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福成帶領督察來到摩斯集團中心的大廈地庫保安部,兩輛日本豐田麵包車裡塞滿六十個紅白顏色相間的尼龍袋。石勒打開一輛車,拉開其中一袋的拉鏈,看見裡面全是一紮一紮的千元大鈔,他撿起一捆翻翻,搖搖頭,緘默地收好袋口,關上車門。
「十三億五千萬。」
古福成輕輕地說。
督察沒有回答。他們出來的時候,保安部經理親自帶上車庫鐵門,在老闆注視下上鎖,加上封條。
「除了二十四小時的監察錄像系統,還安排了可靠護衛分三班守衛。」
保安經理解釋,「明天我開前頭一輛帶路。」
督察點頭不表示意見。回到總裁辦公室的時候,他才道:「這位保安經理來自哪裡?」「他是班納,來自G4小組,是皮伯斯親自推薦我調查過,他的確是以前政要保護組骨幹,曾經是兩任總督的貼身保鏢。」
古福成的語氣表示明白督察的意思。
石勒接過對方遞來的資料,略為翻閱一下,知道古福成聘用了四十五個年薪百萬以上保鏢確保家庭和公司安全。保安經理班納薪酬超過三百萬,住在價值一千萬的豪宅里。看來,有錢佬全心全意相信「高薪養廉」這套理論——只要付出足夠金錢就可以杜絕貪婪,還能確保忠心。
「現在只能等他的電話,」
古福成說。
石勒知道這個「他」就是瘋子。他點點頭,說道:「他應該在明天交款之前五分鐘才來電話。」
「我只有一個要求,警方不要干預付款過程。」
「職責所在,警察不可能袖手旁觀。」
「錢財是身外之物,我無法忘記莫應彪和韋文忠,不希望再出現意外,看到有人受到傷害。」
古福成正色說,「我沒有報警……」
電話就在這時候響起來,古福成撿起話筒,聽了一下,立刻嚴厲地瞥了督察一眼,說道:「他在我身邊。你應該知道我沒有報警,是他找上門來的。」
石勒心裡一凜,知道是誰的電話。
古福成疲憊地聽了一會,對電話里的人苦笑,聳聳肩。「十三億五千萬已準備好了,分放六十包,用兩輛車載著。嗯,我會等你的電話。」
他微微一怔,「你要跟他講話?等一等。」
他摁一下桌子上的擴音器,說道。「督察,你的電話。」
「睡貓,你終於找到這裡,知道我在做什麼了!」瘋子的聲音透過透音器傳出來,除了獨特的得意洋洋,似乎還帶著關心語調。
「你操縱著每一個人,指揮著為你賺錢,」
石勒走前一步,恨恨地,心有不甘地對著擴音器說,「你設置的局陰險狠毒,小心最後幾年。」
「啊,不,不,最後的一刻還沒到來,或許你會像電影和小說情節一樣,到最後關頭反敗為勝呢?告訴你一個秘密,我喜歡看武俠小說,什麼大俠、少俠、女俠,總讓你食不知味,寢不安寧,要翻到最後一頁才肯罷休。你說為什麼?」「等我逮住你,蹲牢的時候你有的是時間……」
「你錯了,我說的每句話和姓章的妞兒有關。你應該有興趣聽下去的。嗯,剛才我說到哪裡了?」
「你說迷上武俠小說。」
「噢,我迷上武俠小說的原因和追電視連續劇的無知婦人一樣,我們有一個共同點,會為了那些不合理情節和人物緊張、惶惑、焦急。為什麼好人總是不相信教訓,不理會忠告,天真無邪地上當了一次又一次,死去活來後又繼續信任壞人?為什麼壞人一次又一次被饒恕,失敗後總變本加厲殺人、害人?到了最後一章,作者總是安排正邪一起大徹大悟,相擁一笑泯恩仇,讓讀者和觀眾為這個虛偽不值一錢的深刻人性感動萬分。這就像吸煙者呼籲不吸煙的人應該相互忍耐一樣,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石勒莫名其妙地望了古福成一眼,說道:「不知道。」
