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亨利·克拉弗林 第二十四章 徒勞無功的報告

期望愈高,失望愈大;

希望愈渺茫、絕望愈深沉時,實現的幾率愈高。

——[英]威廉·莎士比亞《皆大歡喜》

我只等著決定一件事,之後才能將案子毫無保留地交到他手裡。我告訴格里茨先生這句話時,指的是等著證明我的假設是否正確。我的假設是亨利·克拉弗林去年夏天和埃莉諾·利文沃茲寄宿在同一間旅館裡。

因此,隔天早上我翻著R的旅館協會房客登記簿時,我是完全依靠強大的意志力來耐住性子的。然而,不用多久我就找到了克拉弗林的名字,就登記在利文沃茲先生和兩位侄女的名字下面不到半頁處。我的懷疑終於被證實,不管我當時情緒如何,我知道我掌握的線索,能夠為我的難題找到答案。

我急忙來到電報局,捎了一封信給格里茨先生承諾會和我聯絡的人。後來他回信說三點以前無法和我見面,所以我前往莫內爾先生住處。莫內爾是我們住在R的客戶。他正好在家,我們聊了兩個鐘頭,雖然我外表上盡量表現出輕鬆自在的樣子,裝出對他說的話很感興趣,但其實我因失望而內心沉重,對手上的案子心急如焚。

我抵達車站時,火車正好到站。只有一個乘客要前往R。他是一位精力充沛的年輕人,外表和格里茨描述的Q相差十萬八千里,所以我馬上認定他不是我要找的對象,因此頗為失望地轉身離去。這時候他向我接近,遞給我一張卡片,上面只印了一個「?」。當時我不敢相信格里茨先生手下最成功、最狡猾的線人就在我面前。後來我盯住他的眼睛,看到他雙眼散發出熱切、愉悅的光芒,我的疑慮才一掃而空,在他欠身之後也跟著回禮表示問候。我說:「你很準時。我欣賞準時的人。」

他再度淺淺地點點頭。

「您高興就好。對於力爭上遊的人,守時是最不費吹灰之力的美德。您有什麼吩咐,先生?下班列車十分鐘之後到站,時間所剩不多。」

「下班列車?我們要乘火車做什麼?」

「我以為你可能想乘火車,先生。布朗先生他——」他若有所指地眨眼,「他看到我來的時候總是提著行李回家。不過這是你的案子,我不便多問。」

「我希望在目前的情況下,做出最明智的抉擇。」

「依你這麼說,快回家去,越快越好。」他第三次急速地點頭,過於公事化也過於果斷。

「如果我走了,你要明白你的消息要先交給我,你是受我指揮,暫時不受他人管轄。直到我讓你開口之前,務必保持沉默。」

「是的,先生。我為布朗公司工作時,就不做史密斯瓊斯公司的事。你可以放心。」

「很好,這是我給你的指示。」

他看著我遞給他的紙條,態度頗為認真,然後走到候車室丟進火爐里,低聲說:

「為了以防萬一發生意外。」

「不過——」

「哦,別擔心。我不會忘記的。我記性不錯,先生。和我在一起不需要動用紙筆。」他短促地笑了一聲,說道,「我可能一兩天之後才會和你聯絡。」說完行了禮,快步走到街上,這時候火車正好從西邊進站。

我給Q的指示如下:

一、找出去年兩位利文沃茲小姐來到R的日期,以及同行的人。到了以後做了什麼事,最常和誰接近。以及他們離開的日期,最好還能搜集到她們的日常生活習慣等等。

二、對亨利·克拉弗林先生進行同樣的調查。他也投宿在同一地點,可能是上述女士的朋友。

三、找出符合以下條件的人名:神職人員,衛理公會,去年十二月左右去世,曾於一八七五年七月居住在R附近不到二十英里處。

四、另外請找出上述人員當時聘用的人,包括姓名與目前下落。

調查期間,由於我天生脾氣急躁,所以一直心神不寧。我從來沒有感覺到日子這麼難熬,從R回來,直至收到下面這封信,總共才兩天的時間。

先生:

一、您提到的人,於一八七五年七月三日抵達R。一行總共四人。兩位女士、她們的伯父,以及名叫漢娜的女僕。伯父停留了三天,隨後前往麻省兩周。期間有人看見兩位女士和你知我知的那位紳士在一起,然而相處時間不長,也不到竊竊私語的程度,而那位紳士在伯父回來兩天後突然離開R。七月十九日,兩位女士和往常一樣進行社交之類的活動,不是野餐就是乘車之類,也曾出入舞廳。M(瑪莉)最受歡迎。E(埃莉諾)的表情凝重,越接近離開的日子,越顯得鬱鬱寡歡。現在回想起來,她的態度一直很怪,而且其堂姐一直不願接近她。

