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一章

回到刑警隊,小郝和范小美也已經回來了,歐揚久想抓緊時間研究分析一下,可是腦子裡亂鬨哄的,只想躺著。他在沙發里平躺了一會兒,最終還是煩躁地坐了起來。是的,失去這樣的重要情況,大馬和小郝是有責任的,可是你能說他們什麼,罵也沒用了。當即他命令大馬,明天必須上路,去安慶。大馬說情況有變,去安慶還那麼重要麼?

歐揚久罵起來:「你這個大馬猴!讓你去你就去,哪那麼多廢話!你們要是早能跟馬老爺子接觸,可能得到的情況要比這個多得多!」

大馬據理力爭:「隊長,任何事情都有他的來龍去脈,我們當時不是因為唐五羊的逃跑搞亂了么?誰有你這麼多心眼兒?再說了,馬老爺子那時候未必想得起什麼,他是後來才想起樓梯燈那個細節的。」

小郝不讓大馬說話,然後轉向歐揚久說:「我說隊長,還是此一時彼一時吧,我彙報調查的情況——整體上沒有什麼太有價值的線索,只有兩三個人對馬老爺子那麼早出來遛彎表示不解。另有一個收垃圾的人說,他看見一個蓬頭垢面的人從河邊走過去,但是時間有些不好解釋,那個人好像是中午出現的。」

不錯,馬老爺子的死帶來兩個最重要的情況:樓梯燈朝上亮去和叫花子的出現。可不可以這樣認為,馬老爺子的死與這兩個情況有關?

范小美朝大家叫道:「你們看不出來嗎,整個邏輯關係已經很完整了——是那個乞丐殺了蘇岷,然後在蘇老師出現的時候朝樓梯上方跑去,因此把聲控燈一路地弄亮了。馬老爺子在樓下看見的就是這個情景。至於馬老爺子的死,絕對和那個蓬頭垢面的乞丐有關。前後全搭上啦。」

小郝道:「你的意思是說,那個乞丐是有目標地殺死馬老爺子?」

「那還用問,馬老爺子肯定和不少人說過他那個發現,乞丐聽到了,於是殺了他。」范小美說到這裡,再次把目標轉向歐揚久,「隊長,你讓大馬去安慶,是不是有些脫了褲子放屁!」

「該脫褲子放就要脫!」歐揚久越發光火。

大馬冷冷地說:「行,我去。我現在回去做準備可不可以?」

歐揚久擺擺手:「滾,趕快滾,馬上從我面前消失!」

「心理變態!」大馬咕噥了一句,氣呼呼地走了。

范小美沖歐揚久咬牙切齒道:「你這個老傢伙,出們讓車撞死!」

還要罵,技術處送來了報告。認定馬老爺子的死因判斷無誤,為硬物擊打所致。歐揚久把那個報告推到一邊,再也發不出脾氣了。他問兩個年輕人願不願意陪他去街上吃一頓,小郝和小美當然沒意見。歐揚久吆喝著他們出了門,讓小美保護好自己,以免被車撞死。小美哈哈大笑。

三個人去吃蘭州拉麵。吃的時候歐揚久聽了范小美的彙報。

范小美說,如果不是隊長不讓,她今天就想見見那個丁寶玉。沒辦法,只能在那個小區做零散調查。後來又去了趟居委會。整體上丁寶玉這個人口碑很差,在那一帶比較臭。有人覺得黃金手的精神病就是她整的,原因當然是大家不了解王樹民單位的情況。但是這也說明丁寶玉對王樹民確實不好。

「她打王樹民,打得王樹民鬼哭狼嚎的。」小美憤怒地比劃著,然後大大地喝了一口湯。「隊長,聽說王樹民八十多歲的老娘就是被這個娘們兒氣死的!」

歐揚久慢悠悠地問:「王樹民再也沒有親人了么?」

「說法不一。」范小美又喝了口湯,「有人說王樹民什麼親人也沒有了。也有人說王樹民有一個非常有錢的晚輩,偶爾開車來看他,比較神秘。」

「哦,有具體說法么?」歐揚久看著小美。

小美搖頭:「沒有,就著些。隊長,我覺得咱們應該正面接觸丁寶玉,給唐五羊發簡訊的畢竟是王樹民的手機,而一個瘋子會發那麼清楚的簡訊么——我指的是最要命的那三條簡訊。」

「你認為是丁寶玉發的?」小郝道。

范小美搓著手:「我倒沒那麼說,丁寶玉怎麼知道許曉夫婦的情況——但是見見她會有些直接感覺的。是不是隊長?」

「對。」歐揚久表示同意,看來見丁寶玉不能再等了。許多意外的情況都是行動不夠迅速才出現的,比如馬老爺子的死。如果說蘇岷的死是死於某個陰謀的話,馬老爺子的死顯然和他的那個發現有關,而出現的那個乞丐是不是襲擊蘇岷的那個乞丐呢?如果是的話,他為什麼屢屢襲擊蘇岷呢?這兩者背後隱藏著什麼秘密?

