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籠中迷霧 第六節

3月29日,農曆三月初三,星期日

上午9時,龍小鳳的葬禮準時開始。

場面可以說是蔚為壯觀。外面一圈是媒體記者,裡面一圈是嚴陣以待的警察,把殯儀館圍得像特洛伊城一般水泄不通。只見殯儀館的停車場里都擠滿了各色名車,其數量和品質絲毫不亞於精品車展。

很多娛樂圈的大腕都來參加葬禮。我還真不知道龍小鳳竟然有這麼多影視圈的朋友。這個是影帝,那個是影后,跑龍套的無名之輩根本都靠不了前。大家不約而同地都戴上了黑色的太陽鏡。再加上「天公作美」,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明星的保鏢們都爭先恐後地為他們的主子打起了黑傘。場面如同是電影中黑幫的送殯儀式。

與影視明星團隊和記者方陣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來自百鳥園的送葬隊伍。除了龍武和胡俊清,劇團的其他人都沒有出現。

某當紅女星以龍小鳳生前摯友的身份發表了悼詞。不知是哪個蹩腳的作者多喝了二兩酒,醉夢中寫下了如此不倫不類的語句。圍觀群眾發出陣陣噓聲。

不知為何,龍小鳳的葬禮從一開始就給人一種兵臨城下的壓迫感。當葬禮結束後,大家都鬆了一口氣,好比放下了千斤重擔。

下午1點半,龍文生前的至交,北京城千金難請的名律師包準親自來到百鳥園宣布龍小鳳的遺產分配。

其實大可不必。因為龍小鳳早亡的母親是個孤兒,其父龍文也於不久前因病故去。所以龍小鳳只有龍武這一位健在的親人。所以,其身後財產理所應當歸龍武所有。扣除每年要交納的一定數額的慈善基金,不算百鳥園集團的有形資產和品牌的隱形資產,單龍文留給龍小鳳的銀行存款就已逾千萬元。

不管龍武作何感想,過億元的資產可是完完全全地歸於他一人的賬下了。這回龍二爺可不能只關注自己鍾愛的劇團工作了。

真是從天而降的大餡餅啊!這種事兒怎麼就不讓我趕上?!別說是千萬元的大獎彩票,就是中個千元小彩,也足夠我美上個把月了。

手續辦得很快,整個過程都是在公證人員的監督之下完成。當閑雜人等紛紛離去後,除了我們,就只剩下愁容滿面的龍武了。

「龍二哥,這麼愁眉苦臉的?」老梁搬了把椅子坐在龍武對面。

「哦,是梁隊長。請坐!」龍武指了指身邊的沙發,「唉,怎麼能不愁啊?!侄女不幸辭世,這偌大的資產都一下子歸到我的名下。我平生最愁的就是經營,現在真有點不知所措了。梁隊長,請借個火。」龍武竟然抽起了煙。

「有什麼打算嗎?」

「打算把百鳥園賣了!」龍武說這話的語氣就如同要賣個即將要報廢的家用電器。

「打算把百鳥園賣了?龍二哥不是說笑吧?」老梁也很驚奇。「也到了該退隱江湖的時候了。梁隊長,我可否一個人靜一靜?」「當然!」見對方下了逐客令,老梁只能見好就收。

「帥哥,有新進展了嗎?」一個女人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聽聲音,應該是蒙娜。

我一回頭,果然是她。今天蒙娜穿了一件鮮紅色的風衣搭配黑色的短裙,兩條麻花辮子一左一右從千鳥格的報童帽里垂出並搭在肩膀上。與昨天那個一襲黑衣的公鴨嗓女孩判若兩人。

「哦,原來是蒙娜小姐。我都不敢認了。」我略微向前探了探身。「是嗎,那你是喜歡昨天的我還是今天的我呢?」「哦,你用了喜歡這個詞。真是令人浮想聯翩啊。」我現在如果是在一面鏡子前,那裡面一定是一張流氓一樣的面孔,「你永遠是屬於沒有最好只有更好的那類!」「嘻嘻。看來兇手已經潛逃了吧?」「你一定是錯把我當成是小報記者了吧?」「看你說的。開玩笑啦!」「和警察開玩笑,你想玩火嗎?」「好了啦。這演出也結束了。因為劇團發生了殺人案,大伙兒的行動都受到影響。在這裡真是憋悶得慌。只想找人聊天。」「你把問題看得太嚴重了。只是讓你們出入登記,又不是限制自由。你不是挺愛看電視劇的嘛。」

