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九章

—個小時後,我已經坐在飛機上。繆斯給我打電話時,機艙門還沒關上。

「和斯托本見面的情況如何?」她問。

「回頭告訴你。法院那邊怎樣?」

「聽說他們提出了申請什麼的,好像沒什麼進展。他們頻繁使用『請慎重考慮』這幾個字。當律師一定無聊透頂。遇到這樣的時候,你是怎樣做到沒把自己的腦袋打開花的?」

「這需要磨鍊。那什麼結果也沒有?」

「沒有。但明天休庭。法官星期四早上第一件事就是在內庭見所有辯護律師。」

「為什麼?」

「他們說的那些『請慎重考慮』已經傳開了,但你那個叫什麼名字的助理說可能沒什麼大問題。聽著,我還有事告訴你。」

「什麼事?」

「我讓我們最好的電腦專家對發給你朋友露西的那些日記進行了來源追蹤。」

「結果呢?」

「與你已經知道的吻合。不管怎麼說,開始是吻合的。」

「你說『開始』是什麼意思?」

「我先拿到他提供的信息,然後打了些電話,進行了一些調查,發現了一些有趣的事。」

「什麼事?」

「我想我知道是誰發的那些日記了。」

「誰?」

「你的黑莓手機在身上嗎?」

「在。」

「資料很多。我還是把所有詳細資料都用郵件給你發吧。」

「好。」

「我不想說更多了。我想看看你是否和我得出同樣的答案。」

我想了想她的話,彷彿聽到我與傑夫·貝德福德的對話在耳邊回想:「嗯,不想讓我扭曲事實去適應推論嗎?」

「你說什麼?」

「沒什麼,繆斯。把郵件發過來吧。」

離開傑夫·貝德福德四個小時後,我坐進了露西辦公室隔壁那間辦公室里。這個辦公室的主人是個英語教授,休年假去了,露西有鑰匙。

他的助教,一個叫朗尼·伯傑的男人,沒敲門就走進來時,露西正看著窗外。好笑的是,朗尼讓我想起了露西的父親艾拉。他看上去有點像小飛俠彼得·潘,一個被拋棄的趕超崇拜者。我不是在抨擊嬉皮士或極端左翼分子,或者你所知的任何這樣的人。我們需要他們。我堅定地相信,我們需要兩個政治極端的人,甚至(也許更需要)你不贊同或者想仇視的人。沒有他們,這個世界會很沒趣。其實,誰也不會過多地去琢磨人與人之間的分歧。想想吧!沒有右就沒有左。如果左右都沒有,也就沒有中間派了。

「露西,有什麼事嗎?我和辣妹女服務員的約會棒極了……」朗尼突然看到我,聲音頓時低下來,「這是誰?」

露西仍然看著窗外。

「我們為什麼在密特尼克教授的辦公室里?」

「我是保羅·科普蘭。」我說。

我伸出手。他握住。

「哈,」朗尼說,「你就是口記里那個傢伙,對嗎??先生或什麼。我的意思說,我在網上讀到過那個案子……」

「是的,露西告訴我你是業餘偵探。正如你可能知道的那樣,我手下有一些相當不錯的偵探一其實是職業調査官。」

他放開我的手。

「你有什麼想告訴我們的嗎?」我說。

「你在說些什麼啊?」

「順便說一下,你說得沒錯。那封郵件是下午六點四十二分從弗羅斯特圖書館的電腦中發出來的。但西爾維婭·波特下午六點到七點之間根本沒在那裡。」

他開始向後退。

「朗尼,你卻在那裡。」

他裝出那種不誠實的笑容,搖搖頭。他在為自己爭取時間。「你胡說。嘿。等等……」笑容從他臉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假裝的霖驚,好像受到冒犯一般,「嘿,露西,你不可能相信我……」

