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籠中迷霧 第十六節

3月31日,農曆三月初五,星期二,上午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這邊胡俊清的嘴還沒有撬開,酒店裡又發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梁隊長,有件事情我要向你們報告。」古劍華神色有些緊張。

「請講。」

「酒店失蹤了一名客人。」

「哦?詳細說說。」

「請跟我來。」古劍華把我們帶到了酒店二層的服務台,找到了一名年紀輕輕的穿制服的女孩。

「這是負責打掃二層衛生的小張。」古劍華把我們簡單地介紹了一下,然後對那女孩說,「小張,把你跟我述說的再一字不差地告訴梁隊長。」

「是,華叔。警官大人……」

「什麼大人,叫梁隊長。」

「是,梁隊長。詳細情況是這樣的。」畢竟是和刑偵隊長講話,這個姓張的小服務員說話的聲音有點顫抖。當然也不排除激動的可能。

「昨天,我準備打掃224號客房時,門外沒有掛上諸如『休息中,請勿打擾』之類的牌子,我就敲了敲門,裡面沒有回應。用門卡開門時,發現房間沒有上鎖。推開門進去,裡面沒有人,床上亂七八糟的,被子沒有疊。可客人的換洗衣物、皮箱和其他洗漱用品都在。見客人不在,又沒有提前吩咐過,我只是把被子和床罩整理好,對室內衛生簡單地做了打掃,把用過的洗漱用品都換成了新的。我以為客人是一大早出門辦事了,就沒放在心裡,換班時也忘了交代。可是,可是……」服務員體內的腎上腺素明顯上升了。

「別緊張,出現了什麼情況?」老梁耐心地詢問。

「可是今天早班,224號客房還跟昨天的情形一模一樣,被子還是我昨天疊好的樣子,洗漱用品也原封不動地放在我昨天早上擺放的位置上。一聯想到酒店最近發生了這麼多的事,我心中突然覺得很害怕,就去服務台詢問。服務台的甄姐查了登記簿,告訴我224號客房的客人並沒有退房。突然,我感到情況有點不妙,就離開去找胡經理。可胡經理又不在,聽他們說,胡經理被你們給抓走了!哦……」服務員覺得自己說得不合適,趕忙用手捂住了嘴。

「沒關係,你只管說,接下來怎麼了?」老梁倒是很平靜。

「接下來,接下來我就去找到華叔了。」

「失蹤了一個客人。趙銳,快去服務台查查。」

「沒問題!」一想到又要和厚粉美人打交道,我立刻感到精神百倍,毫不猶豫地接受了這個令人心曠神怡的美差。

可惜我期待中的美人由於連日奮戰,今早請了病假。因此我期待中的相逢就泡了湯。通過替班的大堂副理的說明,我獲得了以下信息:

失蹤客人在酒店的登記姓名是陳國富,身份證經驗證後被證明是假的。陳國富大概從千禧年起,每年的春秋兩季都會入住酒店,而且只要224號客房空著,他總是無一例外地住在224號客房。一個領班回憶說,陳國富說他的職業是茶葉供銷商,每次住店都會拎著一個黑色的手提箱。而昨天的值班人員也沒有注意到陳國富是什麼時候離開酒店的。

「蠢貨!……」為了老梁的光輝形象,我在此省略了老梁字斟句酌後的絕妙好詞。總之,昨天負責在酒店大門執勤的同事被老梁罵了個狗血噴頭。

技術人員把224號客房翻了個底朝天,結果是一無所獲。衣物和生活用品都是極為尋常的,而黑色手提箱內空空如也,箱子本身也是隨處可見的普通貨。更奇怪的是,連房間內的指紋都被人擦去了,這點反而加大了化名陳國富的神秘客人的嫌疑。

正所謂百密一疏,神秘客人在入住登記簿上留下了一個拇指印和一個不完整的食指印。不過,一個完整的拇指印就足以確定此人的身份了。

而通過酒店工作人員的綜合描述,陳國富的體貌特徵的大致輪廓也被技術人員復原成圖。指紋圖像和合成圖像被發到公安部的內部網上。我們都期盼著他有前科,沒準他就是打開這座迷宮的鑰匙。

這邊暫時沒事,我就驅車趕往民族歌舞團。距離還有二百多米時,我就把車減速。嗯,不錯,歌舞團東側有空出的停車位。我徒步走到大門口,一個愣頭愣腦的保安不知從哪裡鑽出來攔住了我,還用趕乞丐的眼光上下打量著我。可能是我熬了一宿,黑眼圈和早上忘記颳了的胡楂使我看起來有點狼狽。我亮出我的證件,他啪地敬了個禮,嚇了我一跳。他出手如此之快,以至於我在懷疑他究竟看清楚證件沒有。