「別提電視劇了,無非是宮廷戲啊,戰爭片啊,言情片啊,武俠片啊,前些年挺火的韓劇現在都沒人看了。總是那幾個類型,翻來覆去地播。悶都悶死了。對啦,聊天不打擾你吧?」

「沒關係。你繼續。」這是實話。因為我現在對案子也是無從下手,援兵又找不到,所以還不如和這些人聊聊天,沒準會像波洛那樣從對話中打探出什麼線索來。

「咱們另找個地兒吧。我知道附近有個咖啡屋,口感還不錯。」

看我猶猶豫豫的樣子,她急忙補充,「別往別處想,就是出去散散心。和警察一塊走,肯定不用出門登記吧。」說罷也不等我同意,就挎著我的胳膊走了出去。於是,在光天化日之下,我堂堂七尺男兒就被婦女如此輕鬆地劫了色。

果然,這個叫藍月亮的咖啡屋籠罩在一股淡淡的懷舊氛圍下。

咖啡屋裡正放著約翰·佰瑞的經典配樂《Some where in Time》。我最喜歡由馬克西姆演繹的版本。

「怎麼樣,我沒騙你吧?」蒙娜用咖啡勺攪拌著杯子里的棕色液體問道。

「和速溶咖啡沒什麼區別。」我故意吧嗒著嘴回答。

「沒品位!沒情調!」蒙娜白了我一眼,「你肯定還是單身吧?」

「高!怎麼看出來的?」

「獃頭獃腦的樣兒,怎麼可能會有!」

「哦?我的前五任老婆也是這麼說我的。看來我可真得改進了。」

「就你,還前五任老婆?哈哈,快別臭美了!」蒙娜撇了撇嘴,「說正經的,鳳姐是在你們說的那個時間段遇害的吧?」終於提到了關鍵詞,我總算沒有白白地自投羅網。

「沒錯!這已經成了不是秘密的秘密。」

「我聰明吧?!還有沒有什麼其他可以透露的信息?」

「呵呵,我就知道你這是醉翁之意不在咖啡。你的小腦袋裡不是隱瞞了什麼吧?」

「沒有了啦。」

「知情不報可是要罪加一等的。」我先嚇嚇她。

「你就別嚇唬我了!」

「小姐,我們不是在玩過家家,你是怎麼說服龍武才得到了本應屬於龍小鳳的那個角色?」

「我向燈發誓,保證這件事和鳳姐的死沒有半點關係!」蒙娜還真的伸出手指來,指著頭上的節能燈認真地說道。

「嘿,你就是沖著太陽發誓也沒用。有沒有關係得證據說了算。這事先放到一邊,你先說說劇團成員之間的關係吧。」

「哪些人啊?」

「就是住在酒店裡的劇團成員。」

「這跟案子有關係嗎?」

「你只管把你所掌握的告訴我就好。就像上學時考試一樣,你們只負責回答試卷,而分數則由我們來判。學生是無權來懷疑題目的。」

「那如果我給你詳細地點評完了,這兩杯咖啡可要你來埋單了。」蒙娜笑嘻嘻地說道。

「你以為我是來混吃混喝的嗎?快說吧!」我突然發現自己對這個公鴨嗓姑娘的看法開始有些改觀了。

「胡經理和鳳姐的關係有點曖昧,總感覺他們之間的關係似乎超越了僱傭關係。」

「看來,這個胡俊清還挺有魅力。」

「胡經理可是個超級花心大蘿蔔!」

「難不成他還有別的情人?」

「多了去啦!但胡經理的老婆對他看管得很嚴,經常派私人偵探去暗中調查他。」

「等等。胡俊清有老婆怎麼還住在酒店裡?」

「他們夫妻總是吵架,已經分居一年多了。胡經理就以沒有地方住為借口,在酒店裡找了個客房。名義上好像是為了方便工作,實際上是為了方便偷情才對!」

「還是個大眾情人!」

「錯!應該是全民情敵才對!」

「哦,他惹了麻煩?」

「那是因為他和那個狐狸精有一腿。」說到這,蒙娜的臉微微一紅。

「狐狸精?」

「就是馬莉!」

「老牛吃嫩草。那王虎知道嗎?」

「那當然。他們上個月還吵過架呢,而且吵得很兇。王虎抓著馬莉的鬈髮往牆上撞,還用馬鞭用力地抽打馬莉。最後是二爺和黃鶴飛費了好大勁才把他們分開。」

「還真看不出來。」我又回想起昨天調查他們時,兩個人含情脈脈的樣子。

「從那天起,王虎就總是找胡經理的麻煩。最後胡經理向他道歉後,王虎才罷休。」

「那胡俊清收斂了嗎?」

「狗改不了吃屎。只是做得更加隱秘罷了。」

「那個男人婆呢?」

「你是說李男吧?」

「嗬,這是不言而喻的。」

「她對鳳姐一直是懷恨在心,而鳳姐對此也是心知肚明。不過,這絲毫也沒有影響兩個人在工作中的關係。換了是我,早就離開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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