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籠中迷霧 第二十五節

4月2日,農曆三月初七,星期四,21:00

左臂用不上勁,什麼娛樂活動都只好暫時告別了。正在我鬱悶的時候,大本鐘的聲音響起。

「大哥,你終於浮出水面了。拍賣會有收穫嗎?反正你也就是去湊個熱鬧……對,就是濫竽充數。嗬,老姐不出錢,你到那裡充其量也就是望梅止渴罷了……又有好消息了吧?」

「這回絕對讓你滿意,我在『山外青山』,沒事就來吧!最好把老梁那廝也拎來。」

「他來合適嗎?我可從沒在那裡看到過老梁這把年紀的大叔級的人物。」

「來時只要提我就沒事。」說完羅基就掛了電話,絲毫不顧及我的感受,這就是他的風格。

「山外青山」是一家位於前海附近的雜糅著古樸與前衛風格的茶室。茶室的老闆是個帥氣的小夥子,最大的愛好就是拉二胡。他是羅基的朋友。這裡的顧客清一色都是80後。眾所周知,我們這個年齡都是不大擅長交際的。在「山外青山」,大家的年齡相仿,聚在一起更容易暢所欲言。

我找到老梁,之後打車到了鐘鼓樓。夜晚的什剎海一帶是很美的。每次我來到這裡,第一站總是鐘鼓樓。站在南北呼應的鼓樓和鐘樓之間,似乎總會聽到來自幾個世紀前的聲音,是個靜坐冥思的好場所。除夕之夜到鐘鼓樓聽報時幾乎成了伴我度過新年的必不可少的年夜大餐。日落之後的什剎海,兩岸各具特色的酒吧茶館都亮起了霓虹燈,而彎彎曲曲的流水在五顏六色的燈光照耀下閃閃發光。兩岸的垂柳在偶爾來襲的晚風吹拂下婀娜起舞。只可惜我無心流連。

我順著波光粼粼的岸邊找到了「山外青山」。不出所料,羅基坐在了最裡邊一個靠窗的包間里,正出神地看著一張白紙。我抬起右手輕輕地敲了敲窗子,他沖我招了招手。茶室里正放著《春江花月夜》的音樂。老梁一進茶室,茶客都投來異樣的眼光。老梁的臉竟然紅了!

找到我們的包間後,桌前已經多了兩杯清香怡人的碧螺春。「是要講和嗎?好吧,說說你的好消息!」「是挑戰。不過先不要急,」羅基說完就轉向了老梁,「曲晨那邊有結論了嗎?」「有了結論,可是使案情更加混亂了!」老梁把茶一飲而盡,招來羅基異樣的眼光,「首先,胡俊清中的毒是大劑量的嗎啡……」「果然又是嗎啡!是真兇要畫上句號的意思嗎?」我用右手撐著腦袋,斜著臉看著老梁。

「你們聽我說完,中間誰也不要插嘴!曲晨的分析報告上說胡俊清中的是嗎啡的毒。他所喝的紅茶塑料瓶里也檢驗出了嗎啡,上面只有胡俊清自己的指紋。而其他的飲料瓶都是正常的。可是,可是,他媽的!龍武馬莉他們竟然都說胡俊清有個一喝紅茶就拉肚子的毛病,所以他從來不喝紅茶!」

「有意思,有意思!」我興奮地摩擦著雙手,「胡俊清那天不是感冒了嘛,反正也品不出味道,沒準就破例喝了紅茶。」我提出了假設。

「因為感冒就改變了多年來所形成的根深蒂固的飲食習慣?甚至要冒著拉肚子的危險?要知道,當時除了紅茶,還有很多飲料可以挑選。你說的理由很牽強。不,是絕不可能!」老梁肯定地說道,「對胡俊清之死的調查有兩個急需解決的障礙:第一,據酒店服務生的證詞,胡俊清喝的紅茶是自己從十幾瓶瓶裝紅茶里隨機拿出的;第二,胡俊清的瓶子是當場開封的,而嗎啡又是通過什麼渠道進入到密封好的塑料瓶中的?」

「難道是……」

「無差別殺人。」羅基又一次猜中了我的想法。

「真是讓人大開眼界啊。」由於一時興奮,我竟把半杯茶當成水一口喝下了肚,「莫非兇手是在用這種殺人方式來洗脫自己的嫌疑?因為前幾次殺人都有嫌疑,這次通過這一手把嫌疑均攤在每一個成員的身上。用心險惡啊!」

「渾蛋!他又是怎麼鬼使神差挑中了頭彩的?這嗎啡又是如何跑到塑料瓶里去的呢?它總不會自己長了腳趁大家都沒注意時偷偷地跑進去吧?這才是破案的關鍵!」老梁說完,重重地捶了紫檀製作的茶桌。

一言不發的羅基用讚許的目光掃了老梁一眼,儘管很短暫,但他心裡一定有鬼!

