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天堂審判她,讓她胸口的荊棘
刺她叮她。
——[英]威廉·莎士比亞《哈姆雷特》
因為她有智能,如果能由我評斷的話;她也具有美貌,如果我的眼睛不說謊;
她也誠實無欺,她本人也證明了這一點,因此兼具智能、美貌、誠實的她,也將常駐我心。
——[英]威廉·莎士比亞《威尼斯商人》
「哦,埃莉諾!」我向她走過去,「特大的好消息,你準備好了嗎?聽到這個消息,你蒼白的臉頰將恢複血色,失神的眼睛也將恢複光芒,生命也將再度充滿希望與甜蜜,你準備好了嗎?告訴我。」
我催促她,彎腰俯視她坐的地方,因為她看起來像隨時會暈眩過去。
「我不知道,」她講話結結巴巴,「恐怕你對好消息的定義和我不一樣。除非——」
「什麼?」我握住她的手問。
我臉上的微笑應該讓她寬了心,因為這個消息代表無比的快樂。
「告訴我吧,別害怕。」
話雖這麼說,她還是很害怕。她身負命案的嫌疑這麼久,早就成了她的一部分。如何才能讓她了解,這個罪嫌的證據根本就是錯的呢?怎麼讓她明了,她沒有理由擔心過去、現在和未來呢?
我對她公布真相,動用了所有熱情和溫柔的手段,讓她知道她的嫌疑都沒有根據,而特魯曼·哈韋爾——而非瑪莉——才是證據顯示的命案兇手,而同樣的證據卻讓她誤以為堂姐殺了伯父。她最先的反應是禱告,希望能夠儘快去見瑪莉,因為她錯怪了瑪莉。
「把我帶到她身邊!哦,帶我去見她吧!要是我沒有跪下來乞求她原諒,我就沒有辦法呼吸,沒有能力思考。哦,我對她的指控真不公平!我的指控真不公平!」
看她心情如此激動,我儘可能地安慰她,並招來一部馬車送她到堂姐住處。
「瑪莉一定會對我嗤之以鼻,一定連正眼都不瞧我一眼。她會那樣做,而我也不怪她!」馬車在街上賓士時她激動地說,「錯得這麼荒唐,永遠也不可能得到原諒。不過只有上帝知道,我當時懷疑她自有我的理由。如果你知道——」
「我當然知道,」我打斷她,「瑪莉承認間接證據對她極為不利,還有點猶豫地詢問我有了這些不利於她的證據,還能否保持清白。不過——」
「等等,哦,等一等。瑪莉真的那麼說?」
「是的。」
「她今天這麼說?」
「是的。」
「瑪莉一定變了。」
我沒有搭腔。我希望讓她親自體會瑪莉有了怎樣的改變。幾分鐘後馬車停住,我急忙陪她進入這棟曾經愁雲密布的房子。透過大廳的光線,我看到她的表情起了變化,這真是令我大感訝異。她的眼睛亮了起來,臉頰重現光彩,高高揚起的眉毛,完全沒有悲凄的情緒。絕望的冰塊在希望的艷陽照射下,迅速融化殆盡。
托馬斯前來應門,態度有點陰沉地表示很高興再度見到小姐。
「利文沃茲小姐在接待室里。」他說。
我點頭,然後看見埃莉諾因為心情激動而幾乎無法行動。我問她要不要馬上到接待室去,還是等情緒較為穩定後再過去。
「我馬上過去,我等不及了。」
她掙脫了我的手,走過大廳,將手放在接待室的門帘上,這個時候門帘突然打開,瑪莉從裡面走出來。
「瑪莉!」
「埃莉諾!」
兩人的口氣一語訴盡心事。我不用看就知道埃莉諾跌坐在堂姐腳邊,而她的堂姐趕緊將她扶起來。我也不用聽就知道她們的誤會已解。
「我對你的誤會太深,你沒有辦法原諒我的!」
緊接著是低沉的聲音。
「我太羞愧了,什麼都可以原諒!」
我知道兩人之間長期的嫌隙總算冰釋,而未來兩人互信與同情的種子也開始萌發。
我在會客室休息了大約半小時,聽見門輕輕推開,我看見瑪莉站在門檻上,臉上有真實的謙恭。我很驚訝看到她高不可攀的美麗容顏竟然變得稍稍平易近人了。
「羞愧之心若能凈化心靈,你也算幸福了。」我心裡喃喃自語,然後向前走去,伸出我的手,心裡存有尊敬與同情。我還以為對她不會再有這種感覺了。
我的舉動似乎讓她很感動。她臉色變得通紅,來到我身邊。
「感謝你,」她說,「要感謝你的地方實在太多了。一直到今晚我才知道虧欠你太多了。不過,我現在不能多說什麼。我希望你可以進來幫我說服埃莉諾,要她從我手中接受這份財產。財產屬於她了,你也知道。遺囑里本來就是要給她,或者應該說如果——」
「等一下,」我說。她在處理財產上對我做出這樣的請求,重新引發我心中的畏懼,「你好好衡量過這個問題了嗎?你真的決心將財產轉手交給堂妹?」
她的表情已說明一切。「啊,你怎會這樣問我?」這句話便顯得多此一舉。
我們進入接待室時,克拉弗林先生坐在埃莉諾身旁。他立即起身,將我拉到一旁,誠摯地說:「雷蒙德先生,我現在鄭重向你表示歉意,希望還不算太遲。你手中有一份本來不應該強迫你保管的文件。由於本人一時不察,讓我一直悔恨萬分。如果你能念在我當時精神狀況混亂,但願你能既往不咎,我永遠也會感激你的。如果不行的話——」
「克拉弗林先生,不用再說了。那一刻發生的事就讓它過去吧,我早就決心儘早忘卻。未來有太多事情值得我們期盼,沒有閑工夫回顧傷心往事。」
我們交換了相互諒解與友誼的眼神,趕緊來到女士身邊。
接下來我們的談話內容中,值得一提的是結果。埃莉諾仍堅決不接受沾滿罪惡感的財產,最後兩人同意將財產捐獻出來,成立一個大型慈善機構,足以造福全市以及不幸的窮人。解決了這件事,我們想到了朋友,特別是維爾利先生。
「應該讓他知道的,」瑪莉說,「他對我們悲憐的程度有如父親一樣。」隨後為了表達悔意,她將肩負起這份苦差事,主動告訴他真相。
然而埃莉諾慷慨大方慣了,不願聽到她這麼說。
「不行,瑪莉,」她說,「你吃的苦頭也太多了,讓我和雷蒙德先生一起去。」
看到他們臉上閃現希望與自信的光彩,我們告辭離去,再度走進夜色里,進入一個我從來沒能清醒過來的夢境,她眼裡的光芒現在已成為指引我生命方向的北極星,這讓我幸福開心了好幾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