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章

馬老爺子出事了,讓人弄死在金棕櫚佳苑西邊地那條護城河的一座雕像的後邊。後腦勺遭到了重擊,這對一個七十齣頭的老人來說無疑是致命的。技術人員和勘察人員都到了,初步認定就是那重擊的結果,細緻的屍檢還要慢慢來。

死人是一個撿塑料瓶子的外地人發現的,那個外地人發現死人後大叫,於是便引來幾個沒事瞎轉悠的老太太。那個時候天已經不早了,老太太們正準備回家做晚飯。死人的出現使她們耽誤了回家,也弄亂了現場,這是非常糟糕的事。後來一個下學不想回家的中學生過來了,這才火急火燎地用手機報了案。那時候歐揚久帶著小郝和大馬正在路上。

他們幾乎和出現場的人同時趕到的。但是由於他們所來目的明確,所以一聽到馬老爺子四個字,歐揚久馬上知道大事不妙!

雕塑是一尊口啣靈芝的梅花鹿,工藝非常一般。這裡離小區稍遠,來的人恐怕也不多,所以雕塑四周生著沒過腳面的草。馬老爺子的屍體就匍匐在草叢裡。能看見那微微有些躬的後背和被血浸出一塊紅色的灰白頭髮。老爺子的老伴兒田老太太已經來了,正被另外幾個老太太圍在不遠處號哭,高一聲低一聲的。

歐揚久蹲在一棵樹邊上抽煙,心裡懊喪得要命。他覺得老爺子的死和自己有某種關係——因為是自己使那個擱置了的案子又復活了。是的,他毫不懷疑,老人的死是此案進行中的不幸。

大馬從孫老先生那裡得到的情況,已經使歐揚久對馬老爺子重視起來。這倒不是說馬老爺子一定和案件有什麼牽連,但是他如果就是那個馬老師的話,與這個案子的關係就不僅僅是個旁觀者的關係了——在此之前歐揚久確實把他當作一個旁觀者看待的,頂多想從他這兒弄到點兒東西而已。現在看來,老爺子比自己想像的重要,至少他看到或者知道什麼要命的情況,否則不會遭此厄運——蘇老師的臉再次跳進他的腦海。

他把抽到頭的煙蒂扔在地上踩滅了,然後站起來朝死者的老伴兒那看。老頭兒死了,情況來源只剩下這個田老太太。老太太還在哭,聲音不那麼揪心了,變成了哀哀的飲泣。

大馬和小郝過來了,法醫老高也跟在後邊。小郝說兇器沒發現了,半徑一百米之內沒有找到。感覺上是快石頭一類的東西。估計兇手拍死老爺子以後進河裡去了,但是需要一些臂力,因為雕塑與河道之間有一段傾斜的草坡,扔不進河裡就會留在草坡上。歐揚久走到河岸邊看了看那草坡,發現草坡的傾斜度很陡。他估計兇手那時候急於逃走,已經沒有膽量和時間去處理那半塊磚頭了,估計是帶走了。

法醫老高告訴歐揚久,老爺子的腦袋上挨了好幾下拍擊,當即就不行了。後腦勺上的骨頭有一些碎裂,但不是很嚴重。這要是擱在一個小夥子身上,不一定死。但即便不死,也至少是個植物人,所以你們確實應該早些來找這個老頭兒。

大馬說他把基本情況說給老高了,老高一直在埋怨他們。

老高說:「歐隊你是能人,可這事兒是晚了些。」

說完這個老高張羅著處理屍體去了。歐揚久對兩個部下說:「人家說的不錯,咱們有些顧此失彼了。很顯然,案子重新上馬以後,有人開始行動了。」

「是的,這是不言而喻的。但是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兇手並沒有行動,怎麼這邊一有動作對方就行動了呢?」

