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九章 於今重現摩勒計

凌沖沖入屋中,來擒貊高,忽聽王小姐叫道:「凌大哥,小心!」他聽了叫聲,徒然一愣,當年刺殺擴廓帖木兒的那一幕又浮現在眼前。就這樣緩得一緩,救了凌沖性命——猛然間,一個人影從屋頂撲下,向凌沖當頂一掌打來!

凌沖撤步後躍,反掌迎去。「嘭」的一聲,對方在空中一個跟斗,輕巧巧落在貊高身前。凌沖卻感覺胸口如遭大鎚撞擊般,內息猛的一滯。他接連後退了三步,才算消去來勢。不用看也知道,天下能有這般功力的,寥寥無幾,此定是東海嚶游山牟玄聖無疑了。

只聽牟玄聖冷笑道:「嘿嘿,小子果然長進,竟能硬接我的掌力!」凌沖毫不猶豫,反腿踢破房門,向外便逃。牟玄聖一個箭步追上來,揮掌向凌沖後心印下。凌沖被迫反身一刀劈去,逼退敵招,然後掉頭再奔。

牟玄聖冷笑道:「無膽匪類,有種回身來與我戰三百合者!」凌衝心說:「我若能在你手下走三百合,如何肯不戰?」拚命提氣縱躍,頃刻間已經躍出了院子。有幾名巡邏的士兵聞聲前來阻攔,都被他施展內家拳法,順勢一帶,士兵們腳步踉蹌,都反向他身後的牟玄聖沖了過去。

就這樣阻得一阻,凌沖和牟玄聖逐漸拉開了距離。凌衝心里略微舒一口氣:「只須運用得法,我雖不是那賊的對手,卻總可逃得性命哩。」兩人一跑一追,離開府衙,漸漸接近城牆。凌沖聽身後牟玄聖的腳步聲又越來越近,突然心念一動,猛地停步,轉身便是一刀,口中喝道:「我與你這賊拼了!」

牟玄聖冷笑一聲,雙掌一錯,施展泰山拳法,向凌沖直打過來。凌沖使開家傳刀法,與他戰了七八個回合,已然落在下風。他瞅准個空檔,將刀一拖,掉頭又逃,嘴裡卻喊:「來來來,此處狹窄,咱們且往城外去大戰三百合者!」

他提氣攀上城牆,十幾名守軍挺矛合圍上來,被他上面一刀,下面一腿,打倒了兩個,又奪過一條長矛來,反身向牟玄聖擲去。牟玄聖冷笑一聲,揮臂把長矛格為兩段。凌沖趁機直向城外跳落。

他身在半空,用手裡鋼刀反手往城牆上一插,頓挫下墜之勢,隨即右腿向後一踢,身如大鳥凌空般,幾個跟斗,已經安然落地。轉身再看,卻見牟玄聖仍然站在城上,向下張望。

凌沖叫道:「此處寬闊,正好廝殺,惡賊,你如何不下來?」牟玄聖冷笑道:「這是調虎離山之計,我如何不識得?」招呼眾軍亂箭齊發,向凌沖射來,自己卻轉身回城裡去了。

凌沖躲過幾支羽箭,抹一把額頭冷汗,心道:「真箇好險也!這卻不是調虎離山計,這個卻是空城計哩。饒你奸滑似鬼,今番也中了我的圈套。」不敢再在城邊多呆,匆匆跑進城外樹林,解下了拴在那裡的戰馬。

「有那姓牟的惡賊在,我須救不得王小姐出來。」凌衝心中懊悔,當初走得匆忙,沒和龐明說清楚聯絡的地點和暗號,現在就算王保保再派向龍雨、程肅亭等高手前來,自己也不知道怎樣和他們會合。萬般無奈,他決定先回懷慶去,如果懷慶還沒被叛軍攻克,就請懷慶守將幫忙與王保保聯絡。

※※※

凌沖連夜往西飛奔,天色剛亮,已經來到修武城附近。忽見前面塵沙紛卷,旌幟飄揚,開來了一隊兵馬。凌沖仔細分辨,那分明是貊高的隊伍。他心裡怒氣勃發,不避反迎,大喝一聲,揮刀沖入隊列之中。

刀光閃處,血泉噴涌,頃刻間三名措手不及的騎兵就被砍落馬下。一名敵將挺矛刺來,被凌沖側身讓過矛頭,把矛桿夾在左肋下,喝一聲:「起!」神力奮處,對方竟然被挑離了馬鞍!

敵將「阿也」一聲,忙不迭鬆開手,摔落馬下。凌沖左手持矛,右手揮刀,眨眼間直衝隊心,又刺倒砍翻了七八名敵兵。

中州軍訓練有素,行軍時突然遇襲,一時慌了手腳,但等鎮定下來,各持兵器,重新聚攏,早把凌沖圍在了垓心。凌沖知道雙拳難敵四手,雖然現在自己除了手裡握的是刀非劍外,簡直就象當年常山趙子龍一般,但趙雲在長坂坡百萬曹軍中殺個七進七出,終究只是平話說書而已。自己如果不急忙脫身,可不會有趙雲那樣幸運。

他是自行軍陣列左側殺入的,當下奮起虎威,直透敵陣,又從右側殺出,直往路旁林中逃去。身後弦響,十幾支羽箭射來,早被他舞動長矛,一一格落。直跑出兩里多地,看看身後並無追兵,凌沖才緩緩帶住馬韁。

