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二章

就在這同一個夜晚,市府宮秘書長接到了一個讓他心驚肉跳的電話。他第二次聽到了那個瓮聲瓮氣的男中音,那聲音象電流一樣擊中了他的神經,握著話筒的手情不自禁地顫抖起來。

「又是你……」他努力地剋制著自己的驚恐,伸手關上了書房的門,「你到底是誰?」

對方陰鬱地發出兩聲沙啞的笑,而後壓低聲音說道:「宮先生,你不覺得這個問題問得很可笑么?我如果想告訴你,上次就告訴你了,何必等到今天?」

宮某也把聲音儘可能壓低:「少廢話,我想知道你到底想幹什麼?做什麼事總是有目的的!」

「這個還不明白么?錢,上次我已經暗示過你了,你恐怕過於緊張忽視了這個關鍵,今天我就明說啦——錢!」

宮某也不善,咬牙道:「我憑什麼給你錢?」

「因為你們黑的錢太多啦,天理已經不容啦,宮先生!」

姓宮的心頭一緊:「問題是,我連你是誰都不知道。」

那個聲音也不善:「你用不著知道,誰都不是傻瓜。而且我是想通過你讓許曉出血,不傷你的毫毛!秘書長,我相信你有辦法讓他們拿出錢來!」

「跟許曉要錢憑什麼給我打電話?」姓宮的色厲內荏地斥道。

對方笑了,笑得很陰險:「明知故問秘書長,你說話比我管用,只要你開口,我相信那夫妻倆什麼屁都不敢放。」

「你太抬舉我了,我有那麼大面子么?」

對方哈哈大笑:「你當然沒有那麼大面子!但是你屁股底下的交椅很有面子。你幫那夫妻倆搞過多少貸款,那夫妻倆給過你多少好處……不記得了么?還有建設銀行的行長,他屁股上的屎也是你幫著擦的吧……」

「住嘴!」姓宮的已經有些受不了啦,渾身都在顫抖。他沉默了一會兒,強壓住內心的恐懼與憤怒,問道,「你只要錢?」

對方笑道:「你們除了錢,還有什麼有價值的東西?腎?對,也許那東西對人體器官移植還有些用處……噢,別罵人,開個玩笑而已。我希望你和許曉兩口子商量商量,至少拿出七位數來。」

姓宮的面色如紙:「一百萬?」

「一百萬僅僅是七位數的底線。」對方彷彿在協商什麼,「九百九十九萬是頂線。這樣吧,咱們取個中好不好,你告訴那兩口子,我要五百萬。」

「王八蛋,你胃口太大了!」宮某忍不住罵了出來,「他們現在根本拿不出那麼多錢來。」

對方壓低聲音道:「看來你被瞞著呢秘書長,他們最近出手了一塊地皮……不不,不在本市,是外地的一塊地皮——難道他們一點兒也沒透露給你么?」

宮某的腦袋轟的一聲,嘴上還算鎮靜:「別廢話了,我至少要和他們商量一下,現在還給不了你任何答覆。」

「當然可以,我給你三天時間。」對方有發出一聲短促的笑掛了電話,結束得十分乾脆。

姓宮的跌坐在沙發里,身心俱疲。一種末日之感籠罩了他,他伸手抓過剛剛放下的話筒,撥通了許曉的手機。

「許曉,是我,你們倆馬上出門,咱們在老地方見,什麼都別問,馬上!」

二十分鐘後,三個人在天上人間的一個非常隱蔽的包間見面了。這是他們經常來的地方,老闆是宮某的人,很安全。許曉夫婦從宮某的表情上已經看出了意思,但他們不好先開口。

姓宮的只是垂著頭,一聲不吭。能看出,他的情緒有些不穩。然後他拿過茶碗,一口把茶喝了,扔下碗繼續發獃。

許曉不得不開口了:「喂,是不是出事了……敲詐?」

宮某猛地抬起頭,用一對憤怒的眼睛盯著對面這夫妻倆:「見鬼了,莫非你們一點兒也沒察覺么,有人已經出手了!如果說上次僅僅是個試探,現在顯然已經跳出來了,你們難道一點兒也沒感覺?」

「別激動,老宮。」許曉給他倒上茶,「慢慢說,怎麼回事兒。」

宮某再次喝乾了那碗茶,用力把茶碗敦在茶桌上:「別來這一套!你們兩口子到底怎麼回事?什麼意思嘛?我不相信你們現在心裡不緊張——上次我已經把話說得很明白了,傻子都知道什麼意思!」

