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抑窒息的摩擦聲中,一架架高腳運兵車彈出精鋼鑄造的機械臂,牢牢的扣在火爐堡的城牆上,守軍面對粗逾兒臂的金屬支架無能為力,唯一能做的也只是握緊武器,緊張的等待著敵人緩緩升上城頭。
八架運兵車,一次就可以運送上千兵力,守在城頭上的矮人,目光中隱隱閃爍著絕望,一次一千的精銳士兵突擊,對於平民守衛來說,只有一個意義:死亡。
扎扎機括聲不停,彷彿死神的倒數,第一架運兵車已經啟動,上百名矮人精兵在運兵平台上緩緩升起,雖然還沒有到能夠近身肉搏的距離,但是攻守雙方已經能夠清晰的看到對方的表情,城上城下的矮人幾乎同時嘶吼,彷彿死亡之前最後的咆哮,沒有人知道自己還能否見到明天的紅日。
終於,平台升到了城牆的高度,隨著攻城士兵的帶隊長官一聲嘶吼,平台上一百餘人高舉長盾,向著城頭拚命擁擠,他們要在城頭上擠出一片屬於自己的位置,為了後面的援軍流出落腳的地方,守軍也發一聲喊,嗷嗷嚎叫著沖向敵人,拼勁全身的力氣也要把他們擠下去,一團團人肉沙包在並不寬敞的城頭上,為了生存為了毀滅而憤怒的對沖!
遽然一聲彷彿來自地獄的嘶吼衝天而起,無數巨大的長藤從城牆上的裂紋中噴涌而出,在噼啪噪響中牢牢盤繞在高腳運兵車的支架上,一根血紅色的長藤在城頭揮舞,就像一抹妖嬈火焰,狠狠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小賽婭已經變身本命藤,挾著聖階的憤怒召喚屬於自然的力量,一層層長藤轉眼糾結,匯聚成綠色的洪流,在昂昂嘶號中轉眼吞沒了高大的金屬器械,正從高腳車衝上城頭的矮人士兵猝不及防,正在角力的時候倏然被萬頃長藤湮滅!
藤子纏繞住敵人的身體,從身體的每一個縫隙中鑽入,片刻後和著噴涌的鮮血,從矮人的口鼻耳眼中蜿蜒鑽出,帶著赤紅色的恐怖,毫不留情的擊潰了敵人第一波攻擊!不僅如此,緊緊裹住運兵車的長藤拼勁權利的搖晃著,一根長藤斷裂,兩根長藤湧出,一次次向著遠比它們堅固萬倍的百鍊金精發起攻擊,一次、兩次……一百次,兩百次……終於,在鋼鐵的呻吟中,看似不可摧毀的機械轟然崩塌,載著矮人的驚呼與慘叫,狠狠砸向地面。一蓬蓬鮮血激越而起!
死神已經笑瘋了,揮舞著手中的鐮刀,貪婪的吸吮著鮮血的味道!瘋狂地收斂著屬於他的獵物!
銅須的雙目赤紅,望著城下散亂成一團的軍隊,狠狠一拳砸在了箭垛上,如果守軍是一支職業軍人,此刻打開城門衝鋒一陣,就能把敵人打得陣腳大亂!
城頭望去,螞蟻一般的敵人潮水樣用來,層層疊疊密密麻麻,屍體被迅速拖下去,新的攻勢又復集結!守城器械被摧毀了大半,守軍的攻擊已經從投石車、機弩、魔法炮變成了石頭、火油和原木。火焰的瀑布層層席捲,喊殺聲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焦臭!
長老院的部隊中,絞弦聲吱吱不停,巨大的石塊暴雨般轟響厚重的城牆;嗖嗖聲連成一片,飛蝗般的巨大弩箭帶著死神驚喜地狂叫,鋪天蓋地而至!
第一波高腳運兵車的攻勢被小賽婭盡數毀滅!
飛艇群此刻再次緩緩飄過正亂成一團的機械鳥頭頂。
幾百頭機械鳥已經亂成一片,董陽已經徹底放棄了自己的安全,一雙狼牙棒舞動成冰冷的太陽,砰砰砰砰的連天巨響中,不停掃落那些嗜血的鐵畜生!
終於,特洛伊一聲長嘶!
銀色的電蛇圍繞著他的長角不停盤旋,須臾衝天而起,狠狠切入了天空中已經愈積愈厚的浩浩烏雲!
爆豆般的悶雷連成一聲壓抑而悠長的悶響,大片的烏雲肉眼可見的顫抖不停,終於,一根水桶粗的閃電凌厲炸起!
旋即無數根銀弧妖嬈而舞,一片片,一層層,一波波,轟然巨響炸裂天地!
雲層下的飛艇在漫天的閃電中,不停炸起紅色的魔法護盾,火爐要塞的天空,璀璨奪目!宛若末世猙獰極光,宛若漫天神魔怒吼,宛若開天闢地神炎!
攻守雙方都不由自主的停下了面前的戰鬥,各自獃獃望著半空中震撼的場景,強大的力量和威壓讓他們的身體中充斥著膜拜的衝動!
終於,一陣爆裂的光彩轟然炸起,在瞬間奪走了所有人的視力!
