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籠中迷霧 第二十二節

4月1日,農曆三月初六,星期三,16:30

「今天1號線怎麼這麼多人?」一衝進復興門地鐵站,老梁就嘟囔起來。

正如老梁所說,雖說1號線發送乘客的運載量在首都的各條地鐵線路中是首屈一指的,但今天車站裡滯留的人也確實是太多了。估計又是哪裡出現了故障。

我們跟在老梁身後,在人群里好不容易才通過對講機的不停聯繫找到了穆鳴的位置。此刻,穆鳴正兩眼發直地靠著地鐵站的柱子,手指夾著一頂黑色的大禮帽。他看到我們,便三步並作兩步上前向老梁報告。「好了,穆鳴,你把黃鶴飛跟丟了,說說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老梁板著面孔,壓著火氣問道。

「這真是太不可思議了,梁隊。你仔細聽我說,也許你能給我指出我到底做錯了什麼。」穆鳴用紙巾擦了把汗,繼續說道,「梁隊,自從你命令我和爾聰暗中跟蹤黃鶴飛後,我們始終加以警惕。今天下午1點多時,黃鶴飛和我們打過招呼後,就離開了酒店。我到樓下去讓外圍的夥計們給他放行。接著我和爾聰一直在他身後不超過五十米的範圍內跟蹤。一出百鳥園,他就不緊不慢地繞著天壇公園散步。

「一路上,他時不時會停下來向路人表演一些很花哨的街頭魔術,引得路人連連拍手稱讚,連我都想在一旁歡呼喝彩了。當時街上的行人都盯著他那誇張的行頭看,所以根本就不愁會把他跟丟。我們就像是在觀看一場免費的街頭魔術秀,整件事真是夠搞笑的。可是好景不長,一個意外事故掃了黃鶴飛的雅興。

「他在過馬路時,一輛疾馳的捷達車從另一條路上突然轉彎,並且沒有減速,直奔黃鶴飛衝去。別看黃鶴飛人高馬大的,但動作卻特敏捷,看到迎面而來的轎車,他飛快地閃到路邊。好在那裡是一片草坪,他連一點皮外傷都沒有,真是虛驚一場!黃鶴飛回頭仔細地看了看那輛捷達車,就是那時候他看到了我們。不過,我認為他其實一開始就知道我們在跟著。唉,我怎麼又扯遠啦!剛才那輛捷達車的車牌被三張光碟遮擋住了,根本看不到車牌號。他從草地上爬起來,擦了擦額頭的汗水,不慌不忙地從腳邊拾起了自己的大禮帽,並抖了抖自己的斗篷一般的特大號風衣。之後就若無其事地繼續他的街頭魔術秀,似乎一點都沒有受到剛才突發事故的影響。接下來的街頭漫遊可以說是平安無事。

「後來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事,急匆匆地招了一輛計程車。我們只好也打車跟著。可他的車繞了個大圈後卻停在了那個被車撞傷的小姑娘住的天橋醫院附近。黃鶴飛付了車錢就直奔醫院的方向,並從醫院旁邊的水果店裡買了幾斤水果。之後他就順著樓梯上到那個小姑娘病房所在的四層。因為是四層樓,黃鶴飛不可能從窗戶溜出,我們就在四層的電梯外假裝看報以逸待勞。大概十分鐘後,黃鶴飛從病房離開。我倆一個從後面跟著他從樓梯下樓,另一個從電梯提前下樓到外面候著。黃鶴飛出了醫院,又打車回到天壇東門的地鐵站。見他買了地鐵票進入地鐵站,我們也趕忙買了兩張票。

「可就在我們買票的時候,黃鶴飛突然向我們的方向快步走來,『你們這是要去哪公幹?警察乘車也要買票?』這是他的原話。而一時之間,我們倆尷尬得說不出話來。他沖我倆輕蔑地一笑,就邁開大步奔向崇文門方向的地鐵。既然我們已經暴露,就索性大大方方地跟著他。在地鐵上,他還故意在車廂的一頭向另一頭的我倆揮手致意。當時我要不是謹記你的叮囑,早就去狂扁他一頓了。

「到了東單站,他下了車。我們同樣下車跟著。我們本以為他要出站,可誰知他卻換乘了1號線。是蘋果園方向。我們的任務就是盯住黃鶴飛,所以我倆接著繼續跟蹤他。為了避免他取笑我們,我倆這回就乘坐了相鄰的車廂。當然,透過車廂之間拉門的玻璃窗,可以看到他。

「哦,對啦,差點忘了一件事!黃鶴飛在下5號線換乘1號線的中間還有個小插曲。他在地鐵公示牌附近的一個垃圾箱里取出一隻包裝紙包裹著的四四方方的玩意兒並將其放在風衣口袋裡,從頭至尾除了他的離奇消失以外,就只有這件事看起來有點鬼鬼祟祟的。取完東西後,他突然加速,似乎是想要甩掉我們,但看起來他失敗了,我們依然跟在後面。

「上了1號線後,我們看到他站到一個不擁擠的角落,一切又恢複了正常。黃鶴飛不愧是個了不起的魔術師,也不知道他和身邊的一個小姑娘低頭說了些什麼,使女孩用一種驚奇的眼光看著他。不過我心想:他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別想翻出我們的手掌心。到了復興門站,他跟隨前面下車的人下了車。但這次既不是出站,也不是換乘,他去了公廁!

