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問題解決 第三十五章 大功告成

沒有鉸鏈,也沒有繩圈,容得下一絲疑慮!

然而,可惜啊,伊亞哥!

哦,伊亞哥,可惜啊,伊亞哥。

——[英]威廉·莎士比亞《奧賽羅》

格里茨先生前往R鎮之前留下一句話,讓我為他的下一步做好準備。

「命案的線索在自白書上。找出這張紙來自誰的桌上或誰的文件夾里,就能找到殺害兩人的兇手。」他說。

結果隔天清晨我前往他家時,卻看到他桌上擺了一張女性用的寫字桌,上面有一沓紙,而寫字桌的主人是埃莉諾,這時候我才大吃一驚。

「什麼?」我說,「你還對她的清白有所懷疑嗎?」

「當然不是,不過總要力求完整徹底嘛。調查如果不完整,所得到的結論也不見得有價值,」他大聲說,心滿意足的眼神瞟向火鉗,「我已經清查了克拉弗林先生,儘管自白書上的證據顯示不可能是他寫的。不過,在可能發現證據的地方去找證據,這樣並不足夠。有時候必須到你想像不到的地方去尋找。」他將寫字桌拉到面前,「我不期望在這裡找到什麼犯罪證據,不過說不定找得到,對警探來說,這樣就足夠了。」

「你今天早上看到利文沃茲小姐了嗎?」我問。他這時候為了搜尋證據,動手將寫字桌里的東西全部倒在桌子上。

「看到了。沒見到她,我也弄不到這張寫字桌。她表現得非常優雅,親手將寫字桌交給我,一句反對的話也沒有說。她當然不太清楚我到底要找什麼,我只不過想確定在這裡找不到那封信。其實就算她真的知道真相,也不會有太大的差別。這張寫字桌里沒有我們要的東西。」

「她人還好吧?她知道漢娜暴斃的事嗎?」我問,心裡有難以抑制的焦慮。

「是的,而且很難過,就如同你預期的一樣。不過我們先來看看這裡有什麼,」他邊說邊將寫字桌推到一旁,將我剛才提到的一沓紙拉到面前,「我找到了這堆紙,而你也看到了,這是從瑪莉·利文沃茲小姐在第五街住宅的圖書室桌子的抽屜里找到的。如果我沒有弄錯的話,從中會找到我們想要的線索。」

「不過——」

「不過,這些紙是方形的,而自白書的形狀和大小與商用信紙相仿是嗎?我知道,可是,你還記得自白書的用紙經過裁剪吧。我們先來比較品質。」

他從口袋裡取出自白書,從眼前的紙堆中抽出一張,小心加以比對,然後遞給我看。我一眼就看出兩者顏色相仿。

「拿到燈光下看看。」他說。

我拿到燈光下,兩者看起來完全相同。

「現在我們來比較上面的刻度。」他將二者放在桌上,將邊緣湊在一起。其中一張的線條和另一張相符,問題因此獲得解答。

他更加得意了。

「我早就料到了,」他說,「從我打開抽屜看到這一大疊紙,我就知道結果會符合。」

「不過,」我天性好辯,因此加以反駁,「難道沒有懷疑的餘地?這種紙張最普通不過了。這一帶每一家大概都在書房裡放同一種紙張。」

「不,」他說,「你說的是信紙規格的紙張,那一種早就用完了。如果不是利文沃茲先生用來撰寫手稿,可能在圖書室里也找不到。如果你仍然懷疑的話,我們就來想想看有什麼辦法,」他跳起來,將自白書帶到窗戶邊東看西看,最後找到了他想找的東西,然後回來放在我面前指出其中一條線,明顯比其他線更加粗黑,其他的線都淡得幾乎看不清楚,「像這樣的缺陷通常會連續出現在好幾張紙上,」他說,「如果我們可以找到半沓和這張一模一樣的紙,這樣的證據大概就可以解除你所有的疑慮,」說完他取出最上面的一張,很快數了一下張數。只有八張,「大概是從這疊當中拿出來的,」他說。不過他仔細看過刻度後,卻發現完全不符合。「哼……不對!」他說。