一百多艘飛艇四散而逃,其中十幾艘飛艇終於沒能捱過雷暴的狂襲,在護盾被擊破後轟轟爆裂,周圍的飛艇受到波及,來不及閃開就已經變成了天空中的火海,其他的飛艇在地精焦躁的嘶吼中紛紛調轉航向,想要擺脫同伴自爆的波及,可惜飛艇的機動性實在太差,連鎖的爆炸中,超過半數的飛艇爆炸了,全身而退的不過半百。
幾百隻機械鳥和董陽纏鬥的地點就在飛艇之下,鳥群躲避不及,被從天傾瀉的火焰瀑布澆了了正著,在前一刻還振動翅膀猙獰咆哮的金屬兇器,在下一刻就被熾烈的高溫融化,在無盡火海中肉眼可見的層層枯萎……
小神經病帶著一身的血痕,在漫天雷暴炸起的瞬間已經撕裂了空間,挾著變回小馬駒子的特洛伊,踉踉蹌蹌的回到城頭,賽婭的自然之怒也漸漸冷卻,又變回小胖丫頭,一臉疲憊的依偎在銅須身邊。
長老院這次虧了血本!
飛艇、機械鳥、高腳運兵車都是絕世的兇器,是山嶺帝國的秘密武器,根本無法量產,每一架都是最優秀的地精科學家和矮人技師一鎚子一鎚子打造出來的,即便以山嶺帝國的雄厚國力,這些器械也都是國寶級的裝備,壞一件就少一件。
長老院的計畫本來是拿下火爐城堡,隨後將這些戰爭物資運往太陽帝國,參與藍山堡戰役。結果沒想到在火爐城堡就損失了大半!
在這場戰鬥中投入的高級器械,足足佔了國家儲備的百分之七十。
說實話,無論是長老院的軍隊、還是銅須和董陽,打到現在都有些莫名其妙,誰也不明白究竟怎麼回事。如果沒有那幾十頭突然發瘋的機械鳥,現在整個火爐城堡已經變成了火焰煉獄。
天空中只剩下不到五十架飛艇和二十幾頭機械鳥。
董陽的目光流轉,向著城內望去,突然哎喲一聲,不顧身上的累累血痕,猛地撕裂空間出現在城內,一把抱起一個臉色蒼白渾身燒傷的人跳回城頭!
銅須也猛咬鋼牙,一俟董陽回來就立刻接過了他手中的傷者,卡西迪亞斯。
卡西迪亞斯的眼神已經有些渙散,望著董陽勉強一笑,似乎想要站起來,可是四肢百骸全用不上力量,稍一掙扎就痛苦的呻吟一聲,鐵漿一般濃稠的龍血從他的雙目雙耳中流出!在董陽和特洛伊最危急的時刻,卡西迪亞斯拼著殘破不堪的靈魂,毅然動用了晉級後的金屬龍異能,金屬操控。那幾十頭機械鳥都被他控制著,發瘋般沖回了自己的隊伍,徹底打亂了陣型,董陽這才有機會沖入鳥群,亡命亂打始終讓機械鳥無法重整陣型,特洛伊也才有機會召喚雷暴,沉重的打擊了漫天飛艇!
卡西迪亞斯的呼吸十分勉強,巨龍的驕傲讓他無論如何也不願待在矮人的懷中,董陽趕忙從銅須手中接過了這頭斷背山高階巨龍。卡西迪亞斯的笑容很難看:「要是我沒受傷,這些金屬鳥不夠我自己玩的!」
董陽用力點頭!他是金屬龍,操控等體重的金屬、一身銅皮鐵骨,傲視天下的近戰技巧,這些金屬鳥和他一比,就好像紙鳶一樣脆弱。
貿然動用精神力和種族異能,已經讓卡西迪亞斯到了瀕死的邊緣,面對驕傲的巨龍,一向心思靈活巧舌如簧的董陽一下子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卡西迪亞斯似乎很反感周圍哀傷的眼神,冷冷的綳起自己那張稜角分明的臉,充滿厭惡地說道:「都離我遠點!」古銅色的眸子里,卻閃過了一縷混合著痛苦與不甘的神色。
城下號角,聲聲急促,聲聲鏗鏘!
在空中力量退出戰場之後,長老院的軍隊惱羞成怒,似乎已經決定拚命,要靠著屍體的累積奪下火爐城堡!一隻紅色的雙三角旗緩緩升起迎風獵獵,城上城下的矮人遽然發出一聲嘶號,眼睛瞬間血紅!
雙三角旗,屠城的標誌。
這種旗幟只有在獸人稱霸大陸的戰爭中曾經升起過,長老院這次的損失已經到了讓他們無法接受的地步,只有屠城方能泄恨。
不接受投降、不接受俘虜、不接受平民,只有鮮血與死亡!
董陽的憤怒,並不是源自雙三角旗。
和小貝、辣妹等人不同,一直以來他對卡西迪亞斯多半是在利用,憑著自己手中的金鱗和在龍域時候的誤會,冒充龍神的使者哄騙這頭高階金屬龍,但是卡西迪亞斯力敵雷傲多怪龍身負重傷、此刻為了解救特洛伊又拼著死亡的危險動用了自己的種族異能。
董陽和金屬龍相處的時間並不長,在他的記憶中,找不到太多金屬龍的痕迹,也許在光榮城意外撞上隱形哨塔是卡西迪亞斯留給眾人最深刻的記憶,而在此刻,這個笑話都讓人覺得心中一陣陣酸痛,最終變成刀絞般的折磨。
聽著城下的號角,董陽噴濺著眼淚嗷嗷怪叫著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