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籠中迷霧 第十二節

3月30日,農曆三月初四,星期一,14:30

「您有什麼事嗎?」我率先發問。

「我有情況要報告。」老李頭一臉嚴肅地說道。

「請講!我們的大門永遠向熱忱幫忙的群眾敞開。」老梁慢條斯理地開口說道。「這個地方鬧鬼!」老李頭說這話的態度一本正經,一點兒都不像是在開玩笑。「鬧鬼?」這的確是大大出乎了我的意料。果然是怪事天天有,今天特別多。「好,這事咱們一會兒再討論。我正好有一個問題想要向您諮詢。」

「請不要客氣。我一定知無不言。」這個老頭兒倒是很合作。

「您平時都是如何巡視劇院的?」

「就是挨個房間看看門窗啊、電燈啊什麼的關好沒有。」

「那您又是怎麼檢查準備室的?」

「就是把鎖頭和暗鎖打開,看看裡面的燈是否關閉。」

「那昨晚的情況是怎樣的?」

「我看到燈已經關了,就重新鎖好了門。難……難道昨天我鎖門的時候,兇手還在房間內?」

「不是,不是。您放心吧,他不可能在那裡。您不是已經在準備室的外面上了掛鎖嘛,這又不是科幻電影,任何人都不可能隔著厚厚的房門把手探出去的,更何況準備室里還沒有其他出口,唯一可以使用的電梯的電源開關也關閉著。接著剛才的話題,那也就是說您根本沒有開燈,也就沒有看到準備室里的情況,是這樣吧?」

「是這樣的。每天都是這麼檢查,其實根本就沒有什麼可偷的。」

「而今早您發現準備室的門被人從裡面插上了。」

「這你不是參與撞門了嘛。」

「那兇手就是在您昨晚鎖好門之後進入室內的。而昨晚沒有人看到劇院的人在10點以後進出酒店。所以他一定是通過電梯進入的劇院準備室。可如果是使用電梯,那他又有可能是在11點前,因為即使兇殺已經發生,由於您沒有開燈,所以室內的情況也無法推測。」

「呵呵,跟我們說說鬧鬼的事吧。」

「這說來話長了。聽老人們說,百鳥園所在的這個地方在清朝時是一個小有名氣的戲院。話說乾隆末年,有陳氏兄弟二人從山東來京城謀生。這舉目無親的,在這魚龍混雜的地方實在找不到出路。二人一個懂點拳腳,一個會吹拉彈唱,於是在這裡擺了個地攤,靠賣藝來填飽肚子。由於那時候天橋一帶的民間藝人還不是很多,所以兩個人就逐漸站穩了腳跟。

「到了咸豐年間,天橋湧現了一大批流動商販,由於不用向朝廷捐稅,客觀上促進了這一地區商業及遊藝業的發展,遂有各門藝人在此闢地獻藝,各類曲藝演出場所依傍茶肆、酒樓、飯館、商攤、武術雜技場地紛紛設立起來,成為老北京人欣賞民間技藝及曲藝藝術的一個集中場地。當年陳氏兄弟擺地攤的位置早已被其後人建為戲樓,並且小有名氣。」

「您老長話短說吧!」真是人不可貌相,別看著老頭兒一副沉默寡言的模樣,沒想到是個話癆。我聽得有些冒汗。「別聽他打岔!請繼續。」羅基插嘴說道。「由於光緒年間京漢鐵路的建成,而車站設於永定門外,因此天橋成為往來客商的必經之地,自此,天橋更加繁榮。而這時的陳氏戲樓已經成為遠近聞名的大戲樓。據說有一年慈禧太后過生日,還特地挑選了陳氏戲樓的演員去表演。」

「這跟鬼有什麼關係?」我有點按捺不住了。

「別急啊。大概是甲午戰爭的那一年,陳氏後人中有一個貌美如花的姑娘,不僅人長得標緻,曲子唱得也好。才貌雙全在現在是好事,可對舊社會的老百姓而言,就成了禍根。她被一個權傾朝野的王爺的乾兒子看上了,非要她做小老婆不可。但這個陳姑娘誓死不從。老百姓怎麼能斗得過權貴,這本就是胳膊擰不過大腿的事兒。戲樓被王府的暗探盯住了,留也不是,跑又跑不了。就在迎娶的當天清早,家人發現她被一根絲帶弔死在閨房的橫樑上。不出一個月,陳氏家族突然集體消失,音信全無。這事兒一時間成了當時人們茶餘飯後的話題。陳氏戲樓也就被廢棄了。不過人們總會在每個月的初一和十五的前後幾天的深夜,聽到有女子的哭泣聲。於是有人說戲樓的廢墟里有女鬼。但並未引起大家重視。

「鬼的事情,要從八國聯軍侵華的時候說起。因為慈禧和光緒帝倉皇西逃,把偌大的北京城留給了禽獸不如的侵略者。老百姓成了刀口下的牛羊和砧板上的魚肉,任列強宰割。那是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一隊剛剛洗劫完天壇的法國士兵衝進了陳氏戲樓的廢棄房屋內避雨。第二天天亮後,人們發現十幾個洋鬼子的屍體全部被吊在樑上。住在附近的人沒有聽到什麼異樣的聲音。而廢墟外面除了這些洋鬼子的腳印外,竟然別無他物!

