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日,農曆三月初六,星期三,夜晚
又死了一個,劇團成員剛剛放下的心又重新提到了嗓子眼。
說到各自下午的行蹤,大家都不約而同地對自己下午的行動遮遮掩掩,就好像商量好了似的玩起捉迷藏的遊戲。不過,有幾個人倒是可以排除嫌疑。比如胡俊清、古劍華、龍武和高越,因為在出事的不久之前,胡俊清和古劍華還在對弈,再加上從旁觀棋的龍武和高越。當我們趕到穆鳴那裡時,慘劇已經發生。再算上路上消耗的時間,他們四人根本來不及趕到案發現場。「升堂」的時間安排在晚飯以後,當然,為了不影響大家晚餐時的胃口,訊問的事情只有我們知道。
吃晚餐時,場面是死一般的寂靜,只能偶爾聽見餐具的撞擊聲和個別人的咀嚼聲。謝天謝地,餐廳裡面燈火通明。如果換成是蠟燭或油燈,大家非崩潰了不可。
老梁因臨時有事,沒有到場。不過他在臨走時交代,務必等到他回來後再開始逐一訊問。「老弟,我們什麼時候才會結束這種煎熬?難受死我了!」我右側的潘若安在我身邊低聲耳語道。「老哥,說實話,我比你還想知道答案。」「嗯……」潘若安輕輕地點了點頭,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什麼破玩意兒?又沒電了!華叔,手機借我用用。」說著坐在我斜對面的高越就從他身邊的古劍華的上衣口袋裡掏出了手機,「屏幕還沒修呢?用得真彆扭!您快換一個吧,換一個屏至少要四五百,而3G手機的出現,使現在的2G手機變得巨便宜。」別看高越為人孤僻,但據其他人所述和我自己的觀察,他對古劍華從來都是客客氣氣畢恭畢敬的,宛如一個小孩子。
「湊合著用唄。」古劍華和藹地對高越說道,「我這個歲數的人怎麼能和你們這些小鬼相比。手機對你們來說必須要時尚,對我們卻只是一個通信工具而已。」據劇團的演員所述,古劍華對高越向來都是嚴格管教,甚至到了嚴酷的地步,與平日里那個和善的「華叔」判若兩人。但今日一見,古劍華對高越的態度與傳言不符。
「哪天我給您換一個。」他說完就起身走了出去。不到五分鐘就返回到自己的位置。
坐在我正對面的胡俊清一副無精打採的衰樣,還時不時地打個噴嚏或是擤鼻涕。看來他去拘留所沒白去,至少還帶了點兒東西回來。
高越拿起盛滿飲料的杯子,喝了一大口,「沒準今晚還有中毒而死的短命鬼……啊……啊!」他突然在地上打起滾來。只見高越一手捂著嘴,一手按著肚子,而鮮血則從手指縫中滲透出來,手中的杯子早已摔得四分五裂。
大家都趕忙扔下手裡的碗筷,聚集在高越周圍。「大家都請靠靠邊,遠離餐桌,保護現場!你別拉我!」我甩開羅基拉我的手。正當我維持秩序的時候,高越坐了起來並捧腹大笑,把藏在手中的裝著番茄醬的小包裝袋扔到桌子上。原來是個玩笑!「真是虛驚一場!」胡俊清邊說邊從口袋裡掏出手帕,擦著頭上的汗。
「你要嚇死我們啊!」司徒雅雯滿臉通紅地責備道。
啪!
高若雪上前給了高越一記重重的耳光。
「你……你……」高越捂著帶掌印的臉頰,站起身來氣勢洶洶地走向高若雪。這些剛從驚慌失措中回過神來的人趕忙上前拉住高越。
「你們這些傻瓜!」高越說完,掙脫開眾人,頭也不回地走出餐廳。
高越身上有一種近乎邪惡的恐怖幽默感。
「你拉我就是這個意思?」平息下來後,我質問羅基。
「我只是不想看到朋友當眾丟臉。」
「那拜託下次拉我時再用點力氣,我還誤以為你是在推我呢。見鬼,但願沒有下次!」
高越退席後,大家繼續吃單調乏味的晚餐。我把這一天所有的怨氣都發泄在嘴裡的排骨上,使勁地咬著它們,直到它們粉身碎骨後才吞咽下去。
「是不是有一塊骨頭就是我?」羅基笑著問我。
「太對了。不過就你的身材來看,頂多算是精排!」
「真是高看我了。」
「啊!」一個人撕心裂肺的喊聲劃破了寧靜。大家都把目光集中到胡俊清身上。他又跟著湊什麼熱鬧?