剩下來的紙張大約有十幾張或半疊,看起來都沒有被人動過。格里茨先生用手指輕敲桌子,皺起眉頭。

「要是能找到就太好了!」他帶著期盼的語調感嘆道。突然間他拿起另外半沓,「數一下有幾張。」

他邊說邊將紙張推到我面前,自己也拿起另外半疊。

我照他的吩咐數了一下。

「十二張。」

他也數了自己的半沓。

「繼續數下去。」他大聲說。

我接著數另外一沓,也是十二張。他也數了另外一沓,停頓了一下。

「十一張!」

「再數一遍。」我建議。

他再數一遍,然後靜靜地將那沓放到一邊。

「數錯了。」他說。

然而他並不因此氣餒。他再取來半沓繼續數下去,還是沒有成果。最後他不耐煩地嘆了一口氣,將紙重重地扔在桌上,並抬起頭來。

「啊呀!」他大叫,「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

「這沓裡面只有十一張。」我邊說邊將紙張放在他手裡。

他立刻顯現出興奮的神色,而我也被他感染了。儘管我竭力壓抑,但還是無法抵擋他熱切的態度。

「哦,太完美了!」他驚嘆,「哦,太完美了!你看看!裡面淡,外面深,位置完全和漢娜那張相符。你現在有什麼想法?還需要進一步的證明嗎?」

「信心再薄弱的人也一定會相信了。」我說。

他彷彿對我的情緒刻意地忽略,轉頭假裝沒看見。

「有了這項重大的發現,我不得不恭喜自己,」他說,「太完美,真的太完美了,一切都畫上了句號。我不諱言,我自己都對這樁完全犯罪感到震驚。這個女人真是了不得!」他突然大聲說,語調帶著極度的仰慕。「她真聰明!真是精明極了!手段也很高明!要逮捕這麼一位高明的女士,這真是可惜啊——從一沓紙張的最底層抽出一張,裁剪成另一種形狀,然後還記得女僕不會寫字,所以用印刷體寫下粗魯彆扭的字形,就像漢娜寫的一樣。太精彩了!如果換了其他警探,這件案子簡直破不了。」他高興得眉飛色舞,眼睛看著頭上的吊燈,彷彿吊燈是自己睿智的象徵。

我陷入絕望,任由他繼續狂喜。

「她還能做出比這個案子還高明的事嗎?」他問,「她在眾目睽睽、有諸多限制的情況下,能夠做得比這個更好嗎?我才不認為呢。漢娜在離開後學會寫字,是這個案子的致命傷,這麼意料之外的事情她也沒轍。」

「格里茨先生,」我打斷他的話,因為我再也無法忍受下去了,「你今天早上有見過瑪莉·利文沃茲小姐嗎?」

「沒有,」他說,「我目前沒有必要見她。我很懷疑她到底知不知道我去過她家裡。傷心難過的女僕,是警探最有價值的助手。有了莫利在我身邊,我根本用不著向她致意。」

「格里茨先生,」在他向自己道賀之後,我也極力控制住了情緒,便問道,「你現在建議如何行事?你已經追查線索到了盡頭,也已經心滿意足了。有了這些證據,應該可以開始採取行動了。」

「哼……再說吧,」他回應道,走回私人辦公桌把盒子拿出來。他在R的時候沒有機會仔細看這個錫盒裡的文件,「首先讓我們來看看這些文件,看看裡面的東西是否對我們有所幫助。」他取出大約十二張埃莉諾撕下來的日記,將紙張翻過來看。

在他忙的時候,我趁機查看錫盒裡面的物品。我發現內容和貝爾登夫人向我透露的完全一樣,有一份瑪莉和克拉弗林先生的結婚證書和六七封信。當我在看結婚證書時,格里茨先生髮出短短的嘆息聲,這讓我有點驚訝,所以抬起頭來看。

「怎麼啦?」我說。

他用力將埃莉諾的日記放入我手中。

「自己看吧,」他說,「大部分都和貝爾登夫人的敘述重複,只是角度不同而已。其中有一則,如果我沒有看錯的話,可能為命案提供我們沒有想到的另一項解釋。從頭開始念。不會很無聊的。」

無聊!埃莉諾的感覺和想法在那段焦慮時刻怎麼會無聊!

我強作鎮定,將日記依順序攤開來念。

「R,七月六日——」

「他們抵達那裡兩天之後,你知道的。」格里茨先生解釋。

一位紳士今天在迴廊上向我們自我介紹,我忍不住想提及此事。首先是因為他長得實在是兼具所有的男性之美,其次是因為通常瑪莉在提及紳士時都滔滔不絕,而這次在我們自己的房間里被我問到時,她卻說不出話來,回答不出他的外表和言談對她有什麼影響。這和他是英國人可能有點兒關係。伯父對每一個從英國來的人都深惡痛絕,這一點我和她都很清楚。然而我卻不滿意這個解釋。由於她曾和查理·桑莫維爾之間有一段過節兒,這讓我起了疑心。那是去年夏天發生的事,男主角也是英國人。要是歷史重演的話,那該怎麼辦才好?不過,我不會讓自己去想這樣一個可能性。伯父過幾天就會回來,到時候不管瑪莉對他的印象有多好,都必須斷絕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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