我一路打探,果然有白玉蘭其人,她現在是民族舞的舞蹈教練。一聽是找白玉蘭,一個魔鬼身材的姑娘主動上前領路,著實讓我心花怒放了一小會兒。上了二層的樓梯,經過山路十八彎後,我們來到一個面積很大的房間。牆上是一面與牆同高的大鏡子。裡面有十來個身著健美服的年輕姑娘在做形體訓練。美女指著一個穿一套白色運動服的背對著我們的女人說她就是白玉蘭。

我來到白玉蘭身旁和她打了個招呼。她大概四十七八歲,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許多,只是眼角的魚尾紋出賣了她的年紀,從背後看,和三十齣頭的少婦無異。

我自報家門後,說明了來意。她驚訝地打量了我三遍,等緩過神後,她把我帶到了一個僻靜的小房間。

「若月和我情同姐妹,她是一個多麼善解人意的好姑娘啊!一點架子都沒有。」在我的再三勸慰下,她終於打開了塵封十五年的記憶。

原來李若月老家在揚州。她原本姓江,在家中排行老二。上有一個失散多年的姐姐,下有一個嗷嗷待哺的弟弟。由於家裡條件不好,在她年紀很小的時候就被賣給了一個從吳橋輾轉到江南賣藝的民間演出團。後來老藝人看她天資過人,就把她送到了他老家的一個大型的劇團。在那裡,李若月如魚得水。不到三年時間,就成了團里的童星,還成了團長的乾女兒,連姓氏也跟了團長姓李。從此,李若月結束了顛沛流離的苦難生活。

後來,正值龍氏兄弟在北京招兵買馬,而李團長與龍武又是拜把子的兄弟,就順理成章地向義弟龍武推薦了自己的乾女兒。於是李若月就被龍武帶到北京發展。就是在百鳥園裡,李若月進入到她一生中最燦爛輝煌的階段。

她和古劍華的關係在大伙兒的眼裡有點撲朔迷離的感覺。誰也弄不清他們二人的關係。但白玉蘭認為李若月總是在逃避古劍華。

因此有人傳言在兩人之間有一個神秘的第三者。但是這個第三者別說姓名不知道,連是男是女都不清楚。

她二十多年前的確曾消失了兩年,但真實原因即使對白玉蘭這樣的死黨,李若月也是守口如瓶。

眼見這一趟就要顆粒無收,可就在我打算離開時,白玉蘭提供了一個新情況:龍小鳳對李若月一直都很嫉妒。認為是李若月的才華掩蓋了自己的光輝。李若月在車禍前曾對白玉蘭說過她在最近的幾個月里接二連三地遭到一些「不正常」的意外,所幸沒有受到傷害。白玉蘭在李若月車禍後也曾向龍氏兄弟提過此事,但二人均沒太在意。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離開了民族歌舞團,我又風塵僕僕地直奔市交管局。費盡周折,終於從檔案中找到了十五年前的交通事故。

「……編號:******19940405****;主管人:石永松;承辦人:孫佳偉;鑒定結果:剎車失靈;事故類別:非人為交通事故……」是非人為的剎車失靈,這裡面也許有貓膩。我興沖沖地抄下資料,找到了檔案室的主管。從這位一臉浩然正氣且又盡忠職守的主管口中得知,當年的主管石永松已經離休五年了,而孫佳偉則辭職下海經商了。我又記下了石永松的聯繫方式。還好,他人在北京,住址在奧林匹克公園附近。我立刻馬不停蹄地火速趕往鳥巢。

到了石永松家,正巧遇到老爺子剛從公園遛鳥回來。

「什麼?」看來老頭兒有點耳背,「哦,那起事故啊。記得!當時我還懷疑過呢。因為極少有那種類型的事故。一般剎車失靈都是有人暗中搞鬼。不過,小孫經過反覆檢查,發現的確是剎車的質量問題。而且那一年前後還有兩起同樣車型的剎車器出了問題而引起的交通事故,所以定性為非人為交通事故。為此,汽車生產商和保險公司,經銷商和死者家屬還打了官司。好不熱鬧啊!」別看老頭兒耳朵不好,但記性卻不差。

「孫佳偉?他大概就是從那時起提出辭職,去深圳開了公司。……現在啊?早進去了。……進監獄了!因為涉嫌走私文物。哼!放著交警隊挺好的職業不幹,非得去做買賣。這下好,又以另一種身份回到了警隊。……就是在北京。什麼監獄我忘了。」

我感覺自己快成送外賣的了。離開老石頭兒的家,我又一路狂奔到市監管局。從那裡,我得到的消息是孫佳偉三個月前在清河監獄裡被過去當交警時所得罪的人捅死了。

一切和十五年前那起交通事故有關的線索都隨著孫佳偉的死亡而中斷。不對,孫佳偉是個交警,應當至少還有一名技術人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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