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三章

歐揚久被手機鬧醒了,他摸著黑打開手機,馬上聽到了小郝火急火燎的聲音:「隊長,你沒睡吧?金棕櫚佳苑居委會來電話了,我現在就在你樓下。」

「你姥姥的!」歐揚久憤憤地罵,「看看現在幾點啦?」

「一點四十。」小郝老實相告,聲音里透著急切,「隊長,情況好像很急,您就咬咬牙吧!」

歐揚久像一條瘦狗似的後脊樑在床頭上撞了一下,隨即聽見隔壁老婆的咕噥聲。他拖拉著鞋出了門,一邊下樓一邊系扣子。

手機又響了起來,還是小郝:「隊長,帶上你的錄音筆。我的忘辦公室了。」

「你這個王八羔子,老子十二點才睡,吃了兩片安定。」

小郝的車就停在樓下,開著發動機。歐揚久從樓門洞出現的時候,小郝跑了過來,假惺惺地扶了歐揚久一把。兩個人上了車,飛快地開出了樓區。

「金棕櫚佳苑有病啊,什麼話不能明天說。」歐揚久點上煙抽著,隨手搖下車窗朝外吐了口痰,「我遲早得被你們這些兔崽子折騰死!」

小郝看著車燈照亮的馬路,說:「居委會說,有人看見兇手了!」

「哦,」歐揚久警覺了,「是叫花子么?」

「他們沒說,只是讓我們趕快去,提供情況的是一個住戶。一對租房住地新婚夫婦。因為我給居委會留了手機號碼,所以他們首先找我。按理說應該讓你老人家多歇歇的,誰讓大馬明天出發呢,我不想折騰他了。再說了,你對人家大馬態度實在有些過分了。」小郝說到這兒的時候縮了縮脖子,準備挨上一巴掌。

歐揚久懶得打他,只是張著大嘴打了個大哈欠。兇手?他腦子裡跳動著這兩個字,兇手、兇手……是的,兇手在那個地方行兇,膽子似乎大了些——看來兇手真急了。

說話到了。居委會燈火通明,感覺上發生了大事。

一個值班的人和他們主任都在,另外兩個就是提供情況的那對新婚夫婦了。歐揚久二人的到來,使他們頓時興奮起來。主任告訴他們,這對小夫妻都是研究生,剛剛工作不久……

「什麼情況?」歐揚久深知這些基層人士的羅嗦,開口就奔主題。

那對年輕人便把情況說了說——

事情並不複雜,小夫妻里那個夫,昨天值了個夜班,今天休息。年輕人一個人在家自然大睡一覺,一直睡到下午將近五點。連中午飯都沒吃。他說他起來以後站在窗口抽煙,想給妻子發個簡訊,結果手機沒電了。大約就在這個時候,他往樓下看了一眼,看到的就是那座梅花鹿雕像。

「也就是隨隨便便看了一眼。」小夥子說。「我住在十九樓,那個高度看人就跟看螞蟻似的。」

小夥子告訴兩個警察,他看見一個人從那個雕像附近走去。那個時候大約正是兇殺案發生的時候。當然,他當時根本不知道發生了兇殺案。他說他彷彿看見雕像下邊有個人形,但是沒有過腦子,他在想晚飯怎麼辦,是不是應該到超市買些東西做一頓。然後他打座機找到了妻子,讓她尋找個理由到外邊吃一頓。女孩子說那咱們提前過中秋節吧,於是小夥子重新回到床上,開始用筆記本電腦寫一個報告。天黑,他下樓按照約好的地方去和妻子匯合。然後兩個人美美地吃了一頓晚飯,又順便看了一場大片。回來的時候已經挺晚的了。從小區穿過的時候他們聽到了人們議論死人的事情,感到很恐怖。但是直到這個時候小夥子依然沒意識到什麼。(接下來一段小夥子沒細說,反正就是年輕男女那檔子事)事後又扯了一些閑話,剛要睡的時候,小夥子想起來了。這時正好晚上一點。

