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方程式的意義 第五節

李普塞特來得好快,看來,這傢伙的正職是電子工程師,副職應該是賽車手。

他把那輛藍色四驅車玩得像耍雜技,車子可以在原地轉了二個半圈之後才停下來。

跨出車的時候得意洋洋,一副準備接受觀眾喝採的表情。

這種時候,石勒沒時間沒心思湊興拍掌討他高興。他手一揮示意對方跟上來,李普塞特不是笨蛋,想到現在是賺錢的時候,倏地收斂笑容,換上一副認真臉孔。

他們很快地回到「雀鳥劇場」李普塞特端詳了石勒畫在紙上的炸藥和電子儀器,側著頭想了一會,說道:「我要進去看看。」

他跟在督察後面跨進小屋,蹲下來打量地板上昏迷不醒女人身上的物品,他看得很仔細,從不同方向一次次趴到地下,臉頰貼地觀察炸藥和儀器,二十分鐘後,滿頭大汗的專家終於站起來,露出笑容,朝一直在旁陪伴的督察點點頭。他們重新回到屋外。

「有多少把握?」石勒問。

「這東西是你們的人安裝的。」

李普塞特答非所問。「在我們這一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風格,高手總忍不住在『作品』上留下標記。」

「標記?」警長不敢相信地,「有什麼用,一旦爆炸什麼都沒留下。」

李普塞特的眼珠滑溜溜地轉個不停。「你不懂的,這是一種『創作』的自豪感,像畫家要在作品上簽名一樣自我滿足。所以,我認識製造它的藝術家。」

「是刑事情報科還是拆彈組的人?是准?」「你給我的報酬沒有包括他的名字。不過,就算你再加一倍,我也不能說。因為,他可能像我一樣在賺『外快』,」

電子工程師眼珠又是一轉。「最重要的,他想不到對手是我,所以,他沒有在『作品』上安裝『詭彈』,沒有圈套,沒有陷阱,他心腸好,只為賺錢,不想節外生枝害人。」

一直不吭聲的劉愈忍不住說,「你能不能拆掉它?」「他是我教出來的,我是他的老師,拆這種炸彈是不費吹灰之力。」

石勒朝站在遠處的古福成派來的秘書豎起大拇指,西裝筆挺的紳士走過來,一聲不響地把手裡的公文包交給督察。

石勒在大家面前打開它,裝得滿滿的一箱千元大鈔出現在大家面前。

「三百萬,請你點算清楚。」

石勒對眼睛發光的電子工程師說。

李普塞特滿懷高興地伸手進去一紮扎鈔票中掀了掀,抽出一張,瀟洒地用手指彈了彈,又朝著陽光端詳著照了一輪,才滿意地蓋上箱子。

石勒把那張圖放到箱子上,說道:「劉博士提供一個意見,這個扁平的電子儀器有屏幕,有數字按紐,如果它是中止爆炸的主裝置,需要在上面輸入密碼來切斷時間跳碼,你可以考慮場域方程式的:4×4—6=10這個程序。」

李普塞特似笑非笑地打量著劉愈。「劉——劉博士?」劉愈解釋:「裡面的女人是我妻子,我只懂一點物理學,不懂炸彈。」

電子工程師體諒地點點頭,「哦,你看得那些驚險電影太多了!這個炸彈不是你想的那回事。好了,眼下這種場合不適合猜謎,我還是儘快搞妥這件事吧。」

「等一等,」

劉愈提高聲音。

「又想到什麼程序啦?博——士。」

「我是這樣想的,瘋子不可能不知道物理學和天文學的最新發展,場域方程式和宇宙常數再不是科學家對宇宙的唯一解釋。他們發現眼前的世界不是愛因斯坦的四度空間,是由十一度空間構造而成的。在這個新的M理論中,無數的薄膜隔開無數的宇宙,飄浮的薄膜每一次偶然的接觸都會產生膜與膜的趾撞,產生大爆炸,每一次爆炸會帶出一個新的宇宙。」

