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初振眉 第三十章 破繭

善斷沒等慕慕發怒,趕緊收起了笑容:「他現在是半死之身,身體里血脈流轉,但是根本沒有通過心臟和肺腑!不信你摸摸,娃娃的心根本不跳。血脈是活的,但五臟六腑是死的。」

慕慕愣愣的走過去摸了摸阿蛋的小胸口,果然沒有心跳。阿蛋咯咯笑著扭動身體,看來還是一身痒痒肉。

善斷微微一笑,沒來由的岔開了話題:「我以前看過些籍策,裡面記載了邪道里的一宗複雜到極點的法術,叫做『童屍種魅』!魅就是鬼肉蘑菇里的東西,說穿了就是成形的戾氣,沒有靈智最喜撲人,普通人中者立斃。邪道里的魔頭能用法術,把魅種進童屍,讓童屍和魅同生共長,一旦術成可以讓童屍生出靈智,變成極厲害的屍煞。」

說著,善斷看了一眼正向小結巴賣力推銷銅鍋的阿蛋,就是個傻乎乎的禿小子,身上全沒有了一絲屍煞的痕迹,繼續往下說:「童屍因為保留一絲天生靈趣,所以始終壓住了身體里的戾氣,再厲害威力終歸有限,但是童屍比著成形的屍煞要多些人性。」

慕慕點點頭,她就是因為喜歡阿蛋保留的那一絲人性,所以寧可損失威力也不舍的煉製成人屍煞。

「魅被種在童屍里之後凶戾之氣大增,但天生相剋,再蓬勃的戾氣也滅不了童屍身體里保留的靈趣,相反,那一點點靈趣還會被迫吸納天地生氣慢慢壯大,最終還是會壓過身體里的戾氣的,到了那時,靈趣就變成了靈智!」

善斷的道理深奧得讓人發懵,慕慕聽了半天總算明白了個大概,童屍保留的人性不會因為戾氣的強大而消失,相反也會努力長大來對抗戾氣,童屍也因此得到變得聰明起來。

駱家的兩位魁首一輩子都在研究屍體,都被和尚的話吸引了過來,這時候忍不住插口問道:「那要是成人的屍體,被種下了魅呢?」

善斷深吸了一口氣,冷笑著搖頭:「戾氣衝天,還有什麼人能控制它?成年屍煞沖魅之後,只會變成嗜血的怪物,什麼主人什麼法術都沒用了,除非以大神通把它轟成粉碎!」

世間靈氣歸屬世間萬物,在修真者看來,無論草木蟲豸飛鳥百獸、甚至頑石一塊,得到機緣之後都可能會修行得道產生靈智,唯獨死屍不能,就是因為屍體吸斂的,永遠是天地間的陰戾之氣,就算成形也不會擁有智慧,變成只懂血腥和殺戮的怪物。

慕慕家教極嚴,即便在家裡最得寵,兩位爺爺一說話她也不敢插嘴,好在爺爺只問了一句。趕忙又把話題引回到阿蛋身上:「說了半天,阿蛋到底是怎麼回事?」

善斷一邊思索著一邊回答:「臟器之間血脈不動就是因為盤結了戾氣,不過不管怎麼說,阿蛋現在的情形應該和童屍種魅相近,但是我有一點想不通。」

慕慕冰雪聰明,思路一直緊緊跟在善斷的話里,此刻也皺著眉頭點點頭:「是啊,阿蛋就是一抱,蘑菇里的魅就融進了他身體里,簡單到了極點的事情,哪還需要什麼複雜法術才能『童屍種魅』。」

善斷充滿讚譽的看了慕慕一眼,和他想得一樣,童屍種魅在古籍記載里,是一項無比複雜的法術,哪像阿蛋這麼省事,一抱了之。

慕慕想不通,乾脆也就不想了,反正現在阿蛋比著原來聰明了厲害了,也變得更像個肥胖寶寶,都是好事情,笑著說:「也許蘑菇里的魅和普通的魅不一樣呢!」

善斷方丈可沒她那麼想得開,搖搖頭苦笑:「等師父來了,再問問師父吧!」

溫不做從旁邊無比泄氣:「敢情,溫樂陽怎麼樣你要問師父,阿蛋怎麼樣你還得問師父,嘿!」

這時候稽非老道突然想起了什麼,顛顛的跑過來,一臉神秘的湊到善斷耳邊,嘀嘀咕咕的把前幾天審問莫家妖女的口供全都告訴了善斷,在修真道上來說,這可是大情報。

說完以後,無比篤定的補充:「當時妖女等著瘦子來救她,在她眼裡我們這些人死不過多長時間,為了少受皮肉之苦,說的應該都是實話。」

不料善斷呵呵一笑:「破鑼、大餅、狗,這些事我們幾個門宗的首領早就清楚了,世宗群魔都聞風而動,我們要還懵然無知,也實在愧對天下人對五福的抬愛了。」

這下輪到老道眨巴著眼睛一臉的意外:「你們……」

善斷繼續笑著說:「無關之人,說來也沒什麼用的。」

老道憋了個大紅臉,訕訕的甩著袖子走了,其實他誤會善斷的意思了,兔妖師徒當初在大慈悲寺里,對師祖萇狸都沒提大餅破鑼的事,在他們看來,這種紛爭只是五福、正道和世宗之間的博弈,實在沒必要告訴其他人。

