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事件發生的那一天。
我一如往常地結束Ro咖啡店的工作後,在回家路上被胡內波和襲擊了。我幾乎在遭受攻擊的瞬間就失去意識,對他施暴的過程毫無印象。當我再次睜開眼睛時,人已經躺在醫院了,因為腦震蕩,頭部的傷口也需要縫合,再加上胸部骨折,得好好靜養,因此醫生建議我住院一周左右。我立刻遵從,辦理住院手續,我死也不想讓切間美星知道這件事,於是謊稱自己受傷的原因是「從樓梯上摔下來」。
住院後過了幾天,虎谷真實不知道從哪裡得知消息,帶著漂亮的花束前來探病。我很少連續好幾天都請假不上班,所以消息大概是從Ro咖啡店的老闆那裡聽來的吧。自從九月那件事後,我就沒再見過她,所以當我看到她出現在病房裡時,先是吃了一驚,接著就冒出「果然是她」的感想。她把原本的長髮剪了,而髮型正好是跟切間美星很相似的鮑伯頭。
切間美星來我家那天,我一看到掉在房間里的幾縷頭髮,立刻猜出這是虎谷真實的傑作。先不論頭髮的顏色和長度,既然她曾經和我交往過,應該有很多機會可以偷偷打一把我家的備份鑰匙。她大概是以自豪的好眼力,在大學內看見我們去便利商店買東西的身影,急著想拆散我們兩人,便趕在我們回去前潛入我家。接著她靈機一動,想到可以在房間留下自己的頭髮,好讓咖啡師以為我有其他對象,於是她剪下頭髮後,就急忙離開房間。我們買完東西回來時聽見的聲音,就是她逃走的腳步聲。
雖然之後證實她並非破壞玩偶的兇手,但我認為這無法改變她闖進我家的事實。另外我也想到,既然她一次剪下那麼多頭髮,恐怕也不得不換個髮型了。所以這次重逢時,我從她的髮型證實了自己的推測後,便覺得她的行為有點恐怖。由於她手上還握有我家的備份鑰匙,我也不敢隨便觸怒她。
我先帶她離開病房,選擇在一間有第三者在場的會客室收下她的探病禮物。她很認真地關心我的身體狀況後,便再次要求複合。我不想看到她這麼說,覺得有點無所適從,卻還是表明自己現在沒有心情思考這件事,只收下她送的花束並請她離開,然後準備走回病房,護士們的對話便是在那時聽到的。
直接感受到事情的嚴重性,讓我心中的打擊大到雙腿發軟。我的痛根本算不了什麼,因為身體的傷會痊癒。但是沉浸於毫無根據的安心感而導致悲劇發生後,先別說切間美星之前耗費多少時間、嘗盡多少痛苦才終於振作起來,結果現在又遭遇同樣的挫折,說不定她這次再也無法重新振作了。我不能去找她,因為不能讓她知道這起事件,也怕被胡內看見我去找她。但是,那也代表著我沒辦法保護她不被至今仍陰魂不散的胡內威脅。
我簡直陷入四面楚歌的困境。就在這時,我看到手上的花束,腦中閃過一個妙計。
我立刻轉身尋找並喚回還沒走遠的真實,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她後,她很爽快地答應助我一臂之力。於是整起計畫大部分都由個性暴虐的她構思,然後執行。
首先,我透過從胡內本人拿到的電話聯絡上他,除了暫時阻止他傷害切間美星,也試圖製造出讓胡內忍不住攻擊我的情況。至於利用人類的心理,告訴他「不來看也沒關係」來勾起他慾望的方法,則是真實的主意。
知道那通電話奏效後,到了聖誕夜當天,我們便採取下一步行動。首先,真實把頭髮染成黑色,再穿上符合切間美星喜好的衣服,以報童帽遮住五官,然後走進塔列蘭。等到接近晚上八點時,我再假裝前往塔列蘭,走進屋檐下的隧道,然後在隧道里和離開咖啡店的真實會合,兩人並肩走到街道上。
雖然這是可以重複使用的計策,我還是很慶幸胡內完全上當了。只要走路的時候低著頭小心不被識破,不論體型、服裝還是報童帽底下的髮型,真實都跟切間美星十分相似,從遠處看的話,要不認錯也難。我和真實故意牽起彼此的手,過沒多久就感覺到背後有人逼近。真實事前向我拍胸脯保證,自己從小就跟男生一起練柔道,所以絕對不會失敗,完全不管在一旁緊張得要死的我,等胡內和我們之間的距離近到不能再近時,便趁其不備,賞了他一記漂亮的過肩摔。連固定技都還沒用上,胡內就當場口吐白沫昏死過去。然而,真實為了確定胡內是否真的昏過去,竟不小心被他看到臉,我想這應該是她唯一的失誤。
