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澡,佐織不情願地答應小健,讓他看一會兒他喜歡的節目。今天的啪啪啪遊戲將發生曲折的變化,優等生的健太已經連續再次出局。成語接龍遊戲他總是接不下去。小健猜測這次佳造可能要贏,但是在新一輪的比賽中佳造表現得極為不佳,最終還是輸給健太了。這時渾身穿著鎧甲的鐵拳裁判上場,佳造被五花大綁押進用燈光裝飾的地獄廚房裡,一口大鍋里燒著熱騰騰的滾油,佳造的頭被直接按進油鍋里,發出陣陣慘叫聲。小健笑得肚子都疼了。
「真是俗死了,看完了吧?」雖然佐織也忍不住大笑,但是這個節目剛一結束,她就立刻換了一個警察的電視劇。
小健沒有興趣,就一個人回到自己的房間,收拾一下地上亂扔的課本,馬馬虎虎地完成明天要交的作業。明天有音樂課,他把長笛塞進書包里。然後換上睡衣,鋪好床,很快就睡著了。
「小健,快起床!」
小健被一聲大喝驚醒了,接著感覺到身體被粗暴地搖動,睜開眼,佐織正在身旁對自己怒目而視。今天她竟然意外地畫了淡妝,一副外出的打扮。小健揉著惺忪的睡眼,窗外的陽光已經把人的眼睛刺得生疼了。
「早飯放在桌子上,我出去之後不許再睡了!還有,別忘了倒垃圾。」佐織說完就走出了家門。
是呀,今天星期五,是收垃圾的日子。一想到這兒,小健腦海中立刻浮現出垃圾婆那副陰沉的面孔,心情也變得沉重了。但是,佐織六點半要上班,垃圾房七點之前門是關著的,所以扔垃圾的任務只好由小健來完成。
小健把被子胡亂地踢到一邊,興緻勃勃地起了床。穿著睡衣進了廚房,把早餐端到客廳,盤腿坐在地板上,邊看電視邊吃飯。佐織多次提醒他這種姿勢太沒教養,但是現在沒人,他就可以為所欲為了。
早上的電視節目沒什麼意思,小健關了電視,換了校服,現在是七點零五分,上學還有點早,但是還要去倒垃圾,小健決定早些出門。
小健背著書包,手裡拿著有半人高的垃圾袋,裡面都是些廢紙,一點也不沉。但是視線被擋住,看不到前面,他小心翼翼地下了樓梯。
要是垃圾婆受傷或得病不能來就好了。小健心裡這樣想著,但是很快就失望了。在6號樓的扔垃圾的角落裡,稻村已經早早站到那裡了。
稻村這一段時間瘦得嚇人,連衣裙包著身體沒有一點曲線。整個人像一根棍兒一樣,只有頭髮蓬鬆著,染了紫顏色,遠遠看去,像一小團紫色的棉花糖。稻村長著鷹鉤鼻子,又長又尖的下巴,老是陰沉著一張臉,面目猙獰,活脫脫一個真正的巫婆。
走近一看,立刻明白她為什麼生氣了——她在垃圾場上來來回回地走著,不停地自言自語嚷嚷:「真是不敢相信,竟然扔這樣的東西!幸虧垃圾房上了鎖。不過以後我還是得早一點來這裡看著。」
原來不知是誰半夜裡偷偷扔了一個壞的了電烤箱,這可是難處理的大垃圾,平時扔這樣的垃圾是要收費的。
小健膽戰心驚地經過稻村面前,把手裡的垃圾袋扔到小屋裡。但是,稻村的目光一刻也沒放鬆警惕。
「等等,讓我看看!」稻村抓住小健的肩,雙目炯炯有神地查看著垃圾袋,「啊,有一個塑料盒子!」她厲聲叫了起來,「這可不行,要好好把垃圾分類知道嗎?學校老師沒告訴你們嗎?哼,我可不能讓你這麼干!」
「哎,不是我把這個塑料盒子放進去的,有什麼抱怨你跟佐織說去,我只負責倒垃圾。」小健不耐煩地說。
「你這個孩子,敢頂嘴!真是不討人喜歡。還有,你怎麼直接叫你媽媽的名字?沒禮貌!」稻村氣哼哼地瞪著小健,「你知道塑料混進垃圾里會產生什麼後果嗎?把塑料送到垃圾處理廠一焚燒,就會產生一種氣體,對人體非常有害。你這孩子,竟然還說沒事!」垃圾婆唾沫橫飛,喋喋不休地說。
小健一點都沒聽進去,心裡討厭得不行——這個垃圾婆,就知道教訓來倒垃圾的人。又不是管理委員會的人,又沒人求她來。每次一到倒垃圾的日子,她一大早就從7號樓趕過來在這兒看守著。
「不就是垃圾分類嗎?」小健實在忍不住了,打開垃圾袋,把最上面的塑料盒拿出來猛地扔到稻村面前,「這樣行了吧。」