「地鐵站里的公廁你知道啊,都是除了一個門,再沒有其他可以通過的出入口。我們以為他進了這裡,一定是跑不了,所以就沒有跟進去。可是左等右等,也不見黃鶴飛出來,過了將近一刻鐘,我讓爾聰進去檢查,可是裡面空無一人!我又拿出證件,請一位看起來很老實的清潔女工進女廁看看,可裡面除了一對母女就沒有其他人!聽著,梁隊,我要說的就是,從他進入公廁的那一刻起,我的眼睛就沒離開過廁所的出入口,一刻也沒有!

「我讓爾聰在外面守著,自己進了男廁,經過仔細搜查,發現裡面除了這頂誇張的大禮帽,再沒有其他什麼能夠證明他到過廁所的東西了。」穆鳴說著,還把大禮帽的裡面對準我們,似乎這頂帽子就是廁所,「這下我倆可真是傻了眼。一個大活人怎麼就如同烈日下的水一樣蒸發不見了!於是,我倆一合計,還是趕緊向你們彙報的好。我明明看到他進了廁所!我他媽的非常清楚他根本就沒離開過!但是,老天爺,他從未離開,可他卻不在那兒!這就是事情的經過。頭兒,我申請心理治療!」

「你們在門外等待的這段時間裡有沒有其他人進出?」老梁問道。

無非是換裝的老把戲。「推理小說女王」阿婆就是玩弄此類技巧的名家。而魔術師克萊頓·勞森筆下的不可能犯罪名篇《死亡飛出大禮帽》則是這種犯罪手法的代表作。

「共有五男二女。裡面絕對不可能有黃鶴飛!」穆鳴脫口而出。

看來他也注意了這個問題。「哦,這麼肯定?」「聽我描述完你也會贊同我的。第一個人是個高於一米九的大胖子,他是穿不進黃鶴飛那件瘦長的風衣的。你別說有什麼縮骨功,就算那個大胖子有本事縮骨,也絕沒有本事縮他那一身的贅肉。第二個人是個駝背的老頭兒,貨真價實的駝背。和他比起來,劉羅鍋就可以稱得上是挺拔了。第三個人是個背書包的學生,個子矮矮的,比黃鶴飛矮將近兩個頭。如果黃鶴飛可以縮成這個樣子,那我就不是人生父母養的。第四個人是個拄拐的年輕人,身高和形體倒是和黃鶴飛吻合,但他不可能脫離拐杖行走。而第五個人你們可以自己去看,他現在還在那裡等車呢。」說著,穆鳴用手指了一下方向,「人呢?剛才他還在那裡的。」

「什麼樣的人?」

「一個夾著LV包的白領。高矮胖瘦都適中,戴著一副無框眼鏡,外表斯斯文文的樣子,一看就是常年坐在辦公室的。對啦,就是比這位稍稍黑了點兒。」穆鳴用下巴指著羅基描述道。

「老梁,我可是一直在你身邊啊。分身法我還沒練成呢!」羅基用胳膊肘碰了碰老梁的後背,一臉無辜地說道。

「別打岔!」老梁不耐煩地擺了擺手,「不是還有兩個女人嗎?黃鶴飛完全可以化裝為高個的苗條女人騙過你們的眼睛!」

「是有一個身材苗條的高個姑娘,但也就是一米七左右吧。不過我可不信一個身高快一米九的男人化裝為女人不會引起我們的注意!」

「那另一個女人呢?」

「呵呵,這次我敢拿半年的薪水打賭,最後這個女人和這件事情無關。」

「哦?」

「是的,因為那是我老婆!」

「行了,廢話少說!」老梁高聲喝道,「他有沒有可能在離開公廁時沒有被你們看到?1號線向來以乘客多而著稱,很有可能他趁你們不注意時巧妙地逃脫,他不是個什麼逃脫術的行家裡手嗎?或者是你們跟錯了人,或者是人多導致你們看不清楚,你如何能確定……」

「確定,我敢拿一年的薪水打包票,」穆鳴信誓旦旦地說,「這是不可能的。他那一身行頭,就是到了天涯海角,我們也不會認錯。至於說人多看不清楚,梁隊,我們的本領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發誓從他出了百鳥園直到進了地鐵公廁,他絕對沒有機會逃脫,爾聰也可以發誓。是不是?你啞巴了?」

「是!是!頭兒,正如他所說,真是中了邪了!」穆鳴的同伴白爾聰似乎還沒有完全從怪異事件里清醒過來。「你們一直說黃鶴飛的行頭奇特,還有什麼大禮帽。請問,他今天到底都穿了些什麼?」羅基突然發問。「你是誰?」穆鳴用懷疑的眼光上下打量著羅基。「你只管回答問題!」老梁沒好氣地說道。「頭上是這頂黑色的大禮帽,身上是黑色的長風衣,長風衣裡面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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