這個計畫的關鍵,就是利用真實和切間美星有很多共通點。不只是單純地藉此引胡內上鉤,也是為了讓胡內以為自己反被切間美星將了一軍,讓他未來再也不敢騷擾對方。所以聽到胡內對真實說「這女的是誰啊」時,我忍不住責怪她。
「放心啦。我從一開始就覺得這個懲罰方式沒什麼用了。」
她滿不在乎地說著,從口袋拿出一張小紙條貼在胡內胸口上。我定睛凝視上面的字。
你很多見不得人的行徑都被我拍下來了。如果今後再試圖接近你迷戀的女性或她周遭的人,我會立刻把那些照片送到它該去的地方,公諸於世。至少在未來十年內,那些照片都會傳遍大街小巷,勸你最好有心理準備。
「……這、這是……」
「我從大和你轉述的那些護士的對話得到的靈感。這傢伙雖然說了一堆冠冕堂皇的大道理,但其實只是對甩了自己的人懷恨在心而已嘛。否則她只是讓別人敞開心胸,也願意以誠摯的心對待別人,他有什麼理由欺負她呢?明明沒什麼內涵,只是自尊心高,才無法原諒甩了自己的女人。對付這種傢伙,與其用暴力的制裁來阻止他,還不如想個能讓他高傲的自尊心摔得粉碎的方法,效果會好很多噢。」
她在說明那張紙條的功用時,即使處於黑暗中,眼睛卻閃爍著耀眼的神采。我赫然發現她手上拿著完全猜不出名稱和使用方法的道具,可能藏在剛才看似什麼都沒帶的身上某處吧。
「呃,你該不會真的要拍吧?你拿那東西幹嗎?」
「雖然我一點也不想要他的照片,但是如果這傢伙醒過來沒感覺到身體有什麼異狀,就會發現我們只是在嚇唬他,不是嗎?要是他對這點起疑,計畫就泡湯了,對吧——你可以暫時把頭轉開嗎?」
她對我眨眼的時候,看起來簡直像孩子般天真無邪。但我很清楚,太天真純樸的小孩其實是殘酷又暴虐到超乎想像的生物。喂,不要一面笑一面揮舞那個道具啦!不要拿著那個恐怖的東西揮來揮去啦!
唔哇。我忍不住移開視線,於是她在我身後忙碌了起來……我把耳朵捂住,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我連想都不願想……
談到真實答應全力協助我,不,應該是擔任計畫主謀的交換條件,當然就是與她複合,以及不再跟切間美星來往。
雖然內心十分不舍,但我已經沒時間尋找其他辦法了。與其讓切間美星再也沒機會振作,我寧願犧牲自己,假扮成背叛她的男人。如此一來,當我們分道揚鑣時,她的悲傷也會轉化成憤怒和輕蔑,鼓勵她尋找下一個邂逅。
如果分手的理由和胡內毫無瓜葛,她便不會聯想到胡內,即使腦中偶爾閃過他的身影,只要胡內今後不再和她接觸,她就會逐漸淡忘他。我充分利用自己其實是別間店的咖啡師,以及一直沒告訴她這點,讓她完全以為我是為了偷咖啡味道才接近她的大壞蛋。
——她實在太聰明了。
因為咖啡味道改變了,以後不會再來了。我才說了這麼一句話,她就能推理出毫不辜負我期待……不,是超乎我期待的內容。
我會隱瞞身份長達半年,不過是因為被她知道我是同行會很麻煩,才一直沒有戳破她的誤解,最後也錯失糾正的機會。雖然我後來曾積極地掩飾自己的身份,但對她來說,都是沒有任何意義的小把戲。
我很慶幸她照著我的暗示解謎,否則我必須非常刻意地把Ro咖啡店的名片掉在地上了。多虧她的譴責,我才能以自白的形式,也就是讓她相信這是事實,告訴她我的目的是為了盜取咖啡味道。她應該不至於察覺到我編了個假的目的吧?有些事情還是不要知道比較好。
無論如何,我都想讓切間美星重新振作。
這才是我最想實現的心愿,也是整個計畫的終極目標。所以當她反過來表示要封閉自己的心時,我除了斥責她之外,別無他法。回想起我離開時的情況,我想我希望她理解我的,但是不管怎麼說,要讓她振作起來,以及在她不知道我被攻擊的情況下化解胡內的威脅,也只有這個辦法。我的決定沒有錯。既然如此,就沒什麼好後悔的。既然現在不後悔,以後大概也不會。
「……不過,你還會繼續現在的工作吧?如果那女生被騙了之後還是對你念念不忘的話,她說不定會來找你噢。」
在前往我家的公交車上,真實突然這麼說道。
一直沉浸在自己思緒中的我,在回答前輕咳了一聲,當作發表重大消息的開場白。
「關於這件事啊,其實我正考慮自己獨立。」
她瞪大了雙眼。「你要自己開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