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亂之神已完成曠世巨作:
褻瀆神只至極的謀殺案,
已撬開上帝神聖的殿堂,
從中竊取殿堂的精髓。
——[英]威廉·莎士比亞《麥克白》
我將注意力轉回到屋子裡,發現驗屍官正透過一副顯眼的金邊眼鏡閱讀一張紙條。
「管家在這裡嗎?」他問。
角落裡的僕人中馬上掀起一陣騷動,然後有位長相精明、但態度有些自負的愛爾蘭人步出人群來到驗屍官面前。
「啊!」當我的目光遇上他修剪整齊的頰髭、堅定的雙眼、充滿敬意但絕非謙遜的神情時,我告訴自己,「這是位模範僕人,很可能也會是位模範證人。」
結果我是對的,這位托馬斯管家是千里挑一的佼佼者——而他自己顯然也知道這一點。
驗屍官和屋裡其他人一樣,對這位管家似乎也心生好感,毫不遲疑地便開始問話。
「你的名字,據我所知,叫托馬斯·多樂蒂?」
「是的,先生。」
「嗯,托馬斯,你受雇為管家多久了?」
「目前為止兩年了,先生。」
「你是第一個發現利文沃茲先生屍體的人?」
「是的,先生。是我和哈韋爾先生髮現的。」
「哈韋爾先生是誰?」
「哈韋爾先生是利文沃茲先生的私人秘書,是代他執筆的人。」
「很好。你是在白天還是晚上的什麼時候發現屍體的?」
「很早,先生,今天早上,大約八點。」
「在哪裡?」
「在書房,先生。也就是利文沃茲先生卧室旁的那個房間。利文沃茲先生沒來吃早餐,我們出於擔心,只好硬闖進去。」
「硬闖進去,這麼說當時門是鎖著的?」
「是的,先生。」
「從裡頭鎖住?」
「我無法判斷。當時門上沒有鑰匙。」
「當你發現利文沃茲先生時,他躺在哪裡?」
「他不是躺著,而是坐在書房裡的大書桌前,背對著卧室的門,身體前傾,頭靠在雙手上。」
「他穿什麼服裝?」
「晚餐的服裝,先生,他的穿著和昨晚吃晚餐時是一樣的。」
「房間里有任何打鬥或掙扎的跡象嗎?」
「沒有,先生。」
「地板或桌上有手槍嗎?」
「沒有,先生。」
「有任何理由假設這是樁搶劫未遂案嗎?」
「沒有,先生。利文沃茲先生的手錶和錢包都還在他的口袋裡。」
然後他被問到發現屍體時屋子裡還有什麼人,他答道:「年輕的女士們,瑪莉·利文沃茲小姐和埃莉諾小姐。哈韋爾先生、廚子凱特 、樓上的女孩莫利,還有我自己。」
「這就是平常住在這屋子裡面的人?」
「是的,先生。」
「現在請告訴我,夜裡負責關門窗的是誰?」
「那是我的職責,先生。」
「你昨天晚上像平常一樣把門窗關上鎖好了?」
「是的,先生。」
「今天早上是誰打開門窗的?」
「是我,先生。」
「有沒有什麼發現?」
「和昨晚一樣,沒有什麼改變。」
「什麼?沒有窗戶被打開?也沒有門鎖被打開?」
「沒有,先生。」
這時,屋子裡靜得連一根針掉到地上都聽得見。看來兇手無論是誰,至少在早上開門前都還沒有離開屋子。這個事實似乎對每一個人的心理都造成了衝擊。即使事先有些心理準備,我也不免有某種程度的情緒波動。我仔細察看管家的神色,想尋找他以說謊來掩飾失職的蛛絲馬跡。但他的正直似乎毫無瑕疵,並以岩石般堅毅的眼神環顧屋子裡的每一個人。
被問及他最後看到利文沃茲先生活著是什麼時候,他回答道:「昨天晚餐時。」
「在那之後還有誰看到過他嗎?」
「是的,哈韋爾先生說晚上十點半還看到過他。」
「你住在這幢房子里的哪個房間?」
「地下室里的一個小房間。」
「其他人各住在哪裡?」
「多數在三樓,先生。女士們在靠後側的大房間里,哈韋爾先生在靠前面的小房間。女孩子們則睡在更上面一層。」
「沒有人和利文沃茲先生睡同一層樓嗎?」
「沒有,先生。」
「你什麼時候上床睡覺?」
「嗯,應該是十一點左右吧。」