「這次事件以後,戲樓廢墟就成了人們不敢靠近的鬼屋。隨著時間的流逝,這個故事逐漸被人們遺忘。可是四十多年後,這裡又發生了一次震驚北京城的恐怖事件。」

「這回應當是抗戰時期的事了。」我算計著時間。

「對頭。那件事是發生在日軍侵入華北之後。那又是一個下雨的夜晚,十幾個喝完酒的小鬼子進入戲樓廢墟,半夜裡又是唱又是跳的。可第二天,他們被人發現已經死在戲樓廢墟里,和那些法國士兵一樣的死法。」

「哈哈,這個鬼還真是正義有餘而創意不足!要麼就是個偏執狂。她似乎只對懸掛屍體感興趣。」一直聽得全神貫注的羅基突然笑出聲來。

「這故事我怎麼從來沒有聽過?」

「這事有待商榷。宛平城丟了個壞肚子的士兵,日本軍部都會下令對我方守軍發起進攻。如果無緣無故地死了十幾個士兵,東條英機那個瘋子還不得親自把炮筒扛到南京,直接對準蔣委員長的總統府啊!」

「那這是這個鬼的最後一次行動嗎?」

「不是!新中國成立後,國家在天橋一帶進行了大規模的整改。陳氏戲樓附近的建築早已被拆除得不見蹤影,不知何故,戲樓幸免於難。在『文革』期間曾有一段時間被作為關押所謂走資派的臨時看守所。造反派們在這裡夜以繼日地折磨著被羈押的人們,可奇怪的是,最終死於非命的都是那些窮凶極惡的造反派。這時,紅衛兵的幾個小頭目以消除迷信為理由,下令拆除戲樓。於是戲樓才被推倒,從此徹底消失在人們眼前。」

「那些造反派還是被弔死的嗎?」羅基追問。「不全是了。什麼死法都有!」「嗯,鬼的手法終於有所突破了。」「這下女鬼沒有棲息地了,也就不會再有不明死因的屍體了吧?」我問老李頭。「倒是沒有不明死因的屍體了。」「您在這裡幹了多少年了?」「龍氏弟兄還沒有到這裡時,我就已經在了。」老李頭不無自豪地說道。「那您從前都從事什麼呀?」「我是唱老生的。」「是嗎?我真是有眼不識泰山啊!」「他們買下劇院以前,這裡曾是國有的京劇院。可是二十幾年前,因為電影電視和舞廳歌廳的出現,人們對傳統藝術失去了興趣,所以京劇院就倒閉了。後來龍大爺買下了京劇院,對劇院進行了大規模的翻新,並在旁邊建起了酒店。」老李頭見得到了別人的重視,就說得更起勁了。

「剛才您說『倒是沒有不明死因的屍體了』,那就是還有其他的死亡事件了?」羅基突然開口。

「嗯,這又說來話長了。小鳳生前的那個房間有些邪門。關於那個房間的故事,你們還不知道吧?」看到我們一臉茫然的模樣,老李頭的臉上泛出得意的笑容。他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那個房間最初是為當時京劇院的當家花旦同時也是院長的夫人設計的。這位院長夫人的容貌那真是沒得說,嗓子在戲曲界也是出了名的好。唯一的不足之處就是她有一種怪病——見不得陽光。那時候,這裡是職工宿舍。老院長夫婦就住在現在小鳳的那個房間里。為了夫人的健康,老院長特意請人設計了這個從三層房間直通一層劇院後台的捷徑。不過,那個時候沒有電梯,而是旋轉樓梯。」

「怨不得呢。我一直納悶為什麼要有這麼個奇怪的設計。」我饒有興趣地說道,「哦,您接著說!」

「可到底是好景不長。旋轉樓梯剛改好不久,老院長夫婦的獨生子從他們房間的窗戶摔到了外面,當場就死了!夫人的精神受到了嚴重的打擊,自那以後,就變得有點不正常,唯獨上了戲台,夫人才會恢複正常。大概也就兩個月後,夫人在一次表演中暴死在戲台之上。而在出殯的當天夜裡,老院長就在他們的房間里上吊自盡了。就是那個時候,龍大爺買下了這裡,對原來的建築物進行了重建,京劇院被改成了現代化的劇院,原有的職工宿舍則被擴建成了酒店。而那個旋轉樓梯也換成了電梯。而那所房間的主人則是我們劇院當時一個事業如日中天的雜技女演員。」

「那這位女演員一定也『不得好死』了吧?」我總是改不了愛打岔的怪習慣。

「十幾年前,」老李頭像算命先生一樣點著自己的手指,可能是在計算時間,最後他搖了搖頭,看來是徒勞無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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