨劍一直眯著眼睛微笑的青袍老道,在溫樂陽望向他的同時,倏地睜開了眼睛,目光明亮而淬厲,像一雙冰冷水刃,閃電般迎向溫樂陽的目光……他睜開眼的時候,溫樂陽已經不瞅他了。
巨劍老道一時間有點失落,朗朗的笑了一聲。突然跟前響起了一片震天價般的歡呼,七把大傢伙從四面八方轟轟烈烈的砸向了他!
七個胖子瞪著眼等半天了,老道里終於有人出聲了。
胖子們一動,跟著抱劍老道身後的青衣道士們立刻出聲怒叱,蒼蒼龍吟不絕,幾十把飛劍在串成一條長練,盪著讓人根本無法直視的淬厲光芒狠狠劃向彩虹七兄弟。
砰然劇震!七柄巨刃撩盪著彩虹的瑰麗,轟轟迎上了半空里的劍虹,天空里的浮雲都被巨大的力量炸得四散紛飛,剎那裡碧空如洗!
十幾個青衣道士同時悶哼,踉踉蹌蹌的向後退去。
七個胖子依舊嘻嘻哈哈,把手裡的巨刃揮舞的呼呼風響,意猶未盡地對著老道們大吼:「再來。再來!」當初他們兄弟聯手,和一字宮魏老三的成名絕技棍影硬拼了一招都沒吃虧。現在對付十幾個修為尚淺的道士,自然綽綽有餘。
剛才想要說話的巨劍老道這時臉色才猛地一震,踏上了幾步擋在弟子們面前,聲音洪亮的叱喝:「我來!」剛才那一擊是貨真價實的修士神通,當然逃不過他的法眼。
與此同時溫樂陽也喊了一聲:「先別打,回來吧。」
七個胖子大聲答應著,把巨刃往身後一背,撒腿跑回到溫樂陽身後。
手裡的巨劍剛剛要一震,胖子們突然跑乾淨了。老道咳嗽了一聲,再次感覺有點失落,又老實巴交的把劍抱回到懷裡。
溫樂陽走上了幾步,看著有勁沒處使的老道:「你是哪位?」
老道微微一笑,沒說話,繼續擺架子,在他身後的一個小道士介面回答:「我師父是雞籠道掌劍真人,道號青鳥!」
溫樂陽點點頭,明白鼎陽宮找上了同為五福之一的雞籠山,瞪向了旁邊那群紅袍子老道,直接把不屑掛在了臉上:「鼎陽宮現在有了五福雞籠道撐腰,總算是敢找溫不草來報仇了,掌門火陽子是哪位?」
溫大老爺從後面突然嘿嘿一笑:「大慈悲寺的面子,本來是一定要給的,不過既然你們找上門來了……」他還沒說完,三老爺陰測測的接過口:「鼎陽宮滿門,也換不了溫家一條人命!」
當初鼎陽宮上山報仇,溫不草第一次面對修真門宗,吃了不小的虧,前前後後被道士們殺了七八個年輕弟子,依著溫不草兩千年來積累的戾氣,就算死一個弟子也會滅門報仇,但是後來大慈悲寺出面,這件事就不了了之,現在鼎陽宮主動上門報仇,可打骨子裡合了溫家四位老太爺的心意。
一個年紀不輕的紅袍子老道憤然站出來:「小妖,你傷了掌門還在得便宜賣乖。這筆帳今天一定要跟你們溫不草算一算!」
溫樂陽嚇了一跳,讓自己一腳踹翻的竟然是鼎陽宮掌門,成就感油然而生。
雞籠道掌劍真人身後的那個小道士再次開口:「鼎陽宮的道友上山報仇,和我們雞籠道沒有什麼相干,掌劍真人駕臨九頂山,為的是查一樁邪門妖魔犯下的血案!」
說著,小道士頓了一下,才繼續朗聲開口:「兩年多之前,幾位正道道友誤中山棺邪術,被坑殺在九頂山腳下。如今世宗邪魔蠢蠢欲動,天下妖孽為禍四方,雞籠山身為正道五福,誅妖除孽義不容辭,九頂山既然現了魔蹤,我們自然要上山查探。」
溫樂陽又磨棱著牙齒,瞪向掌劍真人青鳥:「你們想怎麼查?」當初鼎陽宮幾個老道被山棺邪術在九頂山下被活埋,後來溫樂陽在苗疆的時候已經查出真兇是鏡泊餘孽。大慈悲寺也代為傳話,說啥沒想到雞籠道找了這麼個拙劣的借口。
小道士接著替師父回答:「師父早開天目,邪道妖人都逃不過他老人家法眼煌煌,只要溫不草所有人都出來,讓我師父看上一看,自然明辨是非。雞籠道是天下正道,絕不會冤枉好人。」
溫家的四位老爺子彼此對望了一眼,大家都是老江湖,借口就是個幌子。小道士的話一說完大夥就明白了,這群人上山,是來找人的,可是溫家究竟有什麼人會引來天下五福之一雞籠道的窺探,幾位爺爺誰也想不通。
溫樂陽還沒說話,掌劍真人突然親自開口了,目光繞過他,一直在他身後的彩虹七個胖子的身上巡梭:「你們是什麼人?」
在掌劍真人看來,溫樂陽剛才拿一拳雖然威力驚人,但是說到底還是因為火陽子學藝不精,法寶沒能及時回護住自己,真正讓他感覺危險的,是七個以前根本就沒聽說過的胖子。剛才他們撩起的彩虹殺勢,威力著實驚人。
七個胖子看有人跟自己說話,全部面現喜色,嘻嘻哈哈的顫抖著身上的肥肉走上來:
「原來你不是啞巴。」
「你真要知道我們兄弟的姓名?」
「我們的姓名好記的很,可偏偏就沒人記得住。」
「我看你也夠嗆能記得住啊!」
「你要是能記住,我們跪下給你磕頭!」
「要是記不住,你跪下給我們磕頭。」
「磕頭歸磕頭,可不許罵街。」
溫樂陽趕緊賊眼忒忒忍著笑退開了,這七位活寶的名字他早就領教過,他們一起在山腹里呆了半年多,要是他們不抄傢伙,溫樂陽也分不清他們到底誰跟誰。
掌劍真人青鳥也不生氣,仙風道骨地一笑:「不妨說來聽聽,本座的記性還不算太壞,七個名字總歸是記得住的。」
彩虹兄弟頓時大喜,排成一排站在青鳥道人跟前像報數一樣:我排行老大,叫做老四!我排老二,叫做老七!我排老三,叫做老五……我們還有個合稱叫做彩虹……
哄,所有的溫不草都哈哈大笑,大伯溫吞海笑了幾聲之後,牽動了傷口又疼得呲牙咧嘴。
七兄弟報過名字之後立刻散亂的跳開,互相轉了幾個圈子亂七八糟的開始換位置,重新排列之後,一個胖子洋洋得意的問:「我排老幾,我叫老幾?」
其他的六個胖子立刻臉色緊張的瞪著掌劍真人,生怕他說對了,自己兄弟就要跪下磕頭。
掌劍真人的臉色,比著當初魏老三是一樣一樣的鐵青,咬著牙怒形於色,剛要開口說話,突然從對面的溫不草中傳來了兩聲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