「據你記憶所及,在那之前或之後,你可曾聽到屋裡有任何聲響?」
「沒有,先生。」
「所以今天早上的發現讓你覺得驚訝?」
「是的,先生。」
接下來是發現死者的詳細描述。他說,一直到早餐時利文沃茲先生沒有應鈴聲下來用餐,大家才懷疑有什麼不對勁。即使如此,大家還是又稍等了一段時間,沒有採取行動,但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埃莉諾小姐越來越擔心,終於忍不住離開,說她要上樓去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但她很快就又下來,神色驚慌,說她敲了伯父的門,甚至呼叫他的名字,但都沒有回應。於是哈韋爾先生和他自己便一同上樓去,試了兩個門發現都鎖著,便只好撞開書房門,一進去便看到利文沃茲先生坐在書桌前,上前一看卻發現他早已氣絕身亡。
「女士們呢?」
「哦,她們隨後上來進到房間里,埃莉諾小姐昏了過去。」
「另一位呢?是叫做瑪莉吧?」
「我不記得她做了什麼,當時我急著去拿水弄醒埃莉諾小姐,沒注意到她。」
「唔,那麼多久之後你們把利文沃茲先生搬到隔壁房裡去?」
「幾乎是馬上。我拿來的水一碰到埃莉諾小姐的唇,她就醒了過來,而她一醒過來,我們就搬動了利文沃茲先生。」
「誰提議應該搬動屍體的?」
「她,先生。她一醒就走了過去,一看便發起抖來,然後呼喚哈韋爾先生和我,命令我們把他搬進去放在床上,然後去叫醫生。我們都照辦了。」
「等等,當你們到隔壁房間去時,她跟你們一起去的嗎?」
「沒有,先生。」
「那時她在做什麼?」
「她待在書房的桌子旁。」
「做什麼?」
「我看不見,她背對著我。」
「她在那裡待了多久?」
「當我們回去時,她已經離開了。」
「離開了桌邊?」
「離開了房間。」
「哼!你什麼時候再看到她的?」
「一分鐘後。當我們要出去時,她又走進書房來。」
「手上拿著什麼嗎?」
「我沒有看見。」
「桌上少了什麼東西嗎?」
「我從來沒有想到要去看,先生。桌子對我來說一點也不重要,當時我一心只想去找醫生,雖然我心裡也明白已沒有用了。」
「你出去的時候,誰還留在房間里?」
「廚子、莫利,還有埃莉諾小姐。」
「瑪莉小姐不在嗎?」
「不在,先生。」
「很好。陪審團有什麼問題要問嗎?」
寂靜的陪審團突然動了一下。
「我想要問幾個問題。」一位乾癟瘦小、容易激動的男子說。
之前我就注意過他不安地在位子上動來動去,顯然是壓抑著一股想要打斷訊問的慾望。
「好的,先生。」托馬斯道。
但那位先生停下來,深深吸了一口氣,而他右邊一位強壯自大的男子逮住機會,用一種「注意聽我說」的渾厚聲音開始問起話來。
「你說你已經在這裡待兩年了,你覺得這個家和睦嗎?」
「和睦?」
「就是有感情,你知道——彼此和樂相處。」那位帶著又長又重錶鏈的陪審員說,口氣中彷彿自己已經有了適宜且周密的答案。
那位管家或許是為對方的態度所懾,不安地四處張望。
「是的,先生,就我所知是的。」
「兩位小姐都喜歡她們的伯父?」
「哦,是的,先生。」
「她們彼此呢?」
「唔,我想應該是的。這不是我所能評論的事。」
「你想應該是的。有沒有別的理由讓你不這麼想?」他在手指上繞了兩圈錶鏈,彷彿他的注意力也因此增加了一倍。
托馬斯猶豫了一會兒。但當問話的人正打算重複一次問題時,他挺了挺身,以一種僵硬而正式的態度回答道:「唔,先生,沒有。」
那位陪審團成員雖是個自信滿滿的人物,但似乎也很敬重這樣一位對此問題保持沉默的僕人。他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