「我的腦袋一下子就大了!」小夥子摟住妻子的肩膀,「我想我看見的就是兇手。就是那個走掉的人,他那時可能剛剛行兇完畢。」

歐揚久看著地面,心裡已經有些不爽了。他預感到,可能是白高興一場:「夥計,我現在最需要的是那個走掉的人有什麼外部特徵。你一定要仔細想想,哪怕一點兒也好。」

居委會主任說:「是呀,比如他穿什麼衣服?」

小夥子也急得不行,完全在歐揚久預料之中:「我……我當時……唉,其實我手邊就有一個望遠鏡,可是誰想得到呢?」

「是男是女?」歐揚久豎起一根手指。

「這……這……應該是男的吧?女人怎麼會……」

歐揚久依然豎著那根手指:「這不是應該不應該的問題,我現在要的是你準確的印象!」

女孩子莫名其妙地在這個時候抽泣起來,她說他們生活得好好的,沒招誰沒惹誰,怎麼這麼倒霉呀。其實我們挺有責任心的,想起這件事馬上就打了電話,否則的話,誰管著閑事呀。

歐揚久朝她擺擺手指:「別這樣姑娘,我們打心眼兒里感謝你們。可是咱們現在談的是非常重要的細節問題,我必須掌握一個準確的印象。小夥子繼續說,你的準確印象是什麼?」

小夥子拍拍妻子的肩膀,仰著頭想了一會兒,道:「嗯,可能您說得對,細想起來那人不一定是男的,這一點不好確定。我想從我那個角度看下去,比較能分辨的應該是那個人走路的姿勢。您想想看,從十九樓看下去,目標只是一個點,活動的是兩隻腳,走路……不好說,感覺上恐怕更像一個女的。」

「頭髮。」歐揚久指指自己的腦袋,「應該能看清頭髮吧?」

「頭髮難道有什麼不同么?」小夥子感到有些費解,「我想說,那時候西邊的太陽正好照過來,光線……您明白我的意思么?」

歐揚久點點頭:「是的,我明白。這麼說身上的衣服顏色也不好說了?」

「關鍵是我確實沒在意。」小夥子又有些急了。

歐揚久真誠地謝過了小夫婦倆,然後和小郝打道回府。

車開到小河邊時,小郝熄了火,兩個人並排坐著,思索著。小郝不住地撓頭,歐揚久不住地抽煙。

「丁寶玉……」小郝嘀咕了一聲,然後看著歐揚久,「隊長,咱們明天能不能見見那個丁寶玉?」

歐揚久目視著前方說:「這一點你真不如小美,她時不時還能冒出一兩個我沒想到的想法,可你小子……」

小郝不否認這一點,依然沿著自己的思路朝前走:「也就是說,歐大叔也想到了那個娘們兒?」

「這是最一般的直覺。」歐揚久揉了揉鼻子,「不足以說明什麼——尤其在咱們沒見到她之前。我現在想的是馬老爺子。說實話,那個老爺子是個腦子很好用的人,能在事情過去好些日子後想到那個樓梯燈的細節——了不起呀!那是個要命地細節夥計。」

小郝道:「是的,兇手朝樓上跑了,然後伺機溜走。可是隊長,咱們一直關心的那個乞丐,在這裡究竟有沒有意義?」

「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襲擊蘇岷,你說有沒有意義。更何況有人確實在金棕櫚佳苑見過他。」歐揚久靠著椅背嘆了口氣,「可氣呀,馬老爺子。他可以在小區里到處亂說,對咱們這些專業人員卻一個屁也不放。他顯然有些不自信。」

「結果讓兇手聽去了。」小郝莫名其妙地在喇叭上敲了一下,「隊長,你覺得兇手是不是那個乞丐?」

歐揚久無名火又上來了:「是呀,我為什麼罵大馬?就是因為你們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沒有作為!現在猜測有意義么?乞丐……姥姥的,咱們必須找到這個乞丐!走吧。」

「明天怎麼辦?」

「見丁寶玉。」

丁寶玉住在一座樣式又老又舊的樓里。這樣的樓在那一區域一共有四棟,矗立在一片平房中間,有些鶴立雞群的感覺。牆上爬著些濃密的綠葉植物,感覺陰森森的。

精神煥發的范小美說:「政府也太不關心那些藝術家啦,怎麼讓王樹民住這麼破的樓。」

歐揚久說:「錯啦丫頭,這樓破土動工的時候你恐怕還沒生呢,那時候能住上這種樓房的大小都是些人物——王樹民是被當作人物安排在這兒的。不信你待會問問丁寶玉。」

小郝一路沒說話,腦子裡還在想昨天夜裡得到的那個情況。兇手怎麼那麼大膽呢,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行兇——顯然,兇手已經恐懼到了一定程度!他看看眼前這棟樓,想像著即將見到的丁寶玉。

「隊長,」他小聲道,「如果那個兇手是個女人,和乞丐又扯不上了。乞丐是個男人呀!」

歐揚久拍拍他的後腰:「別以為只有你在想,我這腦子也沒閑著——先放一放吧。小美,四樓。」

丁寶玉住在四樓1號,剛敲門門就開了。丁寶玉橫在門口,相貌兇悍,嘴裡頭還叼著根牙刷,一嘴的白沫子。歐揚久等人的出現好像有些出乎她的意外,她做了個不許進的手勢,然後跑到衛生間弄利落自己,才返回來。

「你們是誰?」那一臉橫肉是清白色的,很病態。不高的個子依然擋著門。

范小美後來說,說這個女人殺人,她一點兒也不感到意外。

是的,丁寶玉那一臉兇相確實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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