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30日,農曆三月初四,星期一,22:00
這回的案子已經驚動了總隊的領導。就在下午,刑偵總隊的副隊長蒞臨總指揮部,坐鎮局長辦公室指導工作。高層領導經過一下午的研究商討,把三起命案定性為特大型連環殺人案,並成立了「百鳥園連環血案專案組」,分別從各部門臨時抽調人手。老梁成了公關經理,負責接待各路人馬。一時間,我們的指揮部里是眾星雲集,群星閃耀。當然,最星光燦爛的還得是老梁。來援助的人員絕大多數都是老梁的舊相識和老同學,再加上總隊領導賜予他的「尚方寶劍」,老梁就順理成章地坐上了主位。老梁一時間還不習慣這種眾星捧月的感覺。
但無論如何,面對匪夷所思的作案手法,即使是「四大名捕」傾巢出動也是無可奈何,案子依然深陷僵局。晚上,老梁安排我在百鳥園值班。我從老李頭那要了一沓最近的報紙來打發時間。我懷疑這些報社是不是請了同一名記者,報紙上的內容大同小異,頭版的信息都被次貸危機引起的各類經濟問題所佔領。
相比報紙上焦頭爛額的人們,我現在的步履維艱也就微不足道了。正當我打算把報紙扔到一邊的時候,忽然頭腦中閃過一個什麼重要的圖景,用小說里常用的話就是:宛如一道流星划過黑暗的天空。是什麼呢?是某張照片!我又重新把報紙里的圖片重新掃視了一遍。
我翻到了《京津晚報》B2版「著名主持人和影后應邀參加海灣大酒店剪綵儀式」的那一面。這時,我的目光被牢牢地吸引在這則新聞的圖片上。只見在照片背景的右下角,一對過路的男女正親密地依偎在一起。女人打扮妖艷,我並不認識,但她身邊那個穿著一套彩色西裝的男人我可是太熟悉了。他正是百鳥園的經理——胡俊清。
這份晚報是3月27日發行的,通過新聞可以了解到渤海灣大酒店位於天津站附近,剪綵的時間是當天的11:58分。
胡俊清說他是3月27日夜晚快8點時才從吳橋回到北京,可是當天中午他人卻在天津。且不管他前一天晚上在哪裡,單單靠他正午出現在天津,就足以在龍小鳳命案的推斷時間內完成殺人計畫,並在中午趕回天津。現在的京津城際高鐵把京津兩個大城市之間一百一十多公里的空間轉換為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高科技可以使從前的不可能犯罪變得可能。不是有句話叫「不怕有流氓,就怕流氓有文化」嘛,但比起善於應用科技的罪犯,有文化的流氓只是小巫見大巫!
如果哪一天「蟲洞」應用於犯罪,那我們就可以徹底放假了。犯罪分子們可以上天入地,穿梭於他們想去的任何一個地方,穿越銅牆鐵壁,消失在戒備森嚴的監獄之內。只有我們想不到,沒有他們去不到的地方。不在場證明和密室這種古典推理小說的經典橋段完全成了化石級的博物館珍藏品。
我也顧不上現在是什麼時間了,先後撥打了兩個電話。「老大,新發現!」「快說!」
我把剛才的發現完完整整地告訴了老梁。「好小子!你先到胡俊清的房間外等著,我這就趕到!」老梁永遠像一座蓄勢待發的活火山。「大夢誰先覺……」「窗外天黑黑。行了,先聽我說!有重大發現!」「是木乃伊復活了,還是外星人入侵了?好,給你三分鐘的自由陳述時間。」我像復讀機一樣把之前告訴老梁的話一字不差地告訴羅基。「那你們是打算夜審潘仁美了?我這裡敬候佳音了。」這時,我的耳邊迴響起空蕩蕩的嘟嘟聲。這回我又變成觸到冰山的泰坦尼克號了。新線索帶給我的亢奮使我顧不上剛才的冰火交融。今晚註定又是一個不眠之夜。
果然沒過多長時間,岩漿就涌到了百鳥園。
咚咚咚……老梁安排好各路守軍,就開始用力砸門。走廊兩旁的門有幾扇被拉開了,有人探出頭來張望。由於走廊很長,燈光又暗,開門的說不準是誰,但探頭的是何奇巧和潘若安。
門開了,穿著紅色條紋睡衣的胡俊清睡眼惺忪地出現在我們眼前。「梁隊長,有……有何吩咐?」對於突如其來的夜襲,連伶牙俐齒的胡俊清也變得結巴起來。
「胡經理,跟我們走一趟吧。」老梁命令。
「這不是逮……逮捕吧?」
「別急,你暫時還不夠級別。只是請你到局裡陪我喝喝茶,敘敘舊而已。」老梁說這句話的語氣和神態我頗為欣賞,怎麼形容呢?勝似閑庭信步!
