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past,present,future? 第四節

「……所以說,為什麼反而是要聽我解謎的你在磨豆子呢?」

我坐在靠窗的位子上,開口說道,美星咖啡師便拿著手搖式磨豆機,微笑了一下。

「這是為了能聽清楚青山先生說話噢。」

簡直就像小紅帽里的大野狼會說的台詞。總而言之,她似乎是想讓頭腦更清晰,以仔細確認我是否真的完成了習題。

扮演和往常相反的角色讓我渾身不對勁。咖啡師一看到我走進店裡,就在窗邊準備了我們兩人的位子,可能是想營造出兩個人面對面決一高下的感覺吧。無論如何,今天店裡也是空蕩蕩的,她就算不老實當個店員也沒關係。

「禮物玩得還開心嗎?」她邊轉動手把邊問。

「這個嘛,其實我沒有標靶,目前完全只能擺擺架式或在腦中模擬練習而已。」

「那去店裡投不就好了嗎?」

她輕描淡寫地提議。如果我跟她說在掌握基礎技巧前不想在公共場合投射,她能體會我的心情嗎?

「先不提禮物的感想,我已經想到習題的解答了。用你的話來說,就是磨得非常完美。」

「那我就洗耳恭聽啰。」

在笑得毫無畏懼的咖啡師面前,我先以摩卡潤了潤喉。我想起之前曾聽過吃巧克力能讓思路清晰,所以才試著點它。

摩卡是以濃縮咖啡為基底的花式咖啡。在日本,比起直接飲用濃縮咖啡,更多人選擇花式咖啡。雖然每間店家的配方都不盡相同,不過舉例來說,拿鐵是在濃縮咖啡里加上熱牛奶;卡布其諾是濃縮咖啡再加上奶泡,而瑪奇朵則是在濃縮咖啡中像上色般地倒入少量奶泡。除此之外,還可以再加其他調味料,所以摩卡指的便是濃縮咖啡加上熱牛奶和巧克力醬混合成的咖啡。

與其期盼微量的糖漿能幫助腦袋思考,或許轉一轉手搖式磨豆機還比較有用。我開始發表習題的答案。

「依照時間順序來思考,我們在蛸藥師通相遇的時候,你早就提著心暖商店的紙袋了。如果你等到我試投結束,會來不及準備禮物,這點已經證明過了。假設你是在我決定買飛鏢之前,就買下禮物,邏輯上也說不通。既然如此,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我們相遇時你還沒買禮物,紙袋裡的東西根本不是飛鏢。」

咔啦咔啦咔啦。她臉上的笑容毫無變化。

「因為之後你一直和我一起行動,你當然沒有機會跑去買禮物。不過,你在送我禮物時,隨口說出了『也沒有花多少錢』吧?我先前已經確認過飛鏢的價格,是四位數接近五位數,怎麼看都不像是能讓朋友毫不客氣收下的便宜價格。也就是說,那句話的真正意思是這樣的:『因為我所花的錢比你以為的還少。』」

我照著事先統整過的內容繼續說下去。

「為什麼你能夠以比我知道還更便宜的價格買下它呢?由於包裝紙也是心暖商店的,所以不可能是在其他店家購買——一想到這裡,我腦中才終於浮現『員工價』這辭彙,推測出你有幫手。」

坦白說,這個思考流程是假的。其實比較類似跳過前面的順序,只知道答案而已。不過,那並非我所希望的結果,也沒辦法改變這個事實,所以算了。

「你有個朋友在心暖商店工作。你聯絡那個人,請他幫忙準備適合送給我的東西,然後請他送到小酒館。」

——沒想到美星竟然也有能單獨和對方去小酒館的異性友人啊!

胡內是這麼說的。即使他明明人在心暖商店,卻還能知道我認識咖啡師,但不可能連我們兩人前往小酒館都知道。與其推測他是事後才聽咖啡師說的,把這看成是她策劃的詭計所導致的結果還比較合理。

「之後你只需要趁我去廁所的時間,從可能事先寄放在店員那裡取得禮物,再和自己紙袋裡的東西交換就大功告成了。理論上只有這個方法可行,我認為這就等於是解開習題了——不過,接下來我要說的就有點棘手了。」

因為待會要說很多話,我又喝了一口摩卡。咖啡師似乎很樂在其中地聆聽著,隔壁桌下的查爾斯則感覺十分無趣地直打呵欠。

「我一開始認為你是正好遇到我,然後才聯絡朋友的。畢竟你在我離開的前一刻,似乎都待在心暖商店,也早就知道朋友在那裡了吧。如此一來,你能夠和朋友聯絡的機會就相當有限。你在我面前使用手機的次數,就只有等待小酒館開店時的那一刻而已。」