「大偵探,我們的蘋果你已經分享了,你的蘋果呢?」

羅基把他剛才看的白紙推到我這邊,「都在這上面,自己看吧。也許會給你們波濤洶湧的海面上再加上個小小的氣旋。」

忘了說明,他穿了一件淺藍色的嵌著金色細條紋的休閑西服,裡面是深藍色襯衫搭配白底綴著寶藍色圓點的韓版窄領帶。左手尾戒上鑲嵌著的祖母綠在燈光的映射下反射著幽光。

我掃了一眼桌面上的白紙,「看起來不像是欠費單啊。」白色A4紙上的字是列印的,但是一看內容,我就傻了眼。雖然我的外語水平很糟糕,但也認得上面使用的是日語。「又消遣我!」「耐心是美德。這又不是莫比烏斯帶。你就不能看看另一面?」

我翻過白紙,背面是羅基飄逸的字體,內容如下:

潘若安,日本姓名:大野平次郎;上世紀90年代初在以大阪為中心的關西地區的夜總會裡以表演紙牌魔術為生;1996年2月因在神戶的一家賭場出千得罪了當地的黑幫,之後就消失於日本,時間不詳。

「怨不得潘若安不留在日本,原來是在那裡混不開了!把一身本事用在了出老千上,嗯,還不錯!紙牌魔術師到賭場做老千倒還算是專業對口。」

「就像是白魔法師受到魔鬼的蠱惑,搖身一變成了黑魔法師。」「真看不出那個小丑竟然是伏地魔。」我直視著羅基,「從哪裡得到的情報?」「當然是我的民間渠道。」他頭也不抬地回答。「溝通無處不在啊!消息確切嗎?」「一萬個放心。再看看這個,」羅基又把另外一張白紙推到我面前,「這是吳郁半個小時前發來的電子郵件和文件傳真的內容。」

E-mail的內容大致如下:李若月的親生父母已經故去多年。她父親本姓高,因為家裡孩子多,而其舅父四十多歲仍膝下無子,所以她在很小的時候就被過繼給舅父而改姓江。李若月的弟弟高雄飛現年四十三歲,是揚州市民政局一個部門主管。從他口中得知,在他上大學期間,他二姐即李若月曾在家中住了一年多的時間,併產下一個男嬰。

「那李若月就不是叫江若月,而是高若月。高若月,高若月,高若雪!咦,難不成她們是姐妹?」我大聲嚷道。

「唉,一點氣旋就讓你失去了耐心。」羅基皺著眉輕聲埋怨道,「熱帶風暴還在後面呢。」

傳真是一張出生證明:

姓名:古樂;性別:男;出生日期:1988年7月12日;父親姓名:(李若月代);母親姓名:李若月。

傳真下面還蓋住了一張照片。只見4寸照片上是二男一女共三個穿著80年代風格服飾的年輕人,站在正中間的是一個穿著牛仔裝的英姿颯爽的女子,而這個女子雖然年輕,但我還是能夠一眼認出,正是高若雪!照片的後面還簽著三個人的名字:若雪、若月、雄飛。

豁然開朗。一切都昭然若揭了!這一個禮拜的所有汗水和心血終於得到了回報!

「不可能是高若雪。絕不可能!」老梁慢慢地搖著頭,「你們一定搞錯了!」

「頭兒,你怎麼這個時候還在包庇這個高若雪。你懷疑這張照片是合成的?」我用右臂拱了拱老梁,「難不成她是你年輕時的相好?還是你看上人家了?」

「去,別胡說!」老梁都不知如何發泄了,「媽的,我感覺瘋人院的大門已經向我敞開了。」「頭兒,別只顧著到瘋人院去躲清閑。先給我們一個高若雪不是元兇的理由!」

「看來你們的領導有難言之隱啊。」羅基用好奇的目光掃了一眼老梁,「先讓這個准瘋子一邊冷靜冷靜,趙銳,你從出生證明上就沒有聯想到什麼?」

「聯想到什麼?如果我沒記錯,你是金牛座,所以這個男孩肯定不是你,也不會是我,當然更不可能是……喏。」我用下巴指了指老梁,「等等,」我拍著額頭,「古樂。你莫非在暗示古劍華是這個孩子的生父?」

「榆木腦袋!讓我把這條看不見的輔助線給你們補上吧。」羅基從西服的內口袋裡拿出一支金筆,在傳真紙的反面比畫著,「首先你的出發點就錯了。古樂,樂在這裡發的是躍的音,把樂換成同音的月,就成了古月,而古+月=?」

「胡?沒有這麼個人啊!」「高若月的搭檔是誰?」「啊,是,是胡俊清!」我高聲吼道,心裡同時想到了常亮提到胡俊清時的怪異眼神,接著又壓低聲音,「大哥,您這文字遊戲是不是有點兒異想天開了?未婚生子難道就要搞得如此神秘?還有心思玩遊戲!不過我喜歡這樣。哈哈,這回偵探推理小說里常見的手法幾乎都湊齊了!密室殺人,死前留言,連環模仿殺人,不可思議的消失,這次又是預知未來的無差別殺人和出人意料的人際關係。照著真兇這種無限的創造力,明天早上就是發現一打會跑會跳甚至會演奏門德爾松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