「我犯了什麼法?你們沒有權力這樣做!」胡俊清聲嘶力竭地喊道。
「噓!已經有證據證明你之前有偽造證詞的嫌疑!」說完,我沖他擠了一下眼睛。
「你們不是在詐我吧?」
「呵呵,這三更半夜的,我們可沒空陪你玩遊戲。」我今晚可是出奇地有耐性。
「好吧,請容我進去準備準備。」
這又不是赴宴,有什麼可準備的?
「快點!」老梁喝道。
出來時,胡俊清上身是一件紅色的西服,下面搭配著一條藍色的牛仔褲和白色的皮鞋。哼,他就是穿上傳說中的燕尾服我都不會吃驚。
回到局裡時,同事早已經從《京津晚報》的記者那裡拿到了照片。「這是審訊室!我犯了什麼罪?我要回去!」一路上都很安靜的胡俊清突然發起飆來。我用一根小鐵棒敲了敲桌角,「閉嘴!知道什麼是抗拒從嚴嗎?不來審訊室,那你看哪裡合適,局長辦公室?」
「你這是嚴刑逼供!」
「我的胡大經理,可別給我戴高帽。我要嚴刑逼供,你現在恐怕想說話都張不開嘴了!」胡俊清沒有吭聲。「你27日上午好像不在吳橋吧?」我輕聲問道。只有剛柔並濟才會使他們陷入迷魂陣。「還是這事啊?我的車票現在不是還在你們這裡嘛。」胡俊清吐了口氣,看起來如釋重負。
「天津是怎麼回事啊?」我身後的老梁面無表情地問道。
「什麼天津?」看著胡俊清故作鎮定的滑稽模樣,我就想笑。
「胡俊清,你裝傻充愣的水平可不高啊。」我從文件夾里把高清放大的照片拿了出來,「這兩個人你認識嗎?」我指了指照片上的一男一女。
「你們從哪裡弄到的?」胡俊清的額頭滲出了汗水。
「哈哈,咱倆換一下座位是不是更好啊。老實交代!別想耍滑頭。我這一晚上可有的是時間來聽你講故事。」說完,我閉上眼睛,雙手抱在腦後,後背靠在椅子背上,雙腳搭在桌子邊上,以椅子的兩條後腿為軸,前後搖晃起來。當然,我在偷偷地觀察胡俊清的表情動作。
「我冤枉啊!」胡俊清的眼角有濕潤的跡象。
「別演戲啦,這又不是校園藝術節!」我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我可不可以打個電話。」胡俊清像小貓一般要多乖有多乖。
「沒問題,你就是打給小布希我都不攔著。但是,」我用右手搖了搖手裡的手機,「要用我的手機。」
「那算了吧。」胡俊清低頭不語,就像是蔫了的茄子。
大概一刻鐘後,胡俊清抬起了頭,清了清嗓子。
「構思好了?你為什麼出現在天津?你身邊的女人是誰?你為什麼向我們隱瞞真相?」
「總之,人不是我殺的。我的話說完了。」通過胡俊清的腮幫子可以看出他是咬著後槽牙說的。
我回頭看了看老梁,「關起來!」老梁下令。
「一張照片並不能證明是我殺了人,你們沒有權力關我!」胡俊清被架在兩名彪形大漢之間,仍然還在不停地呼喊著,妄圖「垂死掙扎」。
「哼!你作偽證,我們就有權拘留你。拘留所會讓你清醒過來的。帶走!」
胡俊清的聲音劃破了深夜裡寧靜的公安局。撕心裂肺的聲音聽起來就好像比竇娥還要冤。
「他為什麼不肯交代呢?」胡俊清被帶走後,老梁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燈火通明但空無一人的馬路。
「這裡面一定有事!難不成我們真的冤枉了他?」
「這事一定要慎之又慎。我們的原則永遠是……」
「不能冤枉一個好人,不能放過一個壞人。頭兒,拜託您說點與時俱進的話,每次都這麼說。我又不是剛入警校的學生。」
「羅基怎麼說的?」
「他被我們精益求精的工作態度感動得熱淚盈眶,並對我們無窮的想像力表達了由衷的敬佩。」
「哼,結案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你小子調走!」
「那我真的要感激涕零了。」我伸了個懶腰,「不過說實在的,頭兒,羅基好像並不認同我們的做法。」
「唉,這個案子實在是陷入了一片黑暗,連半點火花都沒有啊!」老梁長嘆了一口氣。可是他哪裡知道,斯大林格勒戰役就要打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