善斷忙活完了,留下幾個僧侶結陣看守巨蛙,讓青苗幫他們找了幾間竹屋就不再露面,有什麼事情都等師父老兔妖不樂和尚趕來再說。

阿蛋對小結巴一見如故,屁顛屁顛的跟在他身後,小結巴打坐的時候阿蛋就坐在他旁邊,不時的伸手去摸摸人家的光頭,隨後表情大樂。

外面的人也都各自散開,二娘知道溫家和駱家封了苗疆,態度上對眾人始終不冷不熱,更不刻意討好兩家,青苗性情執拗而古怪,他們承的是溫樂陽和小辣椒的大情,但是對於那幾位家長,一點好印象都沒有。溫樂陽真的死在了自己家裡,青苗寧願自殺殉難,也絕不可能束手待斃讓溫不草來殺,一些已經恢複少許活動能力的苗人忙忙碌碌的布置著巫蠱,根本不避諱溫家和駱家的人。

溫駱兩家的家長也不干預,就冷眼旁觀,還是那句話,溫樂陽活著怎麼都好,溫樂陽死了苗不交這三個字也不用留在世上了。

苗寨里的氣氛古怪異常。

溫樂陽不知道,要不是因為善斷及時趕到,自己拼了小命救下的苗不交現在就已經死屍一片了。身體不能稍動半分,但是腦子始終清醒的很,連睡一覺都不成。幸好肚子里沒有什麼饑渴的感覺,溫樂陽在蛙肚子里過得昏天黑地,幾天的時間,他還以為過了多少年了,琢磨著按理說自己早該餓死渴死了,怎麼現在還像棵仙人掌一樣,堅強的紋絲不動。

指尖破冰融化的感覺,在頻率上比著原來快了不少,似乎是身體在緩緩化解著土毒,反正指尖上化解了多少,外面排隊的劇毒就再湧進來多少,從根本上保證里自己是個滿槽狀態,外面的毒素早晚有用完的那一天,到時候也許就能從指尖一路破冰,身體能重新活動也說不定。

一想到這溫樂陽的心裡就輕鬆起來,老天保佑別突然有一天讓自己餓死了就成。

身體不能動,腦子裡自然免不了胡思亂想,想得最多的當然是溫辣子的邪門功法,按照這位充滿冒險精神的祖宗理念,當劇毒入體之後,一定要用錯拳煉化到皮膚筋骨里去,否則五臟六腑立刻就會被劇毒腐蝕。

第一次也的確是這樣的情形,陰褫的死毒和病字型大小的百蟲生毒糾結在一起,最後還是讓木偶錯拳給煉化了,可是第二次在大慈悲寺里吸斂四老爺的風毒月瘴,沒有練錯拳,只是身體變沉了一些,毒素好像自動就融進了血脈。

這次也是如此,不過土毒太犀利,量太大,身體一時間僵在了這裡……

就在第二天黎明時分,從善斷方丈棲身的竹屋中突然一聲飽蘊著怒意的佛偈,旋即衣袂獵獵破空,十幾個隨行的僧侶在怒喝響起的同時已經從四面八方趕到竹屋門口。

善斷方丈推門而出,滿臉驚怒的神色:「希聲留下看守巨蛙,其餘僧侶隨我除妖!」說完微微一頓,對著聞訊趕至的溫大老爺點點頭:「十天之內,我必回來!」語氣鏗鏘中已經一躍而起,雪白色的僧衣在眾人眼前閃了幾閃,只留下一道清亮的影子,兔妖早已絕塵而去,一群僧侶齊聲喝應,除了小結巴希聲之外,所有人都隨著方丈而去。

溫、苗、駱三家的人面面相覷,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小和尚口宣佛號,一直躬身等到所有師兄的影子都消失在視線里,才又挺起身板,直接走到巨蛙腳下盤腿一坐,閉目不語,稚嫩的面孔里,隱隱透出了幾許寶相莊嚴。

和他一比,阿蛋跟個小混蛋似的,嬉皮笑臉的坐在他身邊,不時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

※※※

善斷說的是十天,但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一個月之後,溫家四位老太爺急得臉都青了,眼看著青苗一天一天恢複,要是再不打就不好打了……

和善斷一起回來的還有老兔妖不樂,而真正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的是,善斷竟然受傷了,一道恐怖的傷疤從嘴角一直滑到耳根,深可見骨。就連不樂老僧,臉上也塗著兩朵不自然的紅暈,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受了內傷。

慕慕心眼多,小聲對自己家的爺爺說:「不會是萇狸師祖乾的吧?」溫家和駱家的首領都知道不樂和善斷兩個和尚的底細,他們都是千年的大妖,除了萇狸之外,他們也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人能傷了這兩個妖僧。

老兔妖不樂和幾個熟人略略一打招呼,就走到巨蛙跟前,剛要施法突然善斷喊了聲:「師父,您現在……」不樂老和尚呵呵一笑,搖頭說:「不礙事,不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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