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四章

大馬和小丘抵達安慶的時候,正好是這一天的中午。

他們沒有馬上去找這裡的同行,而是在城區邊上的一個亂七八糟的飯館吃飯,然後到市公安局的招待所辦了住宿。大馬登記了兩天,他沒準備久留。

安慶大馬來過一回,那時候他還沒當警察,是和一幫高中同學旅遊路過這裡。舊安慶和新安慶他都不甚了了,總之就是個城市,中國的城市幾乎都是一母所生,大同小異。再加上他一點逛一逛的心思也沒有,歐揚久那個老東西張口就罵人,至今他耿耿於懷。

中午休息了一下,下午去見了見當地同行。也就是個意思,這樣的調查用不著人家幫什麼忙。人家非常夠朋友,給他們派了一輛車。所以,三點過一點他們就開始工作了。

蘇老師當年干過的那個學校還在,不過已經非常現代化了,到這種「脫胎換骨」的地方調查幾十年前的事情,十有*是要碰壁的。果然,學校的上上下下沒有一個人聽說過蘇老師。校長讓管保衛的一個長臉小夥子跑一趟教育局,找一找當年的相關記錄。公安局的那輛車起了作用,拉著那個小夥子就走了。

大馬和小丘與校長東一句西一句的瞎扯,扯著扯著居然扯出點兒有用的東西。校長說:「我想你們可以去找找汪副局長,現在這個人已經退休了,當年在這個學校干過,後來調到區里,又調到市裡,知道的事情應該不少。」

大馬二人馬上把汪副局長的聯繫方式記了下來。

沒過多久,那個管保衛的小夥子回來了,帶回一個牛皮紙袋。

紙口袋裡頭有一個花名冊,估計能提供一些用的線索。小夥子把花名冊遞給校長。

那是一個又老又舊的紙袋,泛著一股陳舊的味道。大馬二人看著校長打開紙袋,翻來覆去地翻找,最後把兩三張發黃的信箋紙放在桌上。

他推開其他東西,拿著那信箋看了好一會兒,搖搖頭說:「只能試一試了,其他的人我也不太知道,只有這個人你們去找找看。這是蘇老師那個時代的一個數學老師,曾經當過我大哥的班主任。我把我大哥的電話告訴你們,你們設法見見這個老師,估計會有收穫。此外就是剛才說的汪副局長——這兩個人你們找一下看看。」

尋找歷史的痕迹真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

二人謝過校長,第一個目標就是校長他大哥。可是非常糟糕,校長他大哥說那個數學老師去武夷山旅遊去了,至少五六天以後才能回來。大馬當然等不得,便按照那個地址去找汪副局長。

汪副局長在,對他們也比較熱情。但是談到蘇老師,汪副局長想了半天也沒想起來。他說印象里確實有這麼個女老師,但是對方很早就離開了,沒有過什麼交往。他說:這樣好不好,我帶你們去找一個老太太,這個老太太當年在學校附近辦過一個幼兒園,和最老的那批老師比較熟悉,看看有沒有可能知道一些情況。

這個時候已經是晚飯時間,汪副局長留他們吃晚飯,二人不好意思,回招待所把晚飯解決了。然後他們返回來拉上汪副局長去找那個老太太。結果又有些糟糕,老太太到醫院輸液去了。幾個人趕到醫院,老太太睡得呼呼的。

大馬說今天算了,明天我們自己來。

把汪副局長送回家,兩個人十分疲勞地回到招待所。大馬讓小丘去洗澡,自己按照老規矩給歐揚久打電話彙報。他真他娘的不想理歐揚久,可是電話還是要打。

第一句話就讓歐揚久聽出了情緒。歐揚久的聲音飄忽忽地飛過來,比較溫暖人心:「我說夥計,你他娘的用不著跟我賭氣。我這個人天生就驢,你又不是不知道。好啦好啦,回來我請你到西門慶飯莊吃飯,現在把你那邊的事兒說給我聽聽——」

大馬覺得歐揚久態度挺不錯,心裡也通泰了不少。

他說:「隊長大人,你是不是有什麼突破,一般情況下你可沒這麼懂禮貌。」

「你這小子真是不識抬舉。」歐揚久的笑聲傳過來,必較有感染力。他把昨天晚上和今天上午的情況跟大馬說了說,最後道:「雖然都沒有什麼實質性的突破,但是有些情況可以認定了。馬老爺子確實是被人砸死的。兇手是不是個女人還不能肯定,但是目擊者有那種感覺,應該引起重視。至於丁寶玉,很令人回味。」

