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瘋狂的世界 第七節

停車場靜得像鑽石山墳場一樣,瓮中之鱉面面相覷,無話可說。沒有人知道石勒在什麼時候進來控制了一切。

羅漢國是第一個在震撼中蘇醒過來的人。他火冒三丈狂吼:「他媽的莫准雄、李寶豐、年崇時、榮總卓給我滾出來,你們丟光了飛虎隊的臉。」

「不能怪他們,」石勒說道。他站在車道上,可以居高臨下地看清楚現場。「這是他們這一生中見到的最大一堆鈔票,三千一百三十九萬是作夢也不敢想的財富。你要他們每人上來數三十二扎鈔票,在這種情況下忍不住擅離職守是人之常情。」

總警司和高級督察對視了好一陣子,他狠狠地瞪了那幾個耷著頭的部屬一眼,說道:「你他媽的只靠運氣,史提芬,我們一直把你像猴子一樣耍,看著你出醜。」

石勒點點頭,「對,鑽石山墳場那一次,我真是百思不得其解。今天上午,你又突然出現,明目張胆地追迫梁熊墜崖,射殺威爾士,一下子解開了所有的謎團,幫我找到答案。我才知道每一次你不請自來都是設定的局,躲藏在墳場山坡上的殺手一定是你的手下,才能隱身在突然出現的飛虎隊中,消失於包圍圈裡。你的確把我玩得不知東西南北團團轉。米高,你是警察,應該知道輸贏多少次不重要,勝負取決於最後一刻。」

羅漢國不甘心地瞥了束手就擒的精銳部屬一眼,咆哮道,「你以為佔盡上風你以為人多勢眾?我告訴你,手槍對付不了我們的MP5A機槍!如果我命令他們反抗,全軍覆沒的一定是你。我帶領的人都是千中選一,再經嚴格培訓出來的神槍手,我保證他們在中槍之前可以殺光你的手下!不管怎樣,我們全殲重案組之後,特種部隊一定還有許多人能夠全身而退。」

石勒以一種不相信的態度俯視著他。「你要令這裡屍橫遍地,血流成河?算了吧。走得出去的人又能去得哪裡?」他環視車場中的俘虜,提高聲音「大家聽到了,請放下槍,解除武裝,我相信這件事與你們無關,大家只是奉命辦事而已。」

人人感到氣氛越來越僵,某一個人不由自主地鬆開手,鈔票「噼啪」、「噼啪」地跌落地下。

羅漢國兩眼充血,凝視著得而復失的這堆鈔票,喉核急促地在脖子上滑動,然後,他恐嚇地瞪了石勒一眼,揚起一邊眉毛作了個手勢。

三十一名特種部隊隊員動作一致。不顧一切刷地舉起手裡的火力強大MP5A機槍對準居高臨下用手槍瞄準著他們的「敵人」咔嚓、咔嚓,停車場里到處響起一陣子彈上膛聲音。所有的人——包括下達命令和持槍的人都臉色慘自如紙。

「你想清楚了?羅漢國警司,你想到後果嗎?」石勒難以置信地叫道。

「我想清楚了,你他媽的迫人太甚!你懂得趕狗入窮巷反咬一口嗎?你們立刻讓路,要不就同歸於盡!」石勒使勁搖頭,「不行……」

「不行?」羅漢國怒目圓睜。

「等等,」

李普塞特終於等到這個他認為恰當的時間才出來調停,大聲道,「我有一個兩全其美方法。」

羅漢國刷地轉過身,手指著這個油腔滑調,不可信任的小子。「你他媽的胡說八道,我先斃掉你拿來祭旗。」

李普塞特哼了一下,對這個魯莽的指揮官表示嗤之以鼻,「史提芬,你帶來多少人?」石勒搖搖頭,「別再逞聰明!李普塞特,我要你來幫助古福成,你卻見財忘義,趁火打劫。」

「你用我的時候就已經知道,我只會為我自己謀取最大利益。」

「真可惜!你這樣聰明能幹,卻讓貪婪和僥倖心理扯進這個萬劫不復結局。」

「謝謝你的惋惜和憐憫,不過,我拒絕眼下是我的結局。各位先生,我看到一個雙贏的機會。請告訴我,你帶來多少手下?」「六十四人。」

「加上你是六十五人,六十五加四十三是一百零八人。哈,是大吉大利數字,是你們中國人說的天魁之數。十三億五千萬除一百零八人,每人是——」

「一千二百五十萬元。」

班納又搶先說出來。

李普塞特嚴肅地環視場里的同黨,說道:「錢是又不見一大截,但沒有槍彈橫飛,沒有屍體,沒有留下孤兒寡婦的難題,只要大家願意破財擋災,就可以在二十分鐘後分道揚鑣。為了這個大團圓結局。我相信沒有人會提出反對的。」