然而,根據旅館裡一位女服務員的看法,她是全世界最溫柔的女士。這個看法並沒有具體原因。伯父、女士們、用人於一八七五年八月七日離開R回到紐約。

二、HC(亨利·克拉弗林)於一八七五年七月六日抵達R,同行的人包括范德福夫婦,以及他們的朋友。七月十九日離開,總計待了兩星期。對他的事情所知不多。旁人記得他是個長相英俊的紳士,和兩位L(利文沃茲)小姐走得很近,其他就不清楚了。

三、距離R十六七英里的一個小鎮F,去年七月時有一位衛理公會牧師,姓名為塞繆爾·斯特賓斯,於今年一月七日去世。

四、斯特賓斯聘用的人姓名為蒂莫西·庫克。他一直到兩天前才回到F。如果有需要的話,可以見他。

「啊哈!」我看到這裡時不禁大叫出來,感到又驚又喜,「現在總算有值得追尋的線索了!」

我坐下來寫了這樣一封回信:

不計一切找到TC(蒂莫西·庫克)。另外,請找到去年七八月HC和EL在S(斯特賓斯)先生處結婚的證據。

隔天早上我收到下面的電報:

TC馬上趕到。還記得婚禮。會在下午兩點到你那裡。

同一天三點時,我站在格里茨先生面前。

「我來向你報告。」我說。

他的臉上閃過一絲微笑,然後首度以輕柔的眼神看著自己包紮起來的手指。這樣包紮一定對手指很有幫助。

「我準備好了。」他說。

「格里茨先生,」我開始說,「你記不記得我們在這間房子頭一次見面時得出的結論?」

「你得出的那個結論,我倒是記得。」

「好吧好吧,」我有點不好意思地承認,「就算是我得出的結論吧。結論是:如果我們能夠找出埃莉諾·利文沃茲覺得自己虧欠了誰,我們應該就可以找到殺害她伯父的兇手。」

「你覺得你已經找到了嗎?」

「是的。」

他的眼睛稍微向我的臉靠近。

「好啊,太棒了!繼續。」

「我開始決定澄清埃莉諾·利文沃茲的嫌疑時,」我繼續說,「我有預感,這個人一定是她心愛之人。不過我並沒有想到,他竟然是她的丈夫。」

格里茨先生的視線如同閃電般射向天花板。

「什麼?!」他皺著眉頭驚呼。

「埃莉諾·利文沃茲心愛的人,就是她的丈夫,」我重複道,「克拉弗林先生和她的關係正是如此。」

「你是怎麼發現的?」格里茨先生質問,口氣中帶有失望和不滿的味道。

「我不打算多說。問題不是在於我是如何得知這件事,而是我如何加以證實。我把這兩人的生活點滴拼湊起來,如果你能過目一下,就會同意我的想法。」我把以下的內容拿到他的眼前。

一八七五年七月六日至七月十九日這兩周期間,倫敦的亨利·克拉弗林以及紐約的埃莉諾·利文沃茲,投宿於同一間旅館。證據是紐約州R鎮的旅社協會登記簿。

他們不僅是同一間旅館的房客,而且彼此多少有些來往。證據是目前旅館R的員工已證實此事,當時這位員工也在旅館R工作。

七月十九日,克拉弗林先生突然離開R。他的離去並不令人訝異,因為很多人都知道利文沃茲先生對英國人極度厭惡,而他正好結束在外的行程,返回旅館。

七月三十日。有人在斯特賓斯先生的客廳看到克拉弗林先生。斯特賓斯是F的衛理公會牧師。F位於R以外十六英里處。克拉弗林先生在R與一名絕色美女結婚。此事由蒂莫西·庫克證實。他是斯特賓斯先生的園丁,臨時充當結婚見證人,並簽署一份應為結婚證書的文件。

七月三十一日。克拉弗林先生搭乘前往利物浦的蒸汽郵輪。日期由報紙證實。

九月。埃莉諾·利文沃茲在紐約的伯父家中,作息與平日無異,然而臉色蒼白,終日魂不守舍。經由當時服侍她的用人證實。克拉弗林先生人在倫敦,對於來自美國的郵件殷切企盼,但沒有收到任何信件。他將房間裝潢得很高雅,似乎是為了一位女士而準備。經由倫敦線人證實。

十一月。利文沃茲小姐仍然住在伯父家中。她尚未公開她的婚事。克拉弗林先生人在倫敦,顯現出不安的神色,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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