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七日,星期五。預計十七點十五分由鹿兒島起飛,十九點二十五分在東京降落的A300客機內。
離起飛時間越來越近。人稱小B的藤真由美子和其他空姐一起,開始進行起飛前的最後一次檢查。乘客一共一百四十五人,大約是此航班定員的一半。
確認一切安全之後,空姐們回到各自座位上。她們當然也要系安全帶。空姐的座位叫作乘務員座椅,就在緊急出口附近。
乘客座椅朝飛機飛行方向,而乘務員座椅正好相反。所以乘務員座椅後一排的乘客要跟乘務員面對面而坐。因此,A300客機的第九排A、B、G、H和第二十九排A、B、G、H這幾個座位被稱為「相親席」。
傳說有些空姐就是通過相親席遇到自己的白馬王子,直接步人了婚姻殿堂。
藤真由美子可不信傳說。藤真由美子都坐過無數次相親席了,一次都沒遇見什麼白馬王子。大部分都是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要不就是話多的大嬸。中年男人們只會用色眯眯的眼神偷瞄她,而大嬸們的話匣子一旦打開,絕對不會輕易放過她。
這天,藤真由美子也沒期待什麼奇遇,和往常一樣坐到乘務員座椅上,隨後環視客艙。這個座位就是觀察客艙的位置,坐在這裡就是為了注意乘客的狀態和應對緊急事態。
飛機準時離開了停機位。隨之而來的是急劇上升的加速感,每個人都能感覺到來自安全帶的壓力在增大。不一會兒,飛機一下子飄在了空中,舷窗外的景色逐漸傾斜。
過了二十三分鐘,禁煙標誌熄滅。藤真由美子發覺自己對面的乘客正要拿煙出來抽,於是第一次正視今天這位「相親」對象。
撲騰,她的心猛跳了一下。
那個男人也在看她。那眼神並不是偷瞄,而是光明正大地凝視,好像為她而著迷了一樣。
藤真由美子的目光不自覺地躲閃著。可這並不意味著厭惡。
是個好男人,今天終於輪到我中獎了,她暗暗思忖。
這情況十分罕見,那人竟很是中意藤真由美子這個類型。
他看起來在三十歲上下,穿著筆挺的墨綠色西裝。五官輪廓很深,膚色微黑,目測身高得有一米八。藤真由美子判斷,那領帶也絕不是便宜貨色。
「那個……」那人開口了。藤真由美子連忙扭過頭來。
「我抽根煙可以嗎?」
說著取出了一根香煙,他怕有人反感煙味。
「可以啊,您請便。」
藤真由美子報以微笑。她邊笑還邊想:聲音超有磁性哦,合格!
「空姐這工作很辛苦吧。」他一邊小心地吐著煙圈一邊說,「得面對五花八門的乘客,還得隨時保持笑容。想必是很辛苦的體力勞動吧。」
「是啊。但是樂趣也不少呢。」藤真由美子莊重地回答。
「聽說你們訓練也很難,我以前在一個電視節目里看到過。」
「沒那麼嚴重,都是些普通人稍微努力一下就做得到的事。」
要是藤真由美子以前的教官聽到這句話,一定得絕倒。實際上她是同期學員里最笨的一個,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畢業。
「而且美女如雲啊。要是能娶個空姐回家,夫復何求啊。」
「哎喲,您這話說的。」
藤真由美子從未受到如此讚美,眯著眼笑了起來。一般這種台詞都是說給她的好友早瀨英子,即瀨英子這種角色聽的。早瀨英子聰敏有才,何況她與肥嘟嘟的藤真由美子不同,還是個骨感美人。
直到安全帶指示燈熄滅,那人一直在跟藤真由美子搭訕。藤真由美子也眉開眼笑地有問有答。她聊得太忘我,以致乘務長北島香織都批評了她幾句。
飛機著陸前,空姐們再度回到乘務員座椅上。四目相對時,那人沖藤真由美子笑了笑,藤真由美子也紅著臉回以微笑。
「有機會再見面就好了。」男人說。
「是呀。」藤真由美子芳心狂跳,抬頭答道。她發覺他的眼神比她想的還要認真。
「我說真的。」男人目不轉睛地看著藤真由美子。飛機已經降落在跑道上,他仍直視著藤真由美子。
回到公寓,藤真由美子邊脫外套邊嘰嘰喳喳地講今天相親席上的所見所聞。傾聽者當然是早瀨英子。
「這不是很好嘛!」早瀨英子邊說邊把自己做的餅乾送到嘴裡,「太少見了,那個座位上能坐一個年齡合適的男人。」
「可不只年齡合適哦,還超帥超溫柔!」
「這就更少見了。」
「還有個子好高。」
「聲音也很好聽吧?」
「西裝也很合身!」
「不錯不錯。那什麼時候見面?」
被早瀨英子這麼一問,藤真由美子突然懵了:「什麼時候是什麼意思?」
「約會的日期啊。他不是說還要再見面嗎?」
「啊……」藤真由美子無奈地說,「他只說能再見面就好了,都沒跟人家約什麼時間。」
「這樣啊。這可不像你。一般這種時候我們小B都會自我推銷一番的。」
「說得也是哦。」藤真由美子說著歪了歪頭,「我也覺得奇怪。裝作毫不在意地問對方地址這種事,我應該很在行才對。今天卻沒想起來。這是為什麼呢?」
「遇上一個絕世好男人,你是不是太緊張了?」早瀨英子說著嘻嘻哈哈地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