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失蹤的屍體 第一節

高級助理警務處長甄重鮮微微一怔,說道:「我不相信,如果勞倫斯·官是法蘭克的人,他怎會向你透露法蘭克和瘋子是同一種聲音?更加不會把汪孝爾的電話錄音完整地交給你,這不合情理,對不對?」「他就像我們說的,」

施順思解釋。「看風駛舵,一腳踏兩船。」

甄重鮮耐心地說道:「這是你們不懂的。如果他是森姆會會員,一旦加入,不能退出,出賣壇主,背叛兄弟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想也不會想。你這個所謂的宇宙常數揣測可能只是巧合。像《十五貫》一樣,你們知道《十五貫》這個故事的。對不對?」石勒滿腹疑慮地皺著眉頭,「瘋子說過,警察破解索就能捉到他。宇宙常數是場域方程式的組合組件,不是普通人知道的辭彙。官鐵花不是物理學家,也不是數學家,如果不是故意,隨口胡謅不來這種專業名詞。長官。」

「你認為他是法蘭克故意拋出來挑戰我們的餌?這對他有什麼好處?」甄重鮮看著石勒,再瞧另一名部屬。「他不是小人物,不會意氣用事。你們看到,他的目的是金錢,還有十三億五千萬等他去拿,如果勞倫斯·官是他的人,他為了一點炫耀的虛榮出賣勞倫斯,還有那一個忠心耿耿親信會聽從指揮完成計畫?所以,你們的假設和推理違反邏輯。對不對?」施順思用敬仰的目光注視上司。「這傢伙心狠手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我們應該怎樣做?長官。」

石勒說道。他知道指揮官伺候上司就像聖經中的以利法,相信為神生存是天經地義的事,好人的準則是以神的喜樂為自己的喜樂。

「古福成怎樣想?」甄重鮮問道。

「安全是他的第一個選擇,長官。他拒絕警方保護,為了避免瘋子知道他已經接觸警察,他委託『皮伯斯護衛社』策劃安全措施,對他的家人增加一倍保鏢數目。」

「嗯,一年木匠兩年漆,三年方成泥水匠。皮伯斯走財運啦!一個張子強,再加上個瘋子,這位英格蘭佬下半世不必發愁了。」

皮伯斯是前政治部政要保護組G4小組主管,香港回歸,政治部解散,皮伯斯解甲並沒有歸田,而是留在香港,召集舊部成立「皮伯斯護衛社」以專業知識為財閥們服務。

石勒繼續說,「古福成正在加緊進行十三億五千萬的貸款安排,言下之意,他會在十月三十一日和瘋子完成約定的交易。看樣子,他不相信警察能夠保護他。」

「這怪不得他,」

施順思說,「沒要飯的不知狗狠,沒打過官司不知律師、法官心黑。自從那個『公平法官』發神經釋放張子強,讓他到處綁票勒索之後,有錢佬都嚇傻了,打死再不肯相信警察。要不是大陸拉他打靶,私人衛隊數目比警察還多。」

甄重鮮咧開嘴角微微一笑,說道:「伽達默爾說得好,真理本來是沒有的,世界上有的只不過是追求真理的不同方法。我們如果找到了恰當的方法,也等於發現了自己的真理。對不對?」施順思看了一眼石勒,石勒面無表情,一言不發。「搭上法蘭克這條船的人太多,願意跟他賺錢難以估計,不管如何,官鐵花是頭號嫌疑犯。」

甄重鮮點點頭。「這有道理。但只跟對法蘭克的推理一樣,史提芬手裡什麼也沒有。沒有證據就沒有發言權。對不對?」他凝視著石勒,帶點不耐煩的語調說道,「重案組不能一直被兇手這樣扯著走,你們總應該有點收穫吧?」「利伯恆和官鐵花的嫌疑讓我們得到一個新方向,長官。」

石勒說道,「在汽車、屍體、油漆和相片四個偵查方向中,我們以前想破腦袋也解釋不了兇手如何處理屍體……」

施順思眼睛一亮,身體俯前,「你們找到什麼?」「從罪犯的角度看,用化學溶液腐蝕屍骸和埋葬屍體是最常見方法。不過,官鐵花的例子令我們靈機一動,想到像瘋子這種有能量的人,他既然可以指揮那些不簡單的手下,利用合法的職權行使犯法勾當玩弄警察。他要讓屍體失蹤的最簡單、最容易方法也一定是合法、公開,人人忽視的。我們相信已經找到這種方法。長官——」