「隊長,可不可以把她和兇手聯繫起來思考?」大馬關心的也是丁寶玉。

歐揚久連說了三個NO:「應該不是,無論蘇岷的死,還是馬老爺子的死,感覺上都和此人沒什麼關係。我所以覺得她有意思,指的是那個手機的線索。」

大馬道:「嗯,我一直想問你呢——為什麼不循著這條線追下去?你們幹嗎那麼迅速地告辭?」

歐揚久又笑了:「這是經驗呀,夥計。你們年輕人都有一次把屎拉光的毛病——這可是個大毛病。」

大馬無可奈何地說:「我說隊長,你能不能不用這種比喻。怎麼聽著這麼噁心啊。」

「話糙理正,你忍耐一下吧。」歐揚久把打火機弄得噼啪作響,少頃吹出一口氣,「要知道夥計,咱們應該逗一逗那個女人。我有所感覺,她對手機那個情況比較敏感,我想抻一抻她。因為事情關鍵,不能讓她搶佔據主動。她主動了我們就被動了。所以我迅速離開,不讓她有什麼感覺。好啦好啦,說說你的進展吧。」

大馬便把情況說了說,歐揚久很認真地聽著。聽完,咳嗽了一聲:「唉,確實很困難,能找到線索已經很好了,你們要盯住那個輸液的老太太。」

大馬說:「我這邊的事兒你就放心吧。關鍵是你那邊。那個乞丐的事情怎麼辦?我剛才在想,那個小夥子從十九樓看下去覺得是個女人——那乞丐不是蓬頭垢面么,從樓上看下去是不是會有這個感覺?」

歐揚久道:「當然可能。但是那個小夥子強調的是兇手的走路姿勢,說的不是頭髮。你不要忽略這個細小的不同點。」

歐某觀察細節的功夫大馬真的很服氣。

談話到此結束,歐揚久又囑咐了兩句就把手機關了。

第二天,大馬和小丘一早就奔醫院而去。醫生在查房,說明來意,醫生說可以和老太太說話,但是別著急,等一會兒再說。

過了好一會兒,他們才允許進去。

談話的條件還行,兩張病床只有那老太太一個。老太太醒著,用一對渾濁的目光看著他們。大馬羅哩羅嗦地說了一些過場話,好歹讓老太太明白他們是來了解很久以前的一個人。

老太太擠了一陣眼睛,聲音不大地說:「你們說的是娜達莎。」

娜達莎?大馬不明白怎麼冒出個外國名字。

老太太沒理大馬,尋著自己的思路說:「我們都管蘇梅(蘇老師的名字)叫娜達莎——那時候她可真是個漂亮人呀!」

面對這種想到哪兒說到哪兒的老人,你真不能著急。大馬看著老太太,任由她說了好一陣子,最後老太太盯住大馬:「你們想知道什麼?娜達莎怎麼了?」

大馬無法回答這個問題,死的是蘇老師的兒子而不是蘇老師本人,跟老太太扯多了恐怕有害無益。他讓老太太說說娜達莎年輕時候的事,隊長要的是這些。

老太太又來了精神。她說她和蘇老師年輕的時候來往挺多的,她辦的幼兒園就在那所學校旁邊,現在經她手的孩子恐怕也有五十多歲了——她又扯到了自己身上。但是還好,老太太很快就把話題繞了回來。她說她當年一有機會就到學校去參加周末舞會,好多舞步都是跟那兒學會的。她說蘇梅跳舞跳的非常好,人又長的漂亮,招引了不少男人為她爭風吃醋。好像聽說還有人為她打過架。但是她無所謂,該怎麼著還怎麼著。

「我行我素。」小丘插了這麼一句。沒頭沒腦的。

老太太沒聽明白,解釋了好一會兒才懂了。她說:「蘇梅那時候也已經不小了,該找人了。可是你看不出她的意思,好像誰都看不上眼。有人試著給她說過,不但沒成功,而且聽說她還把人家轟走了,所以大家漸漸地覺得這個女人很怪,不好接近。」

老太太喘了口氣,端起水杯喝了口水,問大馬這麼說行不行。大馬說沒問題,您揀重要的說更好。老太太就說蘇老師後來被弄到鄉下去了好幾年,我在這期間搬家了,蘇梅什麼時候回來的我也說不清,反正是回來了。

大馬問那是什麼時候的事。老太太思索了一會兒說,好像是1973年的樣子,記不準了。

大馬讓老太太繼續。老太太說,蘇梅從鄉下回來之後來還是談了一個,好像是個拉小提琴的。

大馬馬上有了精神頭兒,讓老太太仔細說說。

老太太說:「人家的事兒咱們只能聽個皮毛,光聽說那個男的是拉小提琴的,人基本見不著。我好歹看見過一次,長得並不怎麼樣,跟葛優似的,年紀還不老,前額就禿了——真不明白蘇梅是怎麼想的,喜歡搞文藝的……然後就到了1974年——」

說到這兒老太太越發來了勁兒,讓大馬扶她坐起來。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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