只見胡俊清雙手用力地撓著自己的頸項,在脖子上留下了一道道清晰的劃痕。他看起來像一條剛從水中撈出的魚,最後兩眼一翻,伸直了雙腿。
胡俊清屍體的瞳孔收縮,看起來又是那無處不在的嗎啡惹的禍。胡俊清走得如此匆忙,估計還要歸功於大劑量的嗎啡。很明顯,這次「狼」真的來了。該死的,這是一起在眾目睽睽之下的毒殺案。尤其還是當著警察的面,兇手實在是不給面子。如果被別人迎面潑來一盤鮑魚,我還能做到無話可說,但是,當鮑魚變成臭魚爛蝦時,換了誰也不會忍氣吞聲的!
胡俊清倒霉地成為百鳥園不到一周時間內的第五具屍體!大家這回是真的慌了神,很多人都是不知所措地瞎喊。似乎盲目地喊叫就可以使胡俊清起死回生。所有的人都圍在胡俊清的屍體四周。我和其他在場的同事趕忙驅散他們,我抽空給老梁撥了個電話。「頭兒,胡俊清翹辮子了!看起來應該又是嗎啡中毒。」「媽的!這無休止的殺戮什麼時候才能結束?」從電話的這頭我都可以看到他那即將迸裂的血管。
根本就是大屠殺!這個兇手就是人不殺光死不休。「息怒,息怒。」我還得安慰老梁,生怕他搞壞了身體。「給我閉嘴!」老梁終於徹底地撕下了他那一貫儒雅的面具,還原了他那彪悍的本來面目,「盯住所有的人,一個都不能放過!記住!是所有的人!」現在老梁的語氣完全可以作為震懾索馬利亞海盜的武器,憤怒的聲音足以使一個特種部隊的軍官都心驚膽戰。「是,是。」我選擇了沉默。所有的總入口都是重兵把守。能抽調出的人員幾乎全部出動。警車在百鳥園的外面奏起了「交響樂」。記者大軍也如同洪水來臨前的螞蟻,從四面八方彙集到百鳥園的周圍。
我永遠也不會忘記這個難忘的愚人節。
老梁就像拿著聖旨一般,把搜查令帶到了酒店。所有人按性別分為兩部分,接受我們的搜身檢查。
就在這時,誰也沒有想到的一幕上演了。
只見一個巨大的身影拔出一支手槍,一腳踢到了搜身同事的腦袋上。幾乎在同一時間,他把站在他身邊等待搜身的潘若安抓了過來,槍口對準了潘若安的太陽穴。原來這個半路殺出的程咬金不是別人,正是「神力王」牛過天。轉眼間攻守雙方轉換了形式,對手瞬間佔據了主動。
真是驚心動魄的夜宴!
嫌疑犯自己跳了出來,我們真不知道該喜還是該憂。這個渾蛋也太不按套路出牌了。有槍就應當從一開始採取射殺這種痛快麻利的方式,幹嗎還要採用投毒這種溫柔的做法。一會兒玩密室殺人這種高桿玩法,一會兒又玩裝神弄鬼的低級把戲。我實在是一萬個不相信在牛過天的豬腦里會迸發出這麼天才的火花,一定是哪裡出了問題。謝天謝地這件事發生在現實社會,它如果發生在偵探小說中,作家估計要受到和小布希同等的待遇。
「誰也別過來!統統放下槍,否則我就讓這小子的腦袋開花!」還不錯,牛過天的這套台詞說得挺流利,「梁隊長,麻煩您在酒店外給我安排好一輛車。要快啊,我一心急就會出汗,這手倘若一滑可就控制不好手槍了。到時候傷了和氣可不要怪我,哈哈哈哈!」「牛過天,你不要激動!有事我們可以商量。」老梁示意大家都放下手裡的傢伙。
我們排著浩浩蕩蕩的隊伍目送著牛過天劫持著潘若安走出了餐廳。老梁趁機打電話到總隊請求特警隊火速支援。我一直都認為請求特警支援是遠水不解近渴。因為匪徒總會在特警不在的時候才會囂張跋扈,哪個白痴也不會在特警的埋伏圈裡耀武揚威。
送行的隊伍已經緩緩地來到了酒店的旋轉門前。透過玻璃可以看到台階下停好的白色麵包車。「你們真是太客氣啦,咱們改日再會。哈哈哈哈……」眼看牛過天已經走下台階,一隻腳就快要跨上車了。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老梁竟著了魔似的不顧生死地沖了上去。這個瘋子!而在同一時間,牛過天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老梁的胸口!臉上的表情酷似影視劇中的牛頭馬面。完了,老梁必死無疑了!
「小心!」我使盡了吃奶的力氣撲向老梁,只感到身上一熱,之後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