「是不是我跟佐治說的,澆上水泥扔進海里?」「是火葬。長官。」

高級助理警務處長像突然讓人推了一下,神情一怔,眼睛兀地睜大,「火葬?」「是火葬,長官。」

石勒解釋時表情有點局促,一雙眼睛炯炯有神。「利伯恆如果是瘋子,從他的地位看,能籠絡到官鐵花這種高官,就有能力滲透其他政府部門。我們用了不少時間分析各部門工作,排除那些能夠毀滅屍骸,但環境公開,牽涉人員太多,不容易單獨行動的機構。像可以把屍體扔進大海的水警,能夠利用職權之便毀棄屍體的水務署、渠務署。能夠隱藏屍骸的醫院停屍間、醫學院解剖室和郊野公園管理處等這些單位。我們在食物環境衛生署管轄範圍里,發覺垃圾堆填區是處理屍體的最方便地方。不過,那裡也不是可以一而再、再而三毀棄屍體的安全地方。經過分析比較,才斷定火葬場是最有可能被瘋子利用的場所。」

「你們是怎樣偵查的?」甄重鮮現出好奇的表情,那樣子就像小孩子看見糖果一樣。

「我只讓劉陶警長單獨偵查。長官。」

「為什麼?」「瘋子著著領先,對重案組工作了如指掌,如果連食物環境衛生署都有他安插的人,我害怕他已經把手伸到重案組,長官。」

「你的意思是所有的哺乳動物都是四足,所有的四足動物都有脊骨,有胸甲,有鎖骨,一定來自同一祖先?史提芬,就像剛才說的,如果你手下有他的人,他知道你在竊聽汪孝爾電話,怎會讓你聽到這些內容?讓你得到這些東西?」甄重鮮指著桌子上那些錄音帶,咧開嘴角,說道:「要相信手下,千萬不要這樣杯弓蛇影,自己嚇自己!」「倘若估計沒錯呢?長官。」

施順思插進來,說道:「史提芬是老手了,他擔心打草驚蛇。」

「香港有六間火葬場。」

石勒解釋。「港島是歌連臣角火葬場,九龍是鑽石山,新界有和合石、富山、葵涌和長洲。警長以接到投訴,進一步調查仵作偷取陪葬物案件的名目執行調查工作……」

甄重鮮和施順思的一起微微頷首——前一段日子,火葬場的仵作窩裡斗,有人向廉署揭發同僚串謀犯罪,從棺柩中偷取陪葬品出售。廉署接報立刻雷厲風行展開行動,搜出大量贓物,引發軒然大波,至今未息——石勒這種安排師出有名,天衣無縫。

石勒繼續說,「火葬場工作屬於厭惡性工種,工作時間規範清楚,焚屍數量固定,晚上九時之後就闃無人跡。食環署民政事務局火葬場管理處文件記錄簡單清楚,一目了然。我們事先對目標規定了五項條件:火葬場耗油量出現異常,那裡有能夠隨便動用的紅色油漆,疑犯掌控著火葬場鑰匙,懂得操作火葬程序,無法合理解釋兩次案發時的不在現場理由。警長從民政事務局火葬場管理處帶回覆印文件,我們立刻剔除了歌連臣角、和合石、富山、葵涌和長洲……」

石勒略為停頓,讓資料在腦里重新組織,上司耐心地等待著。

「只有鑽石山火葬場的耗油量出現異常,更重要的是,記錄顯示這個火葬場進行修葺粉飾已有一個月時間。」

「修葺粉飾?」施順思忍不住問道。

「只有重新粉飾,才有購買大量油漆借口。通常沒有人會有興趣查究買的是什麼顏色油漆,這種從批發商直接訂購的油漆就能避開警察追查。不出所料,我們找到批發商,從單據中看到訂購了不少的紅色漆油。」

施順思說,「你鎖定了誰?」「兩個。經理尹朝豐掌管鑰匙和訂購物料,第二套鑰匙在高級仵工伏冠郗手中。」

「兵貴神速,夜長夢多,」

指揮官欣喜地說,「只要逮到他,挖出蘿蔔帶出泥,就能夠證實利伯恆是不是瘋子。」

他們一起注視著上司。

高級助理警務處長點點頭,「我說過,史提芬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只要說一聲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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