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露西上午沒課。晚上喝了太多酒,西爾維婭·波恃又深夜來訪,她一直睡到中午。起床之後,她給學校的一個輔導員打了電話。輔導員叫凱瑟琳·盧卡斯。露西一直認為她是個很不錯的心理治療師。她解釋了西爾維婭的情況。盧卡斯更淸楚應該怎麼做。
她想到了那篇日記。這一切都是它引起的。樹林。尖叫聲,鮮血。不是西爾維婭·波特發的。那是誰發的呢?
亳無線索。
昨天晚上,她已經決定給保羅打電話。她認為他有必要知道這事。但那是她豪飲之後作出的決定嗎?現在,天已大亮,人已清醒,這仍然是個好主意嗎?
一小時之後,她在電腦上找到了保羅的辦公電話號碼。他是埃塞克斯郡公訴檢察官,而且,天哪,還是個鰥夫。簡已經患癌症去世。保羅以她的名義創立了一個慈善基金會。露西不知道自己對這一切該如何感受,但現在她無法想清楚這些問題。
她用顫抖的手撥通了那個號碼。總機接線生接起電話,她要求和保羅·科普蘭通話。說出這個名字時,她心裡感到一陣痛楚,這才意識到,她已經二十年沒大聲說過這個名字了。
保羅·科普蘭。
—個女人接起電話,說:「郡檢察官辦公室。」
「請保羅·科普蘭接電話。」
「請問是哪位找他?」
「一個老朋友。」她說。
對方沒說話。
「我叫露西。告訴他我是露西就行了。二十年前的朋友。」
「露西,請問您貴姓?」
「就告訴她我是露西,好嗎?」
露西留了她家裡和辦公室的電話號碼及手機號碼。
「我能告訴他您有什麼事嗎?」
「就說露西找他,事情很重要。」
繆斯和我在辦公室。門已經關上了。我們已經從熟食店點了三明治午餐。我吃的是全麥麵包夾雞肉沙拉,繆斯正在吞一個大小可以做衝浪板的肉丸三明治。
我手裡拿著傳真:「你那個私家偵探呢?辛格爾什麼呢?」
「謝克爾,午格爾·謝克爾。她一會兒就來。」
我坐下來看筆記。
「你想詳盡討論一下嗎?」她問。
「不想。」
她咧嘴大笑起來。
「怎麼啦?」我說。
「科普,你是我的老闆,我不想這樣說。但你真他媽是個天才。」
「是啊,」我說,「我猜是的。」
我繼續看筆記。
繆斯說:「你想讓我出去嗎?」
「不。我可能會想到什麼需要你做的事。」
她拿起那個三明治。她竟然可以不用工業吊車就把那東西拿起來,真讓我吃驚。「你的前任,」繆斯咬著三明治說,「碰到大案子時,他就會坐在那裡,盯著前面出神,還說他要進人一種狀態。好像他是邁克爾一喬丹似的。你也會這樣嗎?」
「不會。」
「那,」一她一面嚼一面吞一面說一「如果我再提一個問題,會分散你的注意力嗎?」
「你的意思是說與這個案子無關的問題?」
「正是。」
我抬起頭來。「不瞞你說,這會分散我的注意力。你想說什麼?」她向右邊看了一會兒,然後說:「我在曼哈頓重案組有朋友。」
我知道她要說什麼了。我咬了一小口我的雞肉沙拉三明治。「太幹了。」我說。
「什麼?」
「這個雞肉沙拉太幹了。」我把三明治放下,用餐巾擦擦手指,「我猜猜。你在重案組的一個朋友向你講了馬諾洛·聖地亞哥被殺案的情況。」
「對。」
「他們把我的推論告訴你了嗎?」
「說他是夏日殺手在那個夏令營殺害的男孩之一,儘管他父母說不是?」
「對。」
「對,他們告訴我了。」
「然後呢?」
「他們認為你瘋了。」
我笑笑:「你覺得呢?」
「我本來也以為你瘋了。但現在」——她指著那份傳真——「我看出了你的真實水平。因此,我猜,我想說的是,我想加入。」
「加入什麼?」
「你知道是什麼。你要調査這事,對嗎?你要看看能否弄清楚那些樹林中究竟發生過什麼事?」
「對。」我說。
她伸出兩隻手:「我想加入。」
