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籠中迷霧 第十九節

4月1日,農曆三月初六,星期三,上午

大清早,西敏寺的鐘聲劃破了寧靜。英國?倫敦!我不是在做夢吧?!哦,應當是從手機里傳來的。我睡眼惺忪地伸出手臂在桌上胡亂摸了一番,終於艱難地找到了手機。

「你好?」我拉著長音說道,試圖睜開眼睛,但卻失敗了。

「嗨,你是春眠不覺曉啊!」羅基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

「大哥,我可沒空聽您朗誦詩歌。是不是你把我的手機鈴聲給換了?」

「這事以後再議。這裡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你先聽哪個?」

「當然是好消息了!別說是你加入唱詩班了。」

「結案了!」

「什麼?」半天我都沒有反應過來。「結案了?!」我嗖的一下從床上來了個鯉魚打挺,「真不敢相信,經過二十章的沉悶,終於等到了終章的激情!你在哪?」

「百鳥園。」

「我這就趕過去!掛了。」五分鐘後,我已經整頓完畢,坐到了計程車上。車一停,我就興沖沖地進了酒店。可是氣氛好像不太對勁。大家都在做著日常工作,看不出一丁點高奏凱歌的樣子。按理說如果結了案老梁應當是帶頭雀躍,可現在卻是毫無蹤影。羅基也沒有出來迎接我。我撥通了羅基的手機,關機!我再撥他家的電話。

這回那頭有人接了電話。「趙銳吧?」這次傳來的是羅基懶洋洋的聲音。「怎麼回事?你怎麼在家?!」我對著手機喊道。「肅靜,你打擾了我的柯達伊四重奏組合。現在正在演奏海頓第78號弦樂四重奏《日出》。」「你之前是怎麼說的?不是結案了嗎?」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哦,還是那件事啊。這都怪你自己心太急!我說了你可別耿耿於懷啊。」「啊,對呀,我忘了還他媽的有一個壞消息啊!」我感覺自己的血壓在飆升。

「壞消息就是剛才的好消息是假的。哦,老天!因為一個無傷大雅的小玩笑,你就如此介懷!愚人節快樂!」我幾乎可以透過無線電波看到手機那頭羅基的得意表情。

「號外!號外!百鳥園三起命案告破,真兇業已潛逃!」……「殺人狂魔蹤跡不見!」……「犯罪嫌疑人,江一波,化名陳國富,男,四十歲,身高一米七,身材偏瘦,平頭,右臉頰有疤,蘇南口音,有見其行蹤或知其下落者,請通過以下聯繫方式聯繫警方,電話:010-×××××××,QQ:×××××××,E-mail:×××@163.。舉報者將獲得獎勵人民幣一萬元。」消息一時間佔據了主流媒體和各大門戶網站的頭版。

對外發布信息的初衷更多的是為了打消媒體對此事的關注,同時最大限度地降低連環殺人事件對社會民眾造成的巨大恐慌,可消息發布後,新的恐慌又誕生了:殺人狂流竄到社會,很有可能就潛伏在你的身邊。很多上了年歲並退休在家的老人每天的工作就是圍堵在公安局外面,譴責我們辦事不力,未能在第一時間懲辦兇手。而各類媒體也一反常態地刨根問底。我們一時間處於百姓口水的風口浪尖,成為眾矢之的。

「怎麼樣?怎麼樣?我當初就不贊成你們這麼做,結果釀成現在的局面!還想封鎖消息,洪水是堵得住的嗎?糊塗!」局長當著我們的面把自己的得力幹將老梁狠狠地尅了一頓。

「這都是因為現在的媒體太發達了,而且總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弄到第一手的資料。」老梁還在辯解,一定是連日的辛勞無情地削弱了他的智商。不過說得也對,現在的記者比情報人員還要專業,往往有一些機密信息還沒到達接收方的手中,就被搶先一步成了娛樂大眾的讀物。

上午10點多鐘,羅基的跑車停在我身邊。他不由分說,就在光天化日之下把警察堂而皇之地劫持上車。

「這是去哪?」我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問羅基。

「首都機場。」羅基回答。他今天穿的是灰色的三件套西裝,白色襯衫外打著一條帶紅色斜紋的明黃色真絲領帶,腳上蹬著一雙由棕色鱷魚皮全手工縫製的系帶皮鞋,外面則是一件深藍色的倫敦霧風衣。「老大,你不是想做空中飛人吧?這剛回來怎麼又要出門?我這還有三件沒頭沒腦的人命案呢!」「等你知道了原因,沒準你還會主動給我報銷燃油稅呢。」羅基開車的熟練程度絲毫不亞於我擺弄手機的速度。不一會兒的工夫,我們就到達了目的地。一進3號航站樓,羅基就直奔候機大廳。剛一進去,一隻手猛地拍在羅基的右肩膀上。羅基用左手順勢一抓並快速扣住對方的手腕,右肘則同時向後一頂。可來人把被扣住的右臂彎曲,把羅基夾在臂窩裡,身子則緊緊地靠在羅基身上,使羅基的右肘不能發力。