「太瘋狂了!」有人喃喃地說。

李普塞特認真地搖頭,「不,這是瘋狂的世界。大至國家、社團,小到家庭、個體,生存的目的就是為錢。為了錢,天底下再沒有什麼事是瘋狂的了。你同意我的主意嗎?羅漢國總警司。」

恨意漸消的總警司瞄了一直保持緘默、臉色蒼白的官鐵花一眼,無可奈何地說道,「嘿,精靈小子!你乍說乍好。」

他冷冷地作了個手勢,特種部隊聽命地收起機槍。許多人吁了口氣,露出笑容。

「現在到你了,史提芬。」

李普塞特充滿期望地仰著頭問道。「你是聰明人,不會叫大家失望,不會讓你的手下失去這個增加財富的機會吧?」「不行。」

石勒執拗地說道。

「世故一點嘛,睜一眼閉一眼,只有這樣,世事才運轉得更流暢,世界才更美麗。你們中國人有另一句話說得更好:『水至清無魚』。你總不能要人人像你一樣的花崗石腦袋吧?」「這是所有貪官污吏竊取民脂民膏的最正當借口。」

「我相信他們如果盡忠職守干到退休,沒有人——包括你在內——有一千二百五十萬長俸。何況眼前是一堆沒有報警,沒有記錄,不能追究的一堆鈔票!」李普塞特挑釁般對每個人說道。「姓石的,你總不能為你自己的一套迂腐、發臭道德與大眾為敵?阻大家發財吧?」「不行……因為……」

「史提芬,」

官鐵花打破沉默,勸導道。「我以朋友的身份提醒你,我在鑽石山墳場幫過你,你欠我一個人情……」

石勒蔑視地打斷他,「謝了,你從來不是我的朋友,也沒有幫助我。如果不是你故意提醒梁熊。我在鑽石山墳場逮住他,他就可以逃出枉死城。」

「你別落井下石,顛倒黑白。我從不是吃裡扒外的人。」

「梁熊挾持你之前,你是這樣說的:『勞國山這小崽子,把我們跟利伯恆的關係寫得一清二楚!』。離開墳場後,警號一直在我腦里響著,我從沒忘記想——這句話有哪個地方露餡?」「廢話,人人知道利伯恆就是瘋子,這算是什麼警號?」「那時候,我也認為利伯恆就是瘋子,所以我一直想不通梁熊聽到這句話後的反應會這麼激烈,一瞬間就知道踩進陷阱。現在,我知道原因了,因為,只有瘋子的手下才知道利伯恆不是瘋子,勞國山根本跟利伯恆扯不上邊。」

「你……你知道了……」

官鐵花畏縮地問道。

石勒篤定地點頭,「到了現在,我當然知道利伯恆不是瘋子,知道誰是瘋子了想不到他視你為親信中親信,你為了錢可以背叛他。」

「既然我已經背叛他,這些陳穀子爛芝麻的舊賬說來幹啥?我們已經站在一起,同一陣線,為什麼你還……」

石勒又一次搖頭,「不行……」

李普塞特惡狠狠地宣布,「我不相信,除了你這隻他媽的純潔羔羊,重案組的兄弟們會視金錢如糞土,與金錢為敵!弟兄們,只要大家團結一致,一。七對一,在民主制度中,誰也不能否定多數,所以,多數可以決定這個人的命運。」

「沒有用,你的挑撥離間沒有用,你無法煽動他們……」

「我不相信!」李普塞特轉了一圈,慢慢的,他愕然張大口,因為,眼前的重案組所有警探神色都是那樣平靜,每一副臉孔都用同樣地冷冷目光打量著他這副焦急的神色。

他絕望地叫了一聲,「老天爺,你對手下做了什麼?用藥物迷魂他們?像獨裁者般把他們徹底洗腦?你使他們喪失人性!使他們再不能感受這個追逐金錢的快樂世界!」包圍圈中的每一個「正常的人」渾身皮膚都起了疙瘩,一起鄙夷地、厭惡地盯著石勒。

石勒耐心地再次搖頭,「你們一次次輪流打斷我,不讓我解釋——我們,包括我在內,沒有人不喜歡錢——我們進來的時候大家正在這堆鈔票旁邊忙個不了,我一樣看得眼睛發亮,嘆為奇觀。可是,我來的時候已預測到自己的軟弱,恐怕會在這堆像小山一樣的鈔票前面投降,為了不讓自己同流合污,我設置了一個簡單的方法來制止自己的慾望——小劉,請走過來,讓他們死了這條心……」

劉陶警長提著一副小型收錄麥克風走上前,停車場中那群仰高的臉孔上都是莫名其妙表情。

「是這樣的,」

石勒耐心解釋,「我們來這裡之前,我告訴指揮中心,摩斯集團中心大廈停車場已被持槍劫匪控制,在可能爆發槍戰理由支持下,重案組要求中西區警署和港島機動部隊緊急出動支持……」

圍攏著堆得像小山一樣鈔票旁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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