「我不能讓你把郡里的公務與我的私人事情混淆起來。」
「首先,」繆斯說,「儘管人人都相信那些人都是韋恩·斯托本殺的,但從本質上講,這個殺人案並沒有結案。實際上,如果你認真想想就會明白,一樁四人被害的謀殺案還沒破。」
「那件事沒發生在我們郡的地盤上。」
「誰知道呢。我們只知道屍體是在哪裡發現的。而且,其中一個被害者,你妹妹,以前就住在這個城市。」
「這有點牽強。」
「其次,我受僱工作的時間是每周四十小時,但我的實際工作時間接近八十小時。這也是你提拔我的原因。因此,那四十小時以外的時間怎麼安排由我決定。或者,我可以把它增加為一百小時。我不在乎。而且,你不用問,這不僅僅是為了幫我的老闆。我們面對現實吧。我是調査官。如果能破了這個案子,也能給我增添榮譽。因此,你覺得呢?」
我聳聳肩:「也沒什麼不可以吧?」
「我加入了?」
「你加人了。」
她看上去開心極了:「那第一步是什麼?」
我想了想。有件事我必須做。我一直在迴避。但不能再迴避了。「韋恩·斯托本。」我說。
「那個夏日殺手?」
「我需要見他。」
「你早就認識他,對吧?」
我點點頭:「我們倆都是那個夏令營的輔導員。」
「我好像在哪裡看到過,他不允許任何人去探視他。」
「我們得改變他的想法。」我說。
「他被關在弗吉尼亞州一個安全設施最完善的監獄裡。」繆斯說,「我可以打幾個電話。」
繆斯已經知道斯托本被關在哪裡。不可思議。
「那就打吧!」我說。
有人敲門。我的秘書喬斯琳·迪雷爾斯把頭從門口伸進來。「你有留言,」她說,「需要我把它們貼在你桌子上嗎?」
我伸出手,示意她遞給我:「有什麼重要的事嗎?」
「其實不重要。很多都是媒體的。你也許會認為他們知道你在出庭,但他們仍然要打來。」
我把那些留言拿:過來,開始分類。我抬起頭來時,繆斯正在環顧四周。這個辦公室里幾乎沒有什麼私人物品。我剛搬進來時,放了一張卡拉的照片在書柜上。兩天之後,我們抓住了一個對兒童進行性騷擾的傢伙,他對一個和卡拉差不多大的女孩子做過一些壞不堪言的事情。我們就是在這個房間里談的。我不停地去看我女兒的照片,最後,我不得不把照片轉過去沖著牆。那天晚上,我就把那張照片拿回家了。
這地方不適合卡拉。這地方甚至不適合擺放她的照片。
我正在翻看那些留言,突然,一個東西吸引了我的目光。
秘書使用的是那種老式的粉紅色記事紙,就是那種她可以留一張黃色存根在她自己筆記本上的記事紙,留言是手寫的。她的筆跡流暢工整。
粉紅色記事紙上寫著,來電者姓名:露西。
我盯著那個名字看了一會兒。露西?不可能。
記事紙上還有她的辦公電話、家庭電話和手機號碼。三個號碼都有區號,標明「露西?」的居住地、工作地點,呃,還有手機號所屬地點,都是新澤西州。
我一把抓起電話,按下對講鍵:「喬斯琳?」
「什麼事?」
「我看到有條留言是一個叫露西的人留的。」我說。
「是啊。她大約一小時前打過電話。」
「你沒寫她姓什麼。」
「她不告訴我。因此我才打了那些問號。」
「我還是不明白。你問過她姓什麼,她不願意告訴你?」
「對。」
「她還說了什麼?」
「那張紙下方都寫著。」
「什麼?」
「你看了我寫在那張紙下方的備註嗎?」
「沒有。」
她等著,沒有把內容說出來。我掃了一眼記事紙下部,上面寫著:
說她是你二十年前的老朋友。
我把那句話讀了一遍。又讀了一遍。
「地面控制中心呼叫科普少校。」
是繆斯。她不是把這句話說出來的,而是唱出來的,是用老戴維·鮑伊的歌曲旋律唱出來的。我一驚,說:「你怎麼唱得像挑選鞋子那麼費勁。」
「非常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