這突發的事件一時間使我愣在一邊。羅基從小練過道家的內家拳,對於格鬥也算是半個行家,可這次卻是遇到了對手。

見羅基處於下風,我趕忙上前助陣。可來人迅速放開羅基,左手抓住我的衣領,右手則抓著我的腰帶,把我舉過頭頂。我閉上眼睛,心想這下完了,不殘也得受傷。

可是過了幾秒鐘的時間,什麼也沒有發生。「這個朋友的功夫差太多了。」來人把我輕輕地放下。我上學時,格鬥的成績可是A+,和歹徒搏鬥時也未嘗敗績,沒想到今天在這個人面前卻是如此不堪一擊。

這時,我看見幾個機場的工作人員奔向我們,估計是把我們當成恐怖分子了。羅基趕忙上前解釋,可直到我掏出證件才把他們勸走。

「我介紹一下。趙銳,刑偵隊的精英。這位嘛,是我的死黨,吳郁。吳三桂的吳,鬱悶的郁。」「幸會!」我破例搶先打了招呼。

吳郁向我點了點頭,算是回應了。這人真是傲氣十足!

「你別介意!他就是這副嘴臉。」羅基在一旁圓場。

這時,我才仔細打量對方。

吳郁的身高比羅基要高出三五厘米。但比起略微清瘦的羅基,前者要明顯魁梧得多。古銅色的皮膚看起來也比羅基毫無血色的蒼白皮膚健康許多。不過,最吸引人注意力的是他的光頭,和「光頭影帝」尤·伯連納頗為相似。如果說羅基的頭部是藝術家精心雕琢的石膏藝術品,那吳郁的面孔則是能工巧匠用大理石打造出來的。羅基的相貌比較中性化,可吳郁的面孔則完全是男性化的粗線條。鼻根略微凸起,有幾分羅馬鼻的味道。燕形下頜使其看起來更具男子氣。再加上比例極為勻稱的模特身材,也許稱不上英俊瀟洒,但一定稱得上英氣逼人。

再看服裝。白色的T恤外面是件黑色的皮夾克,下身是經典的藍色牛仔褲,腳上是棕色的牛皮登山鞋。比起羅基眼花繚亂的穿衣風格,他的更為簡約幹練。

「說實在的,這次的案子使我困惑。就好像你解一道題目,從開始就一切順利,但即將得出答案的時候,發現之前的推導都是錯的。可是從頭檢查一遍,又沒發現是哪裡出了錯。不知道這次出行能否有收穫?」

「運籌帷幄是你的特長,我更崇尚行動。」

「現在正是到了『讓行動為思考加冕』的時候。在夫子廟旁邊咱們喝過酒的那家酒吧再隔一條巷子有一家叫『迎風十里香』的小酒館。那兒的酒有點意思,你到南京時不妨去嘗嘗。」

「沒有不好的酒,只有不好的人。」「飛往南京的航班即將起飛,請各位乘客做好登機準備。」「這個你帶上,也許會用得上。」羅基把一張紙片交給了吳郁。「放心,一切費用都會由趙銳負責報銷!」羅基說著,不懷好意地掃了我一眼。

「最後,祝你一路逆風!」

兩個人既沒有握手,也沒有其他的動作,一切交流信息都在目光的接觸中傳遞了。這就是通常女人們所嫉妒的只在男人之間才會產生的莫逆之情。

「去南京幹什麼?」在返回市區的路上,我打開了話匣子。「轉到揚州。」「了解。吳郁從事什麼職業?」「他?呵呵,他干過的事可多了!一時半會兒也說不完。還記得我家那些酒嗎?都是給他準備的。吳郁把約翰·韋恩的那句『我從不相信不喝酒的男人』作為自己的座右銘。為了贏得他的信任,我曾經輸了三天液。而除了酒,他就真是無欲無求了。和我不一樣,他是純粹的外冷內熱型。」

「看來你們相處多年了。怎麼認識的?」

「嘿,我都不好意思說,還是那種在俠義小說中老掉牙的情節——不打不相識!他本是一個瀋陽街頭的孤兒,意外地被一個著名的律師領養。他的養父還真是把他當成親骨肉一般看待。可是好景不長,在吳郁上中學時他的養父因為得罪了一個黑幫頭目而被殺害。因此吳郁立志要做個匡扶正義除暴安良的警察,高中畢業後也像你一樣考進了警校。可是在第一年就為了一個曾經是他初中同學的應召女郎,把同班一個仗勢欺人的紈絝子弟打進了搶救室。當然,這還是他看在校友的情面上手下留情。後來,他就被學校開除了學籍。警察夢也徹底破碎了。

「因為他的養父給他留了一大筆遺產,所以他從初中起就利用課餘時間闖蕩社會。做過門童、搬運工、服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