稻村好像還不滿意,又伸頭往垃圾袋裡面看,看到全是廢紙才罷休:「把這個塑料盒拿回去,等到下次回收不可燃垃圾的時候再扔。」
小健把垃圾袋繫上口,推到小屋裡,快步離開了這個討厭的地方。
「這孩子真是一點都不討人喜歡!」背後傳來垃圾婆的聲音。
小健心煩意亂地跑回到12號樓前,把那個惹麻煩的盒子放到郵箱里,就趕緊去上學了。經過垃圾婆時,看見她這次又找到了新的獵物,正沖著一個要上班的人抱怨著。小健沖著垃圾婆的背影做了個鬼臉。
「啊,小健終於來了!」剛走到集合地點,櫻子看見小健就走過來說,「你再不快點就遲到了。」
「唉,剛才有點事情……」
櫻子真是麻煩,她是六年級學生,個子比小健高,總是擺出一副姐姐的樣子想管著小健,這一點令小健很不樂意。
「你看你把笛子塞進書包里,把課本都弄皺了。來,我給你重新放吧。」櫻子說著就伸手想幫小健。
「算了,就這樣吧。」小健趕緊把身子躲到一邊。
「這樣行嗎?」櫻子不放心地問。
「沒問題。」小健愛答不理地說。
向四周看看,海研和光浩正面對面踢著小石子練傳球,海研染著茶色頭髮,像個真正的足球運動員。
小艾穿著和平時一樣的帶荷葉邊的衣服,頭髮上戴著一朵大大的粉紅色絹花,但是絹花的位置老是歪,桃子想幫她把絹花重新戴好,可小艾斷然拒絕,估計是擔心臟兮兮的桃子碰髒了絹花吧。
由野呢?小健朝四周張望,但沒見到由野的蹤影。
「大家都到齊了吧。」櫻子滿意地說。
「到齊什麼呀,高松由野還沒到呢。」海研一邊說著,一邊踢飛了一個小石子。
「是啊,高松君還沒來呢。」櫻子往17號樓看去,因為由野總是缺課,所以會經常把他忘了,「說不定他今天又請假了吧?」
光浩羨慕地說:「真好呀,那麼容易就可以裝病,我媽媽可不許我那樣!」
「說聲肚子疼不就行了嗎?」海研插話說。
「由野是真的不舒服。」小健小聲說,「我去看看吧!」他不等櫻子回答,就往17號樓跑去。一氣兒跑到五樓,508室房門緊鎖,因為夠不著門鈴,小健用小拳頭狠命地捶著門。
「來了。」一個疲倦的聲音答著話,門開了。由野的媽媽好像剛起床,還穿著睡衣,眼皮腫腫的,皮膚蒼白,跟昨天上班前的漂亮樣子大不相同。
「由野呢?」小健連問候也忘了,急急地問。
「啊,對不起,今天他身體不舒服,我讓他在家休息。」
今天又不去上課!小健想著慢慢走下樓,回到集合的隊伍中去。
時間已經不早了,要是遲到的話就是班長的責任,櫻子立刻命令大家排好隊伍:櫻子排在最前面,海研、光浩、小健、小艾、桃子,大家排成一隊向學校走去。
路的兩邊是高大的建築物,把蔚藍的天空切割得只剩下一個V字形。孩子們好像要穿過一個大峽谷一樣走在上學的路上。
海研和光浩在爭辯著怎樣才能成功地裝病——
「要是說肚子疼的話,必須在家躺上半天不能動。」海研好像很內行似的說。
「如果很快就好的話,謊言就露餡了。」光浩很贊同地點點頭。可能明天準備實施吧。
小健不太想裝病在家,雖然早上也想睡懶覺,學校的作業不會做的時候,也曾經多次不想去學校,但是一整天待在空空的房子里,實在讓人受不了,至少學校還有同學跟他玩。
穿著黑制服的中學生騎著自行車,超過這群小學生的隊伍。能騎著自行車上學是一件讓小健無比羨慕的事情。等我上中學了,一定也騎自行車上學。小健暗暗發誓。
經過4號樓的時候,廣田從窗戶的護欄里探出頭,滿是皺紋的臉顯得越來越蒼老了。
「早上好!」她跟大家打招呼。
「早上好!」大家齊聲回答。
「今天真是個好天氣呀!」廣田望著藍天說。
「是啊,今天天氣特別好。」這時候一般只有櫻子一個人回答。
「但是,下午可能會下雨。」廣田仰著臉看著天空,好像自言自語似的說。
櫻子困惑地看著天空,下午怎麼可能下雨?現在碧空如洗,萬里無雲。對面的陽台上已經有性急的主婦開始曬被子了。
「那個老太太,肯定是得了老年痴呆症!」海研壞壞地說道。
「不許這麼說!」櫻子說話的口氣像個大人。
「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