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 第七章

我好像做了個夢,夢裡見到了誰。我記得那不是一個噩夢。我在一陣刺耳的鈴聲中醒來,睡意蒙嚨地抱怨著,將手伸向電話鈴聲的方向。我聽到對方在話筒的那端確認我的名字,便含糊不清地「啊」地回答了一聲。

「是九時。」

對方說。我看了看放在枕邊的鬧鐘,還不到七點,我剛想提出異議,但我的大腦旋即將九時換成了久慈。

「對不起,打擾你睡覺了。」

「不,那裡。您是久慈女士,久慈蕾女士吧?」

我的聲音總算恢複了常態。

「對。聽我女兒說,您在找真山嗎?」

還沒等我的大腦恢複正常運轉,久慈就接著說道。

「是的。」我坐起了身子。

「那是,受你父親的囑託?」

「對。他本人患了癌症,已經卧床不起。」

「癌症?」

「是的。」

「很嚴重嗎?」

「最多,還能拖三個月吧。」

「怎麼會那樣……」

久慈好長時間沒說話。她是真心感到難過,還是僅僅出於禮貌,在電話里我無法判斷。

「那麼,找到真山,想怎麼樣呢?」

「沒有什麼,只是,我父親說,如果她有什麼困難,只要力所能及,一定儘力幫助。」

「是指經濟上的吧?」

聽得出她的語氣有些輕蔑,帶著一絲反感。

「其他有什麼需要做的嗎?」

「是啊……」

對方又沉默了。我隱約聽到電話那頭傳來外國人的說話聲,但不像是英語。這是我平生第一次接國際電話,可我心裡卻沒有一絲感動。

「真山她很好,經濟上也沒有困難。」

「您們一直來往嗎?」

「以前,你父親曾經向我打聽真山搬到哪兒去了,那時我確實不知道她的下落。大約是在十年前,有一次她突然前來聽我的音樂會。從那以後,我們又恢複了來往。但彼此都很忙,一年最多見一、兩次面。」

「她的孩子呢?」

「你是說她女兒吧?三年前已經出嫁了,這以前真山還一直怕她把婚事耽擱了呢。」

「我想見見真山女士。」

「你不相信我說的話?」

「不,不是這個意思。」

我不是個能言善辯的人,不知道怎樣才能用簡單的話語把問題說清楚,我握著話筒苦苦思索。不料我的沉默似乎讓對方下了決心,我聽到話筒里傳來了輕輕的嘆息。

「你能保證絕對不擾亂她現在的生活嗎?」

「這,當然。」

「請你不要去見她的女兒,她從不知道自己父親的事。還有,遺產的事兒。」

久慈躊躇了片刻,最後還是把話說了出來。

「如果你的父親過世了,自然會提到遺產的事兒。但是,遺產之類請絕對不要提,她不會接受的。」

「我明白了。」

「現在,你那兒是早晨吧?」

「是的。」

「那麼,就今天中午吧。」

久慈指定了一家位於銀座的咖啡館,我記下了店名,點點頭:

「我知道了。」

「她那裡我會聯繫的。如果,她今天去不了的話,我再打電話給你。」

「如果能知道她的住所,我去她那兒可以嗎。」

「你已經保證過了,不會擾亂她現在的生活,對嗎?」

「是的。」

「不是不相信你,而是沒有可以相信的根據。」

聽她這樣直截了當地一說,我只能苦笑而已:

「是啊,是這樣。」

「我無法告訴你。可以的話,請你直接問她本人吧。」

「我明白了。」

「那就這樣吧。」

久慈輕輕地掛斷了電話。我也把話筒放回原處,重新鑽進了被窩。可剛才的睡意已經和夢境一起全消失了。沒辦法,我只好起床,拉開了窗帘。今天好像將是晴朗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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