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六章

繆斯已經給我傳真三頁韋恩`斯托本的匯總資料。

繆斯就是可靠。她沒把全部資料傳給我,而是自己先看一遍,只把要點給我。大多數都是我知道的。我記得,韋恩被捕的時候,許多人都覺得奇怪,他為什麼要殺營員。他是否在夏令營經歷過什麼不愉快?一個精神病學家解釋說,儘管斯托本沒有交代,但他相信斯托本孩提時代在夏令營受到過性侵犯。但另一位精神病學家卻推測是由於在夏令營作案更容易:斯托本最先在熱愛和平夏令營殺了四個人,並僥倖逃脫。因此,他將那種快感、震顫與夏令營聯繫起來,繼續如法炮製。

韋恩沒在其他兩個夏令營工作過。當然,如果工作過,線索就太明顯了。但作案環境仍然是讓他最後落網的主要原因。一個名叫傑夫`貝德福德的頂級特工就是根據這個線索將他捉拿歸案的。韋恩一直被懷疑與最早四個營員的被害有關。印第安那州的那個男孩被殺之後,貝德福德開始把目光轉向案發期間可能在所有那些地方出現的任何人。顯然,首先要査的就是營地的輔導員。

我知道,這也包括我。

剛開始時,貝德福德沒在印第安那州,第二起謀殺案的現場,發現任何線索。但後來,他在一台自動取款機的取款記錄中發現了韋恩·斯托本的名字,而這台取款機所在的城鎮與弗吉尼亞州那個男孩被害現場之間只隔著一個小鎮。這是個很大的突破。因此,貝德福德進行了更多周密調查。韋恩·斯托本沒在印第安那州取過款,但在賓夕法尼亞州的埃弗雷特取過一次,還在俄亥俄州首府哥倫布取過一次。這標明他可能是開車從他在紐約的家出發,沿著那條線路前進的。他沒有不在案發現場的證據。最後,他們在蒙西附近找到一個小汽車旅館的老闆,他肯定地說韋恩曾在他的旅館住過。貝德福德又進行了一些調查,並得到捜査令。

他們在斯托本家的院子里挖出了紀念品。

沒有最早被害的四個人的紀念品。但他們推測,那可能是他第一次殺人,或者沒時間收集紀念品,或者沒想到要收集。

韋恩拒絕交代,聲稱無罪,還說受到了誣陷。

他們最後判定韋恩是弗吉尼亞州和印第安那州兩起謀殺案的兇手,因為證據確鑿。但對第一起夏令營謀殺案的證據卻不足。而且,那個案子本身也還有些疑問。他只有一把刀。他是怎樣殺掉那四個人的?他是怎樣把他們弄到樹林里去的?他又是怎樣處理其中的兩具屍體的?儘管都可以得到解釋:他只有時間處理掉兩具屍體;他把他們追到樹林深處。但是,這個案子仍然缺乏說服力。印第安那州和弗吉尼亞州的案子出現之後,第一起案子不了了之。

快到半夜時,露西打來電話。

「喬治·佩雷斯怎麼說?」她問。

「你說得沒錯。他們在撒謊。但他也不開口。」

「那下一步怎麼辦?」

「我去見韋恩·斯托本。」

「真的?」

「真的。」

「什麼時候去?」

「明天上午。」

電話那頭沉默了。

「露西?」

「嗯。」

「他剛被捕時,你有什麼想法?」

「你什麼意思啊?」

「嗯,韋恩那年夏天二十歲?」

「對。」

「當時,我是紅木屋的輔導員,」我說,「他是黃木屋的,和我隔著兩個木屋。我每天都看到他。我們奮戰一個星期,把那個籃球場平整出來,就我們倆。嗯,對,我一直認為他有些古怪。但說他是殺手?」

「殺手身上並不一定就有文身什麼的。你與罪犯打交道。你知道這點。」

「我猜。你也熟悉他,對嗎?」

「熟悉。」

「你對他有何評價?」

「我覺得他是個白痴。」

我不由自主地笑了:「你認為他會做那樣的事嗎?」

「什麼事?割喉味、埋活人?不,科普。我沒那樣想過。」

「他沒殺吉爾·佩雷斯。」

「但他把其他人殺了。你知道的。」

「我猜的。」

「得啦,你知道瑪戈和道格肯定是他殺的。我的意思是說,難道還有別的推測:他碰巧是個發生過謀殺案的夏令營的輔導員,然後自己殺起人來?」

「也不是不可能。」我說。

「嗯?」

「可能那起謀殺案在某種程度上讓韋恩萌發了殺人的念頭。也可能他早有殺心,碰巧又在那個發生割喉謀殺案的夏令營擔任輔導員,也許那就成了催化劑。」

「你真的相信?」

「也許不,但誰知道呢?」

「我還記得另一件和他有關的事。」她說。

「什麼?」

「韋恩是個病態的騙子。我的意思是說,我得到這個心理學學位之後才知道這個專業術語。但那時就發現了。你還記得嗎?他對什麼事情都撒謊。一味說謊話。這是他的自然反應。甚至問他早餐吃的什麼,他也不會說實話。」