李普塞特不耐煩了,「這是什麼意思?博士,這種地方、時間不適合上課。」

「聽他說。」

督察喝住這個自以為聰明的年輕人。

「我怕他這樣強調場域方程式是為了隱藏背後陰謀,在M理論中,大爆炸不是愛因斯坦設想的那種爆炸。」

「你覺得章博士身上的炸藥有問題?是假的?」督察問道。

劉愈盯著神色不安的電子工程師,執拗地解釋:「假的還好。如果它是另一個陷阱的引發點呢?或者它包含著新的圈套?」他鄭重地提醒對方。

「年輕人,裡面的人是我的妻子,我還要和她共度餘生。」

李普塞特收斂態度,換上嚴肅神色點點頭,說道:「博士,請原諒我的不敬。我以我的生命給你保證,她一定安全。」

石勒收起圖紙,警長剛想伸出手去,公文包已去到李普塞特手裡。

「你要進去拆彈,讓警長替你拿著吧!」督察解釋。

李普塞特咧開嘴角搖搖頭。「它已經是我的,是好是歹都要和我一起。」

電子工程師拎了公文包就走進小屋,督察和警長互視一眼跟在後面。

李普塞特輕輕地把公文包平放在章子盈身邊,又緩慢地蹲下來凝視著綁在她身上的「惡魔」陷入沉思。

督察和警長一左一右蹲在他身邊耐心地等著。

很久,很久,李普塞特吞了一口唾液,用力地點頭作了個決定。他伸手解開外套,露出穿在上身的一件插著許多工具的皮製夾克,瞬時間,一把小巧的剪子出現手中。

石勒看著那把剪子緩緩地伸向捆綁章子盈的繩子,心一縮,腦袋頓時「嗡」地一下脹大,右手倏地已經緊緊地攥住那把剪子。

「你想也別想!李普塞特。」

石勒低聲怒叱。

年輕的電子工程師前額已經貼著警長的冰冷槍口。「你他媽的只要眨眼我就開槍。」

李普塞特慢慢地轉過頭來,嘲笑地說道。「你以為我想自殺還是和你們同歸於盡?你以為我這種人會為了什麼他媽的理想和野心獻身?督察,我沒做偉人的料子,」

他的左手輕輕地在公文包上拍了拍示意。「我還想活著享用這筆錢呢。」

他再扭過頭對警長瞪了一眼,「討厭鬼,拿開你的該死手槍!」石勒沒有放開像鐵鉗一樣的手掌,「給我個合理的解釋。」

「電子儀錶、定時器和炸藥沒接在一起。」

兩名警察不相信地瞪大眼睛。警長輕喝,「不可能,不要信他。」

「你是專家還是我是專家?」石勒問:「你怎麼知道?」「我認識製造這東西的人,知道他的手法。你趴下從地板向上瞧,就可以見到定時器沒有接上電線。」

警長望了上司一眼,石勒點頭示意,警長的手槍輕輕一推,李普塞特放開手裡的剪子挪動身子退後一步。

督察趴下去,學著這傢伙的樣子把臉頰貼在地板從下向上察視,因為李普塞特的提示,他才能從定時器和電線間看到那點被收藏得很仔細的蹺蹊。

石勒端詳了好一會,才挺起身,說道。「他說的沒錯。」

李普塞特聳聳肩,眼珠轉了又轉。「你們不相信我也該信博士,我從心裡服了他!他的推理很出色,這個爆炸是假的。不過,設置陷阱的人沒想引發什麼,也沒有另一個圈套。他只想你們呆在這裡如盲頭蒼蠅,束手無策,跟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掉淚。嗯,最後時刻是下午六時,當定時器上的號碼9、8、7、6不斷轉換,去到5、4、3、2、1——0……你們魂飛魄散後張開眼睛,發覺沒有爆炸,沒上天堂下地獄,才知道這個人和警察開了一個大玩笑……」

警長苦笑,搖搖頭收回手槍。督察抑低聲音,喝道。「你他媽的一早知道。」

「我知道卻不能說,要不然你怎會給我三百萬?」李普塞特笑了起來。

「該死的,這是欺騙,那值三百萬?我認為……」

警長舔了舔嘴唇,嘟囔道。

李普塞特揚起一邊眉毛,「告訴你一個真實的故事,有一天,有人質問亞瑟王,你何德何能坐在國王寶座?王說,你能把雞蛋豎立,我讓位予你。那個人擺弄了幾小時後宣布放棄。他疑惑地問,難道你能豎立雞蛋?王微微一笑,敲破蛋殼就豎立了蛋。那蠢蛋大叫,不公平,我以為……亞瑟王回答:我是王,因為我從不以為……」

他手指炸彈強調。「博士只是揣測,我看了一眼就知道炸彈是假的,所以值三百萬。」

石勒帶著僵硬的笑容說道。「你怎麼他媽的這麼多話!快完成工作,帶你賺來的三百萬滾吧。」

李普塞特從督察手裡取回剪子,一邊說,「告訴博士放心,設局的人心思縝密,如果我沒估錯,他不殺這個女人,就一定計算了安眠藥的份量,我可以跟你們賭一鋪,過了六時她就會自動蘇醒。十塊錢,怎麼樣?……」

嘴巴沒停的電子工程師伸出手裡的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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