當然,還扣除我去廁所的那幾分鐘,我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她身上。照理說去趟廁所不會花太多時間,所以我暫時離席的時候,禮物應該早就送到了。

「既然你們只聯絡一次,就代表你只能傳一封『幫我把那個誰之前想要的東西送到小酒館』的簡訊給朋友。但就算以放手一搏的心態這麼做,成功機率也未免太低了。假如你朋友沒有看到我,整個計畫都不用玩了。你不可能只傳一次訊息就放心,應該會用手機確認過好幾次才對。」

「我只有在青山先生與小酒館店員交談的片刻使用過手機。因為必須跟朋友詳細說明我的要求,一定得寫一封很長的簡訊,在那麼短的時間內絕對辦不到。」

她說得也沒錯。到目前為止,似乎都和我的推測吻合。

「換句話說,在我們碰面後,你就沒有機會能和朋友仔細聯絡了。既然如此,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在碰面前。仔細想想,你會折回才剛離開的心暖商店,本來就是件很奇怪的事。」

若借用我前陣子聽過的某句話:我們那天的邂逅是巧妙累積了許多偶然的結果,甚至讓人想以「命運」來稱呼,那也未免太盡如人意了!

「你和我並非完全偶然相遇。你朋友透過某種方式事先知道我是誰,並在心暖商店發現我,就把還沒走遠的你叫回來。你則拜託他調查我想要的東西,順便拖住我。」

所以那個時候飛鏢才會突然賣光了。那人好不容易發現我感興趣的東西,卻眼睜睜地看我買下它,這樣送禮的意義也沒了,所以就趁我在試投時閉上眼睛的瞬間,先把飛鏢藏起來,等到最後我決定要買了,才確定要送我什麼禮物。

「不過,如果我只和對方說了這些,還是不太周全呢。」

「是啊。即便你連我們會去吃飯的事情都料想到了,決定店家的人卻是我。所以你至少得告訴朋友我們在小酒館。那就是我們在等待開店時你用手機傳的簡訊內容。」

若連跟禮物有關的訊息都在事前就知道的話,當時她只需要傳訊息告訴朋友小酒館的店名,並請他送過來即可。只要有數十秒的時間,就能輕易完成這件事。話又說回來了,雖然是朋友,但請工作人員幫忙送貨,還讓人在外面等自己用餐完,甚至陪自己回家,美星咖啡師你還真會使喚人。以胡內的立場來看,算是所謂的「先喜歡上的人就輸了」吧。

這麼一來,她的trid treat就真相大白了。咖啡師彷彿在答案紙上畫圓圈似的緩緩轉動手把後,手放開磨豆機並鼓掌,說:

「真是太精彩了,青山先生。」

看到她充滿興奮的笑容,我也跟著笑了。「看來你不覺得『完全弄錯』了。」

「我太小看您了。老實說,我沒預料到您竟如此完美地看出我的計畫。特別是您敏銳地從『沒花多少錢』聯想到員工價這點,真是太讓人佩服了。就算無視那段話,這個計策還是能成立,只是幫我買的並非店員,而是一般的客人罷了。」

我捏了一把冷汗。對我來說,這是建立在早就知道幫手是心暖商店店員的前提所得出的推論。就算實際上不是用這種方式推論,我還是很慶幸自己事先想好說服她的理由。

「對不起。」咖啡師低頭致歉。「其實我把青山先生的事情告訴朋友了。我告訴對方,自己最近跟您交談甚歡,連您的名字和身份都說了。」

我並不怪她。一想到她的過去,也能理解她會想跟朋友諮詢,究竟該信任還是該小心最近和自己走得愈來愈近的異性。於是我說「這也是無可奈何」,揮揮手要她收回道歉的話。

「不過,你所謂的朋友是怎樣的人呢?」

我真是明知故問。但會對知道自己的人感興趣才是正常的吧。

「這個嘛,我待會兒——」

「她好像到了噢。」

直到剛才都坐在吧台解悶似的玩著手機的藻川老爺爺突然說,並朝窗戶揚了揚下巴。我往外一看,發現在滴滴答答的小雨中有道人影正走向店門口。

咖啡師露出輕柔的微笑,雀躍地走向門口,接著清脆的鈴聲響起。或許打擾到查爾斯安眠,它輕輕地喵了一聲。

訪客收起撐開的傘。看到自陰影中現身的人,我驚訝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

「我來介紹一下,青山先生。」咖啡師把掌心朝向天花板,以併攏的四指對著客人。「這位就是我的好友,也是在這次的計畫中幫忙我的人——水山晶子小姐。」

長度超過肩膀的直褐發,體型整整比咖啡師大了兩圈,直視著我的冷漠表情一點也不友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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