我想了想:「對,我記得。但部分原因可能是營地生活的自然現象。他是個太有錢的孩子,但想和我們這些窮小子融為一體,因此才說他是毒品販子,黑幫成員,還說他家裡有個上過《花花公子》雜誌的女朋友。都是些廢話。」

「和他說話時記住這點。」她說。

「我會的。」

又是一陣沉默。那條沉睡的蛇消失了。現在,我感覺到其他沉睡的情感開始躁動起來。看來我和露西之間還有點什麼。我也不知道這是真的,還是所有這些壓力造成的。不過,我能感覺到它的存在,不想置之不理,但又知道一定不能去理會它。

「你還在嗎?」她說。

「在。」

「這真的很奇怪,對嗎?我是說我們。」

「是的。」

「我只想讓你知道,」露西說,「你不是一個人。還有我在,好嗎?」

「好的。」

「這有用嗎?」

「當然。對你呢?」

「有用。但如果只有我有這樣感受,可就麻煩了。」

我笑了。

「晚安,科普。」

「晚安,露西。」

系列殺手,或者至少良心嚴重扭曲的人,生活中一定沒什麼壓力。因為韋恩·斯托本幾乎和二十年前一樣年輕。我認識他的時候,他就是個英俊小伙。現在仍然是。他當年留著波浪長發,現在留著寸頭,但看上去仍然不錯。我知道,他每天只有一個小時放風時間,但他一定是在太陽底下度過那個小時的,因為他臉上沒有那種典型的監獄蒼白。

韋恩·斯托本向我露出勝利的、近乎完美的微笑:「你到這裡來邀請我去夏令營團聚?」

「我們在曼哈頓的彩虹屋相聚。哎,希望你能參加。」

他狂笑起來,好像我剛打碎了珍寶中的珍寶似的。當然不是。但這次訊問不能循規蹈矩。他接受過全國最優秀聯邦官員的訊問,接受過對精神病患者手冊了如指掌的精神病醫生的檢查。通常的審訊條款在這裡不起作用。我們過去認識,從某種程度上講,甚至有過一段友誼。我需要利用這點。

他的狂笑聲漸漸變成味詠笑。然後,笑容消失了:「他們還是叫你科普?」

「對。」

「那,你好嗎,科普?」

「棒極啦。」我說。

「棒極了,」韋恩重複道,「你聽上去像艾拉大叔。」

在營地時,我們管年齡大的人叫大叔和大嬸。

「艾拉是個瘋子,對嗎,科普?」

「沒錯。」韋恩看向別處。我把目光聚集到他那雙灰藍色眼睛上。但它們不停地閃來閃去。他好像有點狂躁。不知道他是否服用過毒品。有可能。然後,我又覺得奇怪,我怎麼沒先査查呢。

「嗯。」韋恩說,「你準備告訴我你來這裡的真實目的嗎?」然後,我還沒回答,他又豎起手掌,「等等。別告訴我。暫時不。」

我預料到他會與以前有所不同。但不知道具體會有哪些區別。我預料到他從外部看上去就會更瘋狂或更醒目。我所說的瘋狂,是指那些胡言亂語的瘋了,你一想到系列殺手,自然而然地就會想到的他們:目光敏銳,嚼著口香糖,緊張不安,嘴裡嘖嘖有聲,雙手不停地捏緊分開,憤怒溢於言表。但我在韋恩身上一點沒看出這擇。我所說的醒目,是指那種我們每天都會遇到的反社會的人,你所認識的那些滿口謊言,可以做出可怕事情的人。我也沒在韋恩身上看出這點。

我從韋恩身上看到的是某種嚇人得多的東西。坐在這裡和他說話,和這個很可能殺了我妹妹和至少七個其他人的男人說話,我居然感覺很正常,心裡甚至很平靜。

「二十年了,韋恩。我需要知道那些樹林中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為什麼?」

「因為我妹妹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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