露西終於轉身看著他。但她什麼也沒說。

朗尼指著我:「你不相信這個傢伙說的話,對嗎?他是……」

「我是什麼?」

沒有回答。露西一言不發地盯著他,一直盯到他開始往下縮。最後,朗尼終於癱倒在椅子里。

「該死。」他說。

我們等著。他垂著腦袋。

「你們不明白。」

「告訴我們。」我說。

他抬頭看著露西:「你真的相信這個傢伙?」

「我相信他比相信你得多。」她說。

「我就不會相信他。露西,他是掃把星。」

「謝謝你的抬舉,」我說,「你為什麼給露西發這些日記?」

他開始下意識地擺弄起一隻耳環來:「我沒必要告訴你任何事情。」

「當然有,」我說,「我是郡檢察官。」

「那又怎樣?」

「朗尼,我可以以騷擾罪逮捕你。」

「不,你不能。首先,你不能證明我發過任何東西。」

「我當然能。你自認為對電腦很在行,但你可能只是初級內行,最多只能唬唬外行。我辦公室的專家們才是訓練有素的專業人員。我們已經知道是你發的。我們還有證據。」

他想了想,在考慮是繼續抵賴還是另闢蹊徑。他選擇了另闢蹊徑:「那又怎樣?即使是我發的,怎麼就會構成騷擾罪?從什麼時候起,發送虛構故事給大學教授是違法的了?」

他說得有點道理。

露西說:「我可以讓學校解僱你。」

「也許能,也許不能。但我提醒你,露西,你需要向學校解釋清楚的事比我的多得多。你沒有如實報告個人背景,你為了隱瞞過去而改名寧。」

朗尼好像享受起這次爭論來。現在,他已經坐直身子,雙臂抱在胸前,看上去很自鳴得意。我很想往他臉上揍一拳。露西一直盯著他。他卻不敢直視露西。我決定暫時退讓一下,讓露西和他談。

「我還以為我們是朋友。」她說。

「我們是。」

「那……」

他搖搖頭:「你不明白。」

「那就告訴我。」

朗尼又開始擺弄起那隻耳環來:「不能當著他的面說。」

「不,就得當著我的面說,朗尼。」

不能再退了。

我拍拍他的肩膀:「我是你新的好朋友了。知道是為什麼嗎?」

「不知道。」

「因為我是有權有勢、怒火中燒的執法官員。我猜,如果我的調査官們去搖搖你這棵樹,恐怕總有東西掉下來吧。」

「休想。」

「我們當然可以,」我說,「想聽幾個例子嗎?」

他沒說話。

我舉起黑莓手機:「這裡是你的前科記錄。你想讓我開始一條條念給你聽嗎?」

自鳴得意的神情不見了。

「我的朋友,它們都在這裡。甚至包括保密信息。這就是我剛才說『我是有權有勢、怒火中燒的執法官員』的原因。我可以讓你天天不得安寧。因此,別再費話了,告訴我們你為什麼發這些日記。」

我看著露西的眼睛。她很非常非常輕地點了點頭。也許她已經明白了。我們事先商量過對策。朗尼來的時候如果只有她一個人在,他立馬會成為以前的朗尼:撒謊,編故事,用盡各種手段,還會試圖利用他們之間的關係反駁她。我了解這種人。他們喜歡扮酷,裝得像花花公子,滿臉假笑。但如果你向他們施加足夠的壓力,他們每次都會崩潰。而且,與其同情他這樣的人,不如讓他們心生恐懼,這樣他才能做出更快更誠實的反應。

現在,他看著露西了。「我別無選擇。」他說。

開始找借口了。好。

「實際上,我這樣做是為了你。為了保護你。而且,對,也是為了保護我自己。嗯,我沒把那錢前科記錄寫在瑞斯頓的求職申請上。如果學校發現了,我就完蛋了。就這樣。他就是這樣告訴我的。」

「誰?」我說。

「我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

「朗尼……」

「我沒說假話。他們沒說。」

「那他們說了些什麼?」

「他們保證說這不會傷害露西。他們對她沒興趣。他們說我做的事也是為她好,還說」——朗尼誇張地轉向我「他們正在抓殺人犯。」他狠狠瞪著我,但那眼神卻沒多大威懾力。我等著他喊「我要控告!」但他沒喊。於是我說:「不瞞你說,我心裡正在打抖。」

「他們認為你也許和那些謀殺案有關。」

「太好了。謝謝你。然後呢,朗尼?他們讓你發這些日記,對嗎?」

「對。」

「誰寫的?」

「不知道。我猜可能是他們寫的。」

「你一直在說『他們』。他們有幾個人?」

「兩個。」

「他們叫什麼名字,朗尼?」

「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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