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愈雙唇緊閉,神色平靜。當錄音帶播完之後,他關上錄音機,閉上眼睛思想。
石勒等了一會,忍不住試圖解釋。「他在胡說八道……」
劉愈張開眼睛,目光和石勒的目光交織在一起。督察看到的目光中是除了痛苦,還有一種說不明白的同情。
「我明白,你讓我聽錄音帶,證明光明磊落。」
劉愈用一種溫和的語調說道。
「作為丈夫,聽到這些話不會高興。但我明白你,也明白子盈。我們是人,異性相吸是自然而然的事,和異性一起工作交談,可以朝刻板生活注入活力。那一點遐想和幻想會提醒我們承擔的諾言和責任,提醒自己怎樣去珍惜已有的家庭。我想這就是上天要製造男人和女人的原因。」
「他給了我兩個謎語,」
石勒不自然地說,「章博士被囚禁的地方跟場域方程式的結局有關。要救出她,只有勘破愛因斯坦說的『人生好比騎腳踏車,要保持平衡,你就得動。』這句話。」
劉愈點點頭,又闔上眼睛。石勒想,這是他集中精神,絞盡腦汁的習慣。
「石督察,」
劉愈的面頰微微抽搐了一下,迷茫說道:「這個人真是狂妄得很我很奇怪,他如此博學,不應該會為金錢冒生命危險?」「章博士也這樣說過,你的意思?——」
石勒難以置信地問道。「你說在十三億五千萬之下,他還有更大的圖謀?」「金錢是個體生存競爭於社會的最大動力,大部份的人生都用在追求金錢的慾望中,只有很少很少的人能夠勘破它、蔑視它。」
「你,你怎麼——我奇怪你怎麼和章博士一樣懂得這麼多?」「沒有豐富的人文知識不能成為好的科技人員,尤其是從事物理研究的人。子盈常常和我一起分析案情。」
「你覺得他另有目的?是權力還是理想?」「我不知道,他掩飾得很好。」
劉愈搖搖頭。「你聽到的,他比許多人更理解生命,了解人類社會的一切愚蠢行為,對是非對錯的無奈感覺敏銳,懂得取笑正邪善惡的界線,又能夠藐視一切法律和道德規章。你聽他說及金錢的時候,似乎不值一顧。」
石勒頹然地說,「他擁有名利地位,高高在上,指揮著一群殺人專家,任意玩耍著每個人。」
「所以,我相信他另有目的。邪惡之所以邪惡,是因為他善於從相反的角度來解釋正義,扭曲公義是非理直氣壯。他可以無所顧忌地用公義和真理名目掩飾殺人,用殺人來掩飾勒索,用勒索來掩飾背後的陰謀,我猜不到哪是什麼,卻可以肯定不是我和你能夠應付的陰謀鬼計。」
石勒感到毛骨悚然,他想不出世界上還有比殺人更醜惡,比金錢更大的圖謀。
張子強伏法之前說過,是身體里那股野心使他走上不歸路。他總想下一單要幹得比上一單更大,想做大事的圖謀使他無法適可而止。搶劫二千五百萬勞力士手錶之後是一億七千萬的解款車截劫大案,接連成功綁架富豪後,竟然企圖動用八百公斤炸藥勒索香港政府……金錢的力量指使他鑽進這個至死方休的深淵。
「不管他想怎樣,草菅人命罪大惡極!」石勒說道。
「他說他把子盈藏在場域方程式的結局,這個線索看來很明顯。」
劉愈身體俯前,在茶几的紙上寫下場域方程式:RuV—l/2guVR—入guv=—然後,他邊寫邊解釋。「殺庄錦三的謎語是4X4,殺莫應彪的地址是6。韋文忠的出現對他是一個意外,是無法估計的變數……為了炫耀他的智商,證明一切在他控制之中,他一定要把第三個對象放進方程式中,才能證明他的偉大能量。」
他寫下方程式的數字:劉愈進一步解釋,「所謂的方程式結局就是10,也是他把子盈囚禁的地方。所以,這條方程式不可能是他為了隨口逞能胡謅的玩意,不是一個勉強的湊合,也不是牽強的臨時急就章。我說這是一個事前已經設計精密的圖謀,當布局一步步展開的時候才找不幸的目標。庄錦三、莫應彪不是事前安排的對象,只是因應計畫需要而撞上去的適合受害人,子盈是最後一人。」
石勒緩緩地點了點頭。「從昨天下午開始,我們在每個地方廣布線眼,傳出暗花,通風報訊的懸紅升到二百萬。重案組從昨天開始,已經在地區警局配合下逐一搜索地圖上那些與此相關地名的地方。你知道這種地方多的是。後來,我決定放棄大廈名字和街道名字,只著眼地區名字。馬鞍山是首選,因為它帶有『要保持平衡,你就得動』的意思。不過,單這個馬鞍山,範圍便廣達十多個新型屋舍,我用了二十四小時,才地毯式搜查了三分之一的地區,看來,一定要有更好的方法才行。」
「你的判斷沒錯。不要忘記,他說過是他曾經去過的地方。」
「這才是真正的玩笑!他是高級助理警務處長,香港每一處地方他都去過。」
「讓我想想,希望還有時間讓我想想。」
劉愈喃喃地說。
石勒發覺不足二十四小時的時間,對方的頭髮已經白了大半。他極力剋制住內心的黯然和愧疚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