「很簡單,尊重彼此人權,不吸煙者要忍耐二手煙,吸煙者應該忍受身邊的人不吸煙。」
擴音器里爆發出咯咯咯瘋狂笑聲,聽到沒有反應,他奇怪地問:「怎麼你們不覺得滑稽好笑?」「有什麼好笑,汪孝爾就是這樣紅得發紫,你不是用這種噱頭讓聽眾忘記你是殺人兇手嗎?」「說得好,你開始懂得使用腦袋了!你知道嗎?這就是世界上所有流行通俗小說、劇本的固定公式。我使用著這個公式指揮著你。」
「就像你給我的他媽的場域方程式一樣?是說了等於沒說的屁話。」
「屁話?寫這種屁話的人都已經名成利就。你就要跟著屁話去找你的章子盈,我相信還有一點時間。」
石勒一下子凝住了神,兩眼閃閃發光。「我說過,她有什麼損傷,我不會放過你。我知道我會找到你,我找到你的時候——」
「你永遠找不到我,但你還有時間去找姓章的妞兒。如果她因為你分身不暇丟了性命。因為你好大喜功,十隻手指想按十隻跳蚤耽誤了一分鐘,甚至遲了一秒鐘而離開人世,你說你會不會懊悔一生,你自己說吧?」
石勒畏縮了,他沮喪地坐到椅子上,「你要我說什麼?」「什麼也別說,我給你時間,給你線索去救她。每部電影每部小說都是這樣,到最後一分鐘,男主角會把心愛的女人擁抱在懷,和觀眾一起熱淚盈眶,不能自己……」
「你生成一把臭嘴,她有丈夫、女兒……」
「你不想有機會擁抱她嗎?她漂亮、聰明、多情,看你的時候含情脈脈。男有情女有意,你們在心靈上已經通姦,已經背叛配偶……」
「住口。你他媽的……」
「沒有她,你到現在還找不到場域方程式。」
瘋子滔滔不絕地說道。
「我發覺她的智力和我同一等級。所以,為了尊重她,我決定把她安放在場域方程式的結局。那是一個我曾經去過的地方。在上帝的安排下,她在世最後的時間是明天下午六時,一分不多,一秒不少。如果你還賴在這裡不走,她的生命正在一分一秒的過去。我計算過你的智力,如果你全力以赴,應該有時間從死神的手裡救出她。」
「你用她來交換十三億五千萬!要我像貓頭鷹一樣睡覺,閉著一隻眼讓你為所欲為?」「你不聰明,蠢話說清就沒法下台,你不懂有些事是可做不可說的?幸虧古福成先生不會反對,他受到足夠的教訓,已經學懂如何珍惜生命,他不會說出去的。唉,我真的怕了你,怕你真的找不到她的時候害死她。這麼好的女人!讓十全十美的女人變成骷髏是世界上最殘酷的慘事!我給你再多一個貼士,你聽著嗎?」
「我聽著。」
「乖!場域方程式是愛因斯坦的,他有這樣的一句名言:人生好比騎腳踏車,要保持平衡,你就得動。」
「那汪孝爾呢?」石勒喊道。
「嘿嘿,那是另一個難題。是我的另一重保險,讓你知道我是認真的,我一定要這十三億五千萬。你必須用你的有限腦袋,判斷那條命寶貴?還是兩條命一樣寶貴?你必須撤走監視我的人,用你所有力量,為你下半生作出不會後悔的決定。」
石勒無話可說,盯著擴音器發愣,憤怒、愧疚和惶惑像巨浪般覆蓋了他。
瘋子的聲音繼續說著:「愛因斯坦說得真好,最令人喜悅的記憶,就是看見優秀的人不但能壽比南山,生活快樂完整,而且能達成成功時所立下的心愿。我相信章子盈博士是最優秀的人,真誠地希望你能救出她,不要令她未完成美好的心愿,死於這個燦爛的年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