許曉看著他:「緊張有用么?」

姓宮的在茶桌上拍了一巴掌:「你別把話題岔開,你知道我想說什麼!我問你們,是不是你們把要緊的情況透露出去了?敲詐者好像什麼都知道!」

姚芬有些慌,許曉拍拍她的手,目光依然看著姓宮的:「他都知道什麼?」

「你們最近是不是賣了一塊地?」宮某逼問道。

許曉不動聲色:「是,確有此事。否則我們怎麼堵住那四百多萬的窟窿,保證眼前施工的進行。」

「遺憾的是,敲詐者都知道的事情,我還蒙在鼓裡。」

許曉笑了:「僅僅因為這個么?我還以為……」

「不,不光這個!」宮某打斷了他的話,「我現在關心的是,你們的秘密,或者說,咱們之間的那些事情,怎麼被外人知道得一清二楚?對方連銀行的情況都摸清了。」

「不可能!」許曉終於穩不住了,聲音有些高。

姚芬碰了碰他的胳膊,乞求似地對宮某說:「秘書長,你別嚇唬我——究竟怎麼回事咱們慢慢說好不好?」

「還說什麼?」姓宮的啪地把一張銀行卡拍在茶桌上,「這是你們給我的好處,包括給隋副市長的,一分沒動,都在這兒。他站起來,二位,別說咱們有什麼關係,現在沒關係了。作為朋友,我提醒你們,你們身邊可能有大傢伙!」

「別這樣。」許曉看著茶碗,聲音不高,「有話好好說行不行?不要一碰上事情就一推六二五,要知道,有些東西是推不掉的。」

姓宮的大概想發火,但是最終沒有發出來,慢慢地坐下了。包間里的空氣有些凝固。

姚芬給他們斟上茶,想說什麼卻沒說出來。

許曉道:「老宮,咱們現在已經難分你我了,你如果真關心咱們的事,應該幫我分析分析情況,看看有沒有想像的那麼嚴重。」

宮某抬起眼睛看著這個大老闆:「你覺得不嚴重?不會吧,許老闆是什麼人我還不清楚?你真沒想過身邊有內奸?」

「想過,上次你來電話以後我就在想。我覺得事情未必有那麼嚴重,弄不好有人虛張聲勢也說不定。」

姓宮的想了一會兒,搖搖頭:「不對,開口就要五百萬的人,手裡沒有硬傢伙,恐怕不敢。」

這個數字使那夫婦倆怔了一下。許曉扶著膝蓋站起來,無聲地走到窗子邊上,用一根手指撩起窗帘向外看。能看見的是沉沉的夜和迷離的燈。馬路上的車流稀少了,遠處高高的樓宇矗立在夜幕里。

他點上一支煙,用力地吸了一口,轉過身來看著宮秘書長:「老兄,我說句不好聽的話,咱們現在誰也離不開誰了,因此只有一致對敵——你公安局有人么?」

姓宮的嚇了一跳:「你真敢問,想把公安局也拉進來?」

「有些事情還是要專業人員來調查。」

宮某毫不遲疑地予以駁回:「不行,死人那案子已經被公安局盯上了,不能把事情搞複雜。你們倆還是從自己身邊下手查查,這個人是有*是你們內部的人!」

姚芬說:「是不是應該有個預案?」

許曉道:「這種幼稚的話你就別說了。秘書長說的對,咱們確實得從身邊下手了。」他朝老婆眨眨眼,「老宮,你先把那張卡收起來,咱們還是要一起想辦法。」

再說下去似乎沒什麼內容了,姓宮的嘆了口氣,又發了會兒呆,然後先走了。許曉和姚芬又要了一壺茶,無滋無味地品著。現在只剩下他們倆了,有些話似乎可以說了,但是卻都沒有說的慾望。事情確實發生了,而且比他們預想的要嚴重。

「讓老魯來接咱們一下。」許曉道。

姚芬給老魯發了個簡訊,然後看著老公:「喂,你覺得是他么?」

「十之*。」許曉聲音低沉而無力,「我一直在觀察——咱們怕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呀!」

「可有些事情他並不應該知道!」姚芬急了。

許曉擺擺手:「對於一個聰明人來說,許多事情都是可以分析出來的。不過你也用不著太緊張,凡是錢能擺平的事,都算不上大事。你的包里還有煙么?我的煙抽光了。」

姚芬拉開皮包,找出一盒煙遞給他。許曉趕緊抽上一支。是的,他想,但凡是錢能擺平的事,總歸還有救。

五分鐘後,老魯的車來了。姚芬挽著許曉出了門。

老魯已經站在車門口了,看見他們,臉上現出了恭順的笑。他當然用不著告訴他們,二十分鐘前,他就在街對面,看著宮秘書長打車離去。

「姚總小心。」他一把扶住險些踩空的姚芬。

此刻,已近子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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