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打電話給我,莫應彪去了老襯亭的?」石勒說。
「嗯,我不得不冒這個險。」
古福成說,「你上來這裡的時候,我感覺他已經凶多吉少。是我害了他,我對不起他們夫婦……」
相隔不足二十四小時,這個有錢佬像突然衰老了十年一樣。同樣的豪華辦公室,卻是不一樣的待遇。督察和警長剛出電梯,那個漂亮的首席女秘書已在接待處等候。
她帶他們直接去到總裁辦公室,離開的時候細心地帶上門。
「莫應彪在這裡的時候,是我最得力助手。」
古福成蹣跚著走到辦公桌後,坐下來,傷心地說,「我是他們夫婦的主婚人。你知道,危急關頭,總要有一個信得過的人代表我出面討價還價。誰也想不到瘋子會這樣兇殘,用殺他來警告我就範。」
古福成解釋,事情也從一個電話開始。
十月十五日上午八時,電話響起的時候,辦公時間永遠是七時至十一時的古福成正在辦公室里。他以為是家人打來,因為這是個沒有人知道的私人電話。
高級督察和警長沒有插嘴,緘默地注視古福成打開壁櫥,一邊擺弄著裡面的電子儀器,一邊說道:「自從張子強伏法之後,我和其他人一樣加強保安系統,所有電話都裝上錄音。」
很快地,兩種熟悉的聲音把一個不可思議的故事飄浮在華麗得像天堂的空間中。
「古福成先生嗎?」一個嘶啞的聲音說道。
「你是哪一位?」古福成奇怪地問。「你怎麼知道這個電話號碼?」
「我研究過你,知道你的很多東西。你家裡的電話是……」
對方一口氣念出他家裡的許多不為人知的號碼。「我還知道古太太蒙在鼓裡的那個姓陳女人香閨的電話……」
古福成暫停錄音機解釋,那一刻他真是覺得毛骨悚然。
「你……你到底是誰?你想幹什麼?」錄音機里的古福成不高興地說道。
「嘿嘿,許多人喜歡叫我瘋子。這意思是說,誰不聽話,誰讓我不高興,我就會殺掉一二個人討自己高興。」
聽得出古福成在努力令自己冷靜下來,說道:「不要忘記,香港是法治之區。」
「嘿嘿,霍姆斯大法官卻說,法律是一種公共權力的遊戲規則。像我們這種文明進步社會,法官、律師、政客和富翁總能找到一種法律來保護他們的利益,用另一些法律來作犯罪借口。窮人和少數人是不可能以自己的方式解釋法律的。」
「你到底想要什麼?」
「你記得張子強嗎?」
「當然知道。他作孽太多,落得打靶收場。」
「想當年,他接連綁了兩名億萬富豪,還膽大包天地身纏炸藥去他們家裡談判,分兩次親自載走十億三千八百萬和六億鈔票,是何等英雄氣概!」
「你是聰明人,知道冤枉來瘟疫去,不義之財無法久享的道理。」
「我曾經告誡他,聰明人懂得在什麼時候收手。好運總不能跟你一生一世,干這種沒本錢買賣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
「你……」
「我是他的軍師,是唯一倖存的同黨,是沒有人知道的幕後指揮。真可惜,他過橋抽板,眼中無人,不聽指揮才一敗塗地。」
「你開什麼玩笑?我不相信!」
「不管你相信不相信,這次我來真的,我要你給我二十億。」
「你認為打個電話,說一串普通人找不到的電話號碼,我就會準備二十億給你」
「要全部現鈔,裝進紅白相間顏色的尼龍袋裡。我交古老闆你這個朋友,給你一星期時間準備。」
「你真是十足的瘋子!」古福成啼笑皆非,氣結地說,「異想天開……」
「你不相信?」
「你肚裡裝著個水晶球,應該看見我會不會相信。」
「說得好,保羅利科是這樣說的,人是通過恐懼,不是通過了解認識世界的。這樣吧,我可以先替你殺一個人表示誠意。」
古福成的聲音陡地提高,「你說什麼?」
「你不相信我的智力和能力,我就殺一個人作個示範。你可以挑選一個認為我殺不掉的人考驗我嘛。這樣吧,古老闆藏著那姓陳的美女,一定厭惡死家裡的黃臉婆,見到那副嘴臉就想作嘔吧?我是男人,明白喜新厭舊是我們的權利,對你的處境感同身受,深表同情。我就做場善事,替你去掉這根眼中釘好嗎?」