座下馬突然一個趔趄,悲嘶一聲。凌沖轉身查看,原來馬臀上中了一箭,傷口雖然並不算深,卻已不能再長途馳騁了。他跳下地來,一邊安撫坐騎,一邊用刀尖剜出箭頭,並敷上了金創葯。

他在心中暗罵自己:「此刻急如星火,你竟懲一時之快,前去沖陣,致損了坐騎,豈不是得不償失么?」嘆一口氣,把鞍轡從馬身上解下來,拋在地上,輕撫馬項:「你且去罷,四野逍遙,休再往戰陣上去了也。」

放走戰馬,凌沖緊緊綁腿,施展輕功,直往懷慶奔去。不到兩個時辰,已經奔出百里之遙,來到了懷慶城下。

只見城外空茫一片,城上張著守將黃瑞的旗號,圍城的貊高軍已經盡數撤走了。凌衝心想:「莫非我早間遭遇廝殺的,便是原圍城的貊高軍么?卻不知是攻不下城,知難而退哩,是那黃瑞已降了貊高哩?」

時間緊迫,也來不及細想,他大著膽子,直往城門闖入。守門的士兵見一個青年男子腰佩鋼刀,滿身是灰塵和血跡,如疾風般頃刻跑到面前,都不禁嚇了一大跳,挺起長矛來喝道:「甚麼人?報上名來!」

「某是懷遠凌沖,」凌沖叫道,「奉河南王之命往懷慶來!」那幾名士兵一愣:「既是奉了大王之命,可有令箭么?」凌沖聽他們這樣問,料想懷慶還未易主,不由舒了一口氣。他奔到士兵們面前,喝道:「你們怎配看大王的令箭?且喚黃瑞來,某有話講!」

一名小軍官喝道:「這廝不尷不尬,又不肯亮出令箭,定是姦細,且拿下了!」挺起長矛,向凌沖當胸便刺。凌沖左手一探,捉住矛頭,吐氣開聲:「走!」用力一振,那軍官雙手巨震,把握不住,長矛脫手,往上直飛出一丈多高。

凌沖這是學彭素王在杭州城外戰敗張家五太子,用以立威。但中州軍的素質要高過東吳軍何止百倍,那名軍官又不象五太子那樣聲名煊赫,因此眾軍雖然嚇了一跳,依舊不肯後退,挺矛一步步圍了上來。

凌衝心道:「也罷,我將你們都打倒了,看那黃瑞出不出來。」正要動手,忽聽城門內一人問道:「甚麼事?因何吵鬧?」

凌沖聽這聲音好不熟悉,大喜叫道:「龐大哥,是我!」兩騎自門內馳出,左首一個中年虯須漢子,正是平定州「病鍾馗」龐明,右首一個禿頂老者,卻是川中峨嵋派高手程翌程肅亭。

龐明見了凌沖也是大喜,他喝住守門士兵,問道:「咱們才到懷慶,城中卻無人知花車下落。你追蹤下去,可有線索么?」凌沖料想那些車轍隔了一天已經都模糊難辨了,難怪他們找不到線索,於是急忙回答:「郡主已遭擄往衛輝去了也。牟玄聖在彼,小弟救他不得,故此前來追討援兵的。」

三人會合一處,又幫林中要了匹坐騎,疾往衛輝奔來。路上說起,原來王保保聽說貊高叛亂,妹子被擄,氣得幾乎吐血,立刻點集大兵北渡黃河,先遣府中高手前行,來接應凌沖。龐明說:「怕這是調虎離山之計,那牟玄聖尋隙來刺大王,因此諸將堅持留下向前輩守護大王,我與程老前輩來接應你。」

凌沖詳細敘述了自己追蹤的經過,最後說道:「我料那牟玄聖分身無術,不致去刺殺河南王。然這『調虎離山』之計,咱們卻可用上一用哩。」隨即低聲講出了自己的計畫。

「你前使一招空城計,教他誤以為是調虎離山,」程肅亭笑道,「此番虛則實之,實則虛之,除是那牟玄聖能預卜未來,定必中了此計。卻不料你有這般才智,老夫欽佩得緊。」凌沖不好意思地笑笑:「老前輩過譽了,在下慚愧。」

※※※

三人縱馬疾馳,第二日寅時到的衛輝城外。龐明說:「我料貊高那賊,懼關知院南來夾擊於他,暫不敢對郡主下毒手的。咱們謀定後動,且歇息一日,養足精神,晚間再入城救人罷。」凌衝心里著急,但也知道他說得在理,只好答應了。

三人整備一天。正是八月初,當晚新月如勾,繁星黯淡,清輝遍地。凌沖二度潛入衛輝城中。因為他前此一鬧,衛輝城和府衙都加緊了防備,但他輕功卓絕,誰能發覺?就算髮覺了,誰又能攔擋得住?三更天時,被他潛入府衙,再往上次見到王小姐的院子里來。

才剛跳進院子,就聽見牟玄聖喝道:「好膽量,你還敢來!」一劍向凌沖當胸刺下。凌沖看對方這次不再空手,使用自己最純熟的劍法,不禁嚇了一大跳,二話不說,掉頭就跑。

牟玄聖於後追趕,兩個人分分合合,又再次跑到城邊。凌沖攀上城去,才跑兩步,突然腳下一絆,一個趔趄,險些摔倒在地。他心裡明白,一定是城上暗設了許多絆繩,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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