「這樣吧,咱們吃完飯去見見蘇老師。故事的背景蘇老師應該知道。小美,女孩子家不興那麼狼吞虎咽的,優雅些好不好。」

范小美從大瓷碗上抬起頭來,說:「隊長,什麼叫優雅?你罵人家大馬是大馬猴,怎麼不講究優雅?」

歐揚久做了一個愁眉苦臉的表情:「你們說大馬的這個樣子像不像大馬猴?」

小郝拍著桌子大笑:「哇,小美,確實挺像的啊!」

半個小時後,三個人來到了蘇老師那個小院。蘇老師正在填一張表,背後的電視機音量放得很小。三個警察的光臨,使蘇老師略微有些意外。她過去關了電視,安排三個人坐下,並把一包開了封的香煙遞給歐揚久。

和上次比起來,蘇老師的精神狀態好了許多。他把表格遞給歐揚久看,說是正在申請認養一個孩子。原來那是認養孤兒的申請表。蘇老師說她身體條件還行,工資也用不完,養個孩子還是可以的。說到這兒,蘇老師為上次的不禮貌道歉。

「對不起,上次我有些難過,沒有回答你們的問題。現在既然你們來了,我也就順便說說好了。」蘇老師坐回原位,小聲地咳嗽了兩聲,道,「初二轉學的事情是這樣的,蘇岷在這兒念書遇到一些障礙,問題在他本人身上,是性格方面的。我想讓他換個環境。我自己也想回去,畢竟那是我自己的老家,所以……」

她可能覺得意思已經表達清楚了,便沒有再說下去。

歐揚久點點頭,道:「謝謝您的理解。那麼,為什麼不到一年又回來了。」

蘇老師道:「唉,還不是沒辦法——那孩子非常不適應安慶,我為這個愁得掉頭髮,周圍的同事也幫了不少忙。可是不行,只好回來了。」

言語不多,事情講得很清楚。

歐揚久思考了片刻,道:「蘇老師,我們也了解了一些情況,主要是關於蘇岷的。因為要調查命案,有些事情必須弄清楚,想必您能夠理解。比如說馬老師……您認識這個人,就是金棕櫚佳苑的馬老爺子。據說他打過您的兒子?」

蘇老師明顯地表現出一些意外,但是很快就接受了。她點頭道:「看來你們的工作做得很細緻。是的,老馬教訓過他。那個孩子確實很過分。」

沒有多餘的話,意思都有了。

歐揚久嗯了一聲,道:「蘇老師,有些情況……我想應該告訴您,馬老爺子,馬老師出事了。」

蘇老師一愣:「哦,怎麼啦?」

「馬老爺子被殺了。」歐揚久目不轉睛地看著蘇老師的臉。

眼看著眼淚從對方的眼睛裡流了出來,而後蘇老師喔地一聲捂住了嘴,無聲地哭起來。房間里一時間變得很壓抑。

過了一會兒,歐揚久開口道:「蘇老師,這種事瞞不住的,您不要太難過了。我還有幾個問題想問您。第一,出事以後您見過馬老爺子沒有,他有沒有告訴過您什麼?」

蘇老師擦擦眼淚,看著歐揚久說:「見過幾次。」

「最近一次是什麼時候?」

「大約……半個多月前吧。我想去兒子那兒看看,結果看見的是你們的封條。在樓下我碰見老馬,說了會兒話。」

「他說沒說到一些比較重要的內容?」

「沒有,都是些閑話。他讓我保重身體,人死不能復活什麼的。我說我還想領養一個孩子,他問我身體是不是吃得消。大概就這些。噢,對了,他還提到什麼樓梯燈,不知道什麼意思。」

歐揚久和兩個年輕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問蘇老師:「馬老師沒有表達他的意思么?」

「沒有。」蘇老師搖搖頭,而後哦了一聲,「想起來了,我們說到這兒的時候,有個射門球的老人把他叫去說什麼事情。好像說誰作弊什麼的,然後兩個人爭了起來,我就走了。」

歐揚久點上支煙,吸了一口道:「還有一個問題。蘇老師,這個問題您可能心裡有印象——我想說的是……乞丐,一個乞丐曾經襲擊過您的兒子,我們不只聽一個人說過這個事情。」

兩個人的目光交織了。

蘇老師的目光是朦朧的,但沒有閃爍。她蠕動了一下嘴唇,然後仰起臉來,說道:「沒錯,你說的沒錯,是有那麼一個乞丐,有一次她就在我面前襲擊我兒子。那一次姚芬也在,老魯也在……可是歐隊長,這個情況我無法發表看法,您怎麼認為呢?」

「我想聽聽您的。」歐揚久沒接這個球。

蘇老師搖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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