「不,不。」
古福成慌忙說。
「嘿嘿,看來古老闆還有點良心,知道糟糠之妻不可下堂。那你是不是玩厭了姓陳美女?這種女人就像八爪魚一樣,想乾乾淨淨撇甩她可不容易!許多像你一樣的富豪,常常被她們纏到街知巷聞,聲譽俱失,妻兒反目成仇。不要怕,我殺這種美女就像捺死只螞蟻一樣容易。」
「不,不。」
「這是什麼意思?」
「我沒有敵人,也不想殺人。」
「那古老闆是鐵定心不相信我?不跟我交這個朋友?我放下電話你就報警?」
「你知道我不會在恫嚇下屈服。」
「你以為有保鏢、有保安系統就萬無一失?拉開抽屜瞧瞧。」
「什麼抽屜?」
「右手第三個抽屜。」
古福成發出一下驚呼,「這……這……」
「看到了吧?我能夠把你疼愛女人的寵物放在你的抽屜,就能夠在裡面放一個炸彈,或者放她的屍體。在想誰死誰就死這碼事上我沒吹牛吧?古老闆是個懂得衡量得失利害的大人物,勇敢面對現實吧!」
「請……請給我一點時間想想。」
「嘿嘿,我是講道理的人,給你五個小時冷靜一下。下午二時三十分,我會再來電話。記住,我有這種能耐,因為警察、媒體、法官里都有我的人,你報警我立刻知道,我們不再是朋友,就是敵人。對敵人我從不手軟。古老闆會變成示範的樣板,我逐一宰掉你的兩個女人和兒女,讓你死在最後。用你的死來威脅另一個富豪。」
「抽屜里是花貓的屍骸。」
古福成對臉色陰沉的警察說。「他知道我的隱私,視保安系統如無物,我不能不考慮清楚。」
石勒同情地點頭,說道:「你找莫應彪,聽第三者的意見。他建議代表你去跟瘋子談判?」
「他提醒我說,向張子強屈服的富豪為什麼願意用錢財換取安全?」古福成一屁股坐回椅上。「張子強在海底隧道出口搶劫一億七千萬的解款車,警察好不容易破案抓住他,法庭卻假仁假義地用似真實假理由放虎歸山。事實證明,香港的法律已經無法保護像我這種身份的人。我們只能依靠自己能力跟匪徒周旋換取安全。」
石勒緩緩地點了點頭,卻無話可說。張子強是經他手逮捕後送上法庭的,後來,他和部屬一起在法院外目擊那個讓人傷心的結局,怒火中燒地看著張子強和同黨在韋文忠大律師陪同下,春風滿面地豎起食指和中指,向聚集在高等法院外面的百多名中外記者說:「我一直對香港的法律充滿信心,因為法律當然是公平的,法庭已經作出公正的判決。」
「我們商量的結果,只剩下一個方法保護自己,就是像那幾位曾經此苦的人一樣,和這些無法無天的人討價還價。把損失減到最少。」
古福成臉孔一陣抽搐,露出苦相。「我故意要求電話公司取消那個電話號碼,但難不倒他,鈴聲準時響起時是另一個私人號碼。這個人很會說話,有獨特的魅力,會影響人,你聽多了會受他感染。」
「我就是拉到張子強的警察,他沒有什麼軍師。很明顯,瘋子在利用這個死鬼擺噱頭。」
石勒輕輕說道。
瘋子的聲音又出現在空氣中。「很好,你沒有報警,很好!大家可以建立起信任的第一步梯階。現在,古老闆要我幹掉誰?」
「我不想自己受傷,也不會傷害別人。」
「嘿嘿,別這樣假惺惺嘛!殺人可能是一時衝動,第一次可能是意外,是無心之失,但有了第一次,就有了經驗,有一種令你念念不忘的刺激經歷,無可比擬的快感。第二次就是深謀遠慮的計畫,是謀殺。第三次、第四次之後,月圓之夜,就像吸煙一樣,不能過癮就心痒痒。這是道德和是非的問題。」
「嘿嘿,古老闆和讓張子強帶走十億三千八百萬鈔票的人一樣,苦口婆心勸導我們這些精英改邪歸正!你們這種人不懂得道德和是非都是人創造的,不懂得道德是一種不受個人經濟利益支配的想法。有人說人人為自己,上帝為大家。你們這些傻瓜不知道,神製造世界後只瀟洒地說了一句話:就任其自然吧!」
「我不會成為你的同謀。」
「真聰明!又被你看穿我的計畫。好,你準備二十億。就像張子強一樣,男子漢大丈夫,我承諾錢到手後不再有動古老闆的念頭。」
古福成氣憤地說,「你之後再來第二個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