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陷入恐懼的由野

由野房間的窗戶多數時候都掛著厚厚的窗帘。夕陽透過窗戶照進來,把窗戶染成橘紅色,公寓的影子也投射在窗帘上。稍微把窗戶打開,有風吹進來,把窗帘上的影子吹得搖搖擺擺。

屋子裡日光燈泛著冷冷的光,由野縮在衣櫃和書桌之間的縫隙里,雙手抱著腿,弓著身子靠在雪白的牆上。

小健興奮地講了帕吉爾的故事和成語接龍遊戲的經過,以及光浩挨打放聲大哭……小健把一天在學校發生的事情講完之後,停了下來。由野從小健進門開始只打了個招呼,一直都沒有說話。看來他不是裝病,而是真的有病了。小健實在沒有別的話題,就說了孩子王的事情。

「這麼說,剛才你真的看見孩子王了?」由野盡量裝做若無其事地看著小健說。

「是孩子王,跟你昨天說的一樣!」

「在哪裡看到的?」

「在放學的路上,他躲在電線杆後面,一直盯著放學的小學生看。估計是準備搶走哪個小孩子。你故事裡的人物真的出現了,你說有趣不有趣?」小健大笑不停。

但是由野張大嘴卻一點都沒笑。「真的是孩子王嗎?」他緊張地問。

小健一看由野的臉色,不由得大吃一驚——由野臉色蒼白,嘴唇抖個不停。

「我沒有見過真的孩子王,所以,我也不敢確定。是留著長長的茶色頭髮,眼角下垂,臉很瘦,留著懶漢鬍子?」

「嗯,而且還穿著皺巴巴的運動褲。」小健開始有些後悔,看來由野是真的害怕,這種恐懼也傳染到小健身上,他也不由得害怕起來,「喂,由野,你沒事吧?」

小健關心地看看由野,突然,由野睜大雙眼,大聲尖叫起來,這聲音和光浩的哭聲可不一樣,簡直把人的耳朵都震疼了。

「哎,由野,你怎麼了?」

小健急忙站了起來去按住由野。但是,由野拚命地掙脫掉小健的手,想要逃避什麼似的轉過身去,把頭靠在牆上。

「不要,不要!不要抓我!」由野大聲哭著,使勁兒拿頭撞牆,額頭碰在水泥牆上,發出咚咚的聲音。

小健努力想制止他,可剛一按住他的肩和手,由野就激烈地反抗,平時溫順的由野,突然對著小健又踢又咬,簡直像瘋了一樣。

「怎麼啦?」聽到響聲,正準備去上班的由野媽媽從屋子裡走出來,看到由野發瘋的樣子,她臉色立刻變得蒼白,趕快蹲下來把由野抱在懷裡。

「不要啊!別打我!」由野不停地哭喊著,大概感受到了媽媽的溫暖,漸漸安靜了下來。停了一會兒,他慢慢地靠在媽媽的胸脯上,閉上了雙眼。

「小健……」由野媽媽悄聲叫了一句。

「哎,我在這兒呢。」小健獃獃地站在屋子中間。

「去把水和葯給我拿來好嗎?葯在櫥櫃左邊的抽屜里。」

「知道了!」小健趕緊往廚房跑去。打開左邊的抽屜,在一摞碗的旁邊,有一個小紙包,上面寫著醫院名稱和「高松由野」的名字。他拿起小紙包,又按了杯水,遞到由野媽媽手裡。

「謝謝。」由野媽媽抱著由野輕輕地把葯放到他的嘴邊,「由野,乖孩子,來吃點葯吧!」由野媽媽溫柔地說。

由野閉著眼睛,聽話地把葯含在嘴裡,又把媽媽喂的水喝光。在媽媽的懷抱中,他粗重的呼吸聲慢慢平息下來。他閉著眼睛,看起來好像睡著了,也許真的睡著了吧。

「小健,嚇著你了吧?」

「是有點……」

「我都習慣了。唉——」由野媽媽塗著口紅的紅嘴唇發出一聲嘆息,「今天看來必須留在家裡了,由野有我看著,你別擔心,小健,你也該回去了。」

小健小聲說了一句「再見」。

到底要不要告訴由野媽媽孩子王的事情呢?小健在回去的路上,反覆地想。

由野之所以發狂,肯定是因為聽到孩子王的事情,那麼,這樣說來,小健也是有責任的。到底該不該告訴由野媽媽呢?為了治好由野的病,我應該告訴由野媽媽事情的真相,但是……小健最後還是什麼也沒說,就跑出了由野的家門。他是害怕講了孩子王的故事,由野媽媽也會嚇得尖叫。

孩子王看來真的存在啊!

小健開始認識到這一點,自己也被這個事實嚇了一跳。不是由野瞎編的故事,真的有孩子王——躲在電線杆後邊,尋找下一個要下手的小孩兒的孩子王!那麼,下一個目標肯定是由野了,所以由野才那麼害怕,用頭使勁兒地撞牆,還喊著「不要抓我不要抓我」之類的話。

我一定要想想辦法!

