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駕駛車子的石勒不相信地搖搖頭告訴自己,以利伯恆的地位和身份怎會知法犯法?另一個聲音替他回答,權力就像金錢一樣,是永不嫌多的無底深淵。
對這一類人來說,多一點錢,多一點權力,就多一點自信。就像那些擁有上百億財富的有錢人,乍聽澳門開放賭場牌照,紛紛合資競投這種正當生意人不屑為的偏門生意一樣。在利伯恆這種欲壑填胸的人眼裡,滿足就意味著落後和死亡。不過,如果他是瘋子,為名還是為利房車在道路上迅速移動,車裡面的人感覺彷佛打翻五味瓶,心緒翻騰波動。
如果利伯恆涉及碎屍案,他就會是瘋子——聲音可以改變,說話的形式也可以事前編造——但到底為了什麼石勒把事情一件又一件的回溯——見到的事實和推論處處荒唐無稽,可又覺得似乎可以觸摸——對呀!只有這個利伯恆無時無刻張開著一個黑咕隆咚的貪婪大口,只有他不斷威逼利誘、拉幫結派,把黑手伸到警隊每個部門,到處安置和提拔親信,只有他才能攏絡到鑒證技術和電子工程專家這些第一流人材,可是,現在的世界人人懂得計算利益,那些願意為一個崇高理想,一個不可能的夢獻身的傻瓜早已被進步文明巨輪輾成粉糜,灰飛煙滅!利伯恆用什麼利餌才能驅動這些精明的人為他冒險和賣命呢必須找到利伯恆的動機才能指證他,問題是怎樣做才能讓如此聰明的人露出馬腳
「目標沒有停在海洋公園,長官。」
耳朵里傳來最新報告。
「所有夥計聽著,行動進入最高機密。遠遠地吊著,不能打草驚蛇。明白嗎?」擔任跟蹤的「狗仔隊」逐一回話確定:「是的,長官。」
「聽到了,長官。」
從事這門工作的警察已經習慣合上嘴巴,至死不讓妻兒父母知道自己曾經牽涉、目擊多少項一旦曝光可以轟動世界的秘密事件。他們當然明白「行動進入最高機密」的意思——就是必須保證抹拭去夢境中這段經歷,連夢囈也不能泄密。
新的情況出現在耳朵中,「目標在迴旋處轉過來,上了回程。」
看來,他們已經在車裡說完想說的話,不需要去公眾場合掩飾見不得光的勾當。
今天上午的報章里,已有不少的分析質疑警方的辦事能力,引述莫應彪妻子的指責,認為是警方的錯誤判斷不但害死她的丈夫,又令一個無辜少女生死未卜。現代媒體的拿手方法是引導無知的市民去同情弱者,就能夠不分青紅皂白的支持他們去誣衊擬定的對頭。
耳朵里傳來下屬報告。「目標在雪廠街放下韋文忠,長官。」
石勒立刻作出決定,「第一組吊住目標,第二組盯著韋文忠回巢。」
利伯恆到底是警察,容易察覺被人盯梢,但現在的情況不冒這個險不行。
韋文忠的律師樓就在雪廠街,看來,利伯恆盡責地滿足了「搭檔」回去上班的要求。
意外消息突然出現,「韋文忠沒有回巢,長官。」
「什麼?」石勒精神一振。「他朝哪裡走?」
「皇后大道中,長官。他走得很慢。」
「慢慢來,拉開距離。」
石勒指示。
這個壞胚在思想東西!通常,律師打主意的結果是一定有人遭殃。
「他橫過皇后大道中,長官。」
石勒立刻想到答案,「注意,他要去愛丁堡廣場停車場取車。」
就在這時候,梁熊的聲音進人耳膜,「汪孝爾剛接了個電話,長官。我想你有興趣聽。」
「接過來。」
石勒說道。他瞄了司機座上的時鐘一眼:上午十一時三十二分。
「香港心聲」節目在十一時結束。
耳朵里傳來汪孝爾那蠻不在乎的聲音,「喂,是誰?」
「汪皇帝,是我。」
利伯恆的聲音。
石勒立刻說,「停一停。」
他問第一組,「報告目標位置。」
「目標剛穿過灣仔海底隧道。長官。」
嗯,看來,利伯恆是在車裡打的電話。石勒說,「小梁,接過來。」
汪孝爾的聲音重新出現。「有什麼好消息?法蘭克。」
「你想不到的,馬田想敲我一筆。」
「什麼?」汪孝爾誇張地提高聲音,「這傢伙吃了豹子膽?還是找到什麼漏洞?」
「他說知道我們乾的是什麼大買賣,他想分一杯羹。」
「我們有哪個地方不小心露餡?讓他抓住把柄?」
「我想他是猜測,也許是佐治差遣來投石問路的。」
「這傢伙無寶不落,他告訴你他手裡有什麼?」
「他媽的故作玄虛,不斷冷笑,翻來覆去只是一句話:如果不讓他佔一份,他夠能力讓我們全軍覆沒。我載他游車河,他下車的時候留下句狠話,不要妄想動他,他已經作好同歸於盡的準備。」
「哼,空言恫嚇!這傢伙有足夠聰明,懂得這種事再讓人知道,扔他喂狗沒狗啃。嗯,他不是自己兄弟?怎敢吃著碗里看著鍋里?」
「利害關頭,自己人也有親疏之分。馬田靠的是橫挑鼻子豎挑眼,用唬嚇騙哄手段賺錢,我想不到他敢來敲我!」
「你想怎樣對付他?」
「不管他是否想改行寫推理小說,還是不知天高地厚。我們不會窩囊得讓他有時間買保險吧?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
「兄弟們怎樣想?」
「我倆決定的事從來沒人敢反對。」
「就這樣決定吧。」
電話掛斷的聲音。
石勒接通第二組,「情況怎樣?」
「我們盯著他進停車場的,長官。正等他出來。」
「多久了?」
「十七分鐘,長官。」
又是一個不祥的感覺,石勒催促,「派人進去找他,快。」
「是的,長官。」
這時候,石勒的車子已來到中環商業區。他轉動方向盤,來到了愛丁堡停車場出口的時候,剛好瞥到第二組的幾個探員神色懊惱地從裡面奔了出來。
又讓瘋子趕在前頭「找不到他,長官。」
第二組指揮官羞愧地報告。
「他的車子呢?」
「還在,長官。」
「把韋文忠的相貌特徵和衣服款式通知所有巡邏車和巡警,一有發現,立刻扣留他和他身邊的任何人。」
石勒略為思索,叫住部屬。「警告所有夥計提高警惕,韋文忠身邊的人屬於極度危險人物。」
到這地步,石勒不得不豁了出去。這種經警方指揮中心通訊網路發出的消息,擁有第一流通訊儀器的傳媒也會同時收到。打草驚蛇,利伯恆一旦知道已被盯上,以他的身份地位,石勒將有無窮無盡的麻煩,而另一個高級助理警務處長一定置身事外,推個一乾二淨。
而且,如果「狗仔隊」疏忽漏眼,韋文忠只是使用一輛警方不知的車子離開停車場去「散心」當他安全再現的時候,一定不會放過石勒把他當作「通緝犯」處理的不可饒恕行為,一定趁機控告警方有計畫地損害他的名譽,要求公開道歉和索取天文數字的賠償。
事到如今,石勒卻不得不這樣做。因為,不管韋文忠干過多少壞事,不管這個大律師活在世上的功用是讓更多的好人遭殃。但他還是人——身為警察,不管好人壞人,總不能袖手旁觀,看著有人喪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