小健如果是生活在電視里就好了,他一定立刻用手機給神奇勇士打電話:「孩子王要抓由野,趕快來救他呀!」

這時候神奇勇士肯定帶著他的紅、綠、藍衛士,穿著能夠帶來力量的戰袍,開著戰車呼嘯而來,趕到楓葉公寓和孩子王進行決鬥。他很快就能為孩子們報仇了。

但是,令人悲哀的是——小健只在電視中見過神奇勇士。

我必須要自己想辦法,而且,只有我才能夠設法營救孩子們,因為只有我知道孩子王的存在。

小健一邊慢騰騰地往家裡走,一邊在拚命地想辦法。快走到12號樓門口的時候,他想到一個好主意。

今天佐織回來得很準時,六點半他們就開始吃晚飯了。洗完澡,佐織開始準備喝酒,明天是星期六,有周末的晚上喝酒,這是佐織的習慣。

「我為了你,天天在盒飯廠拚命地工作,一整天蒸呀煮呀燒呀,累得不得了,周末的時候喝酒總不不分吧。」這是佐織一貫的借口。

說實在的,小健真的不喜歡媽媽喝酒,喝醉酒頭疼蒙頭大睡還是小事,最受不了的是媽媽一喝醉酒就纏著自己問這問那。桌子上放著個大酒壺,咕嘟咕嘟大口喝酒實在不像個媽媽的樣子。所以小健一看到媽媽臉變紅,就立刻往自己的屋子裡逃。

但是今天小健好像特別有耐心,一直高高興興地陪媽媽在廚房裡。他是想盡量讓媽媽早點睡著,就可以實施他的秘密計畫了。

「咦,今天太陽從西邊出來了?」佐織對於今天小健的異常表現有點懷疑,不過,一喝起酒她什麼都給忘了,很快,她就變得醉醺醺的了,話也變得多了起來,「小健,你天天把媽媽看成一個老媽子,媽媽才剛剛三十一歲呀,我還正是受歡迎的年齡呢。」佐織兩眼通紅,滿嘴酒氣,靠近小健的臉大聲地說。

小健不由自主地皺起了鼻子,腦子裡想著媽媽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有好多人追我呢,我給你找個新爸爸,好嗎?」

佐織的話讓小健吃驚得差點坐到地上了,就算是醉話,也太離譜了吧。

小健的爸爸在他兩歲的時候死於交通事故,小健對他沒什麼印象。有時候佐織會把影集里那個陌生男人的照片指給他看,這個年輕的男人抱著一個嬰兒,旁邊是非常年輕又苗條的佐織,一臉幸福的微笑。那個嬰兒肯定是剛出生不久的小健,但是小健怎麼也回憶不起來,爸爸的鬍子扎在臉上是什麼感覺。

找一個新爸爸?小健腦海里頓時出現兩個佐織的形象——一個是早上六點半就往工廠趕,下班回家掃地做飯洗衣服的佐織,一個是每到周末就喝得大醉對著小健喋喋不休的佐織。她已經太累了,她絕對照顧不了兩個人!

看見小健沉默不語,佐織還以為他不高興了,趕緊說:「騙你玩的,假的,放心吧,沒這回事。」佐織好像清醒了一樣,突然又接著問,「小健長大想幹什麼呀?」

「我要和一個不喝酒的女人結婚!」

「你這孩子,討厭!」佐織撅著嘴擰了一下小健的臉。

「今天,也有人這麼說過我。」小健低低地說了一句。

「什麼?是誰說的?」佐織的臉馬上就變了。

「垃圾婆……不不,是7號樓的稻村。」

「那個臟婆子,我要給她點顏色看看!」佐織可能太激動了,咬牙切齒地說。

「別說人家是臟婆子,要叫稻村女士。」小健若無其事地提醒媽媽,「再說,剛才你不也說我討人厭嗎?」

佐織兩手摸著兒子的臉,大聲對他說:「你是我兒子,我說你什麼都可以,但是別人,絕對不許說!」

佐織說的話在小健聽來有些矛盾,但不知為什麼,小健竟然有些莫名其妙的高興。

過了九點,佐織終於支撐不住,腳步錯亂地回房間休息了。小健給趴在床上熟睡的佐織蓋被子,然後回到了自己房間。他把鬧鐘放在桌子上,也不換睡衣,靜靜地等了三十分鐘。佐織沒有起床,好像也沒有去廁所的跡象,看起來睡得很沉。

小健躡手躡腳地走進廚房,輕輕打開通往陽台的門。夜已經很深了,街上的路燈把陽台照得朦朦朧朧,小健跪在水泥地板上,尋找媽媽的收藏品。很快,他發現了放在牆角的兩罐漆,拿著刷漆的刷子回到廚房,又把家裡不常用的手電筒揣在懷裡。佐織的房間沒有一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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