「隊長,莫非咱們的行動對某人構成了威脅?」小郝問。

歐揚久不假思索地點頭道:「這是毫無疑問的。我現在在想咱們目前所關注的這些人——你們是否認為兇手是這些人中間的?」

大馬道:「主要的關注對象應該是這些人,包括蘇岷和唐五羊以外的所有人。但是不排除還有咱們沒掌握的目標。」

小郝基本同意,大馬所說的所有人包括許曉夫婦、老魯、蘇老師、丁寶玉,不知道那個得了精神病的黃金手王樹民算不算一個。

「別忘了,還有一個若干次襲擊蘇岷的乞丐。」歐揚久指出。說完這話他招了招手,領著兩個年輕人朝老太太走過去。

老太太已經不哭了,正在看著人們把屍體裝進裹屍袋裡。歐揚久快步過去,扶住了搖搖欲倒的田老太太,把她扶到了一邊。老太太好像知道警察要找她談話,說她想安靜一下,想回家。歐揚久便讓小郝去調查一下周邊可能找到的目擊者,然後和大馬陪著老太太回家。老太太對著那個裹屍袋,又是一陣大哭。

好歹把田老太太弄到家裡,歐揚久的後背上已經汗濕了。

雖然住在同一個小區,馬老爺子這套房子顯然不如蘇岷那套好,窄小,布局也不行。歐揚久看完了房子,很自然地把話題引到蘇岷頭上。這時候他已經確認馬老爺子就是那個馬老師了,因為卧房牆上的鏡框里有馬老爺子年輕時不少體育運動的照片,身份很好確認。

老太太聽了歐揚久的話,有氣無力地告訴他們,「這個小區是分兩批建成的,我們先搬來。等第二批房蓋好以後那個變魔術的才在這兒買了房子——不是冤家不聚頭呀!」

老太太又嚎哭了幾聲。哭得歐揚久心緒複雜。

這倆人都在金棕櫚佳苑買房並不說明什麼,充其量也就是某種巧合。但是這巧合在此刻竟顯得非同尋常。他問老太太,蘇岷在這兒買房是不是有什麼不良企圖。

老太太哭兮兮地說:「那倒不是,老馬收拾過他,他躲還來不及呢——唉,老天爺安排的呀!」

歐揚久循著思路往下問,田老太太也就跟著往下說,說著說著話題集中了。歐揚久讓老太太談談他們和蘇老師母子倆的關係。老太太擺擺手,說沒什麼關係,老頭子和蘇老師認識也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他只在那個學校當了半個學期的代課老師,離開以後就和蘇老師沒什麼來往了。

歐揚久問:「老爺子收拾了那個混蛋小子,蘇老師是不是很有意見?」

老太太說:「當時是。你們不知道,蘇老師撲上來就抓老馬,像母老虎似的。當媽的么,都是護犢子的。自己可以打罵,別人不行。後來蘇老師後悔得要命,向老馬道歉。兩個人從那兒以後關係不錯。說了不怕您笑話,我還吃過他們的醋呢!」

說到這兒,老太太又是眼淚汪汪的。

歐揚久點上一支煙慢慢抽著,道:「老人家,您能不能告訴我,您覺得老爺子今天出事,和蘇岷的死有沒有什麼關係。」

老太太看了歐揚久一眼,說他說話沒頭沒尾,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歐揚久笑笑,說這是警察習慣用的方法,還是為了尋找兇手。

老太太便認真地想了一會,然後搖搖頭說:「我說不清楚。你想問什麼就問什麼吧。」

歐揚久便把話題再次返回過去,問老太太是不是聽了一些關於蘇老師的說法。

老太太說:「老頭子說什麼我聽什麼,也就是些雞毛蒜皮的事兒。從老頭子的話中我挺同情蘇老師的。不管這個女人什麼來路,一個人帶著好幾個孤兒,終究不容易。心腸好呀,蘇老師有些時候覺得還是挺了不起的。」

「看來您對蘇老師的印象不錯。」

老太太點頭承認。

歐揚久將話頭引向重點:「關於蘇老師的來路,馬老爺子跟您說了什麼嗎?」

老太太又想了一會兒,道:「這個問題呀,不好說。老馬對蘇老師的來路一開始就有些疑問,回來跟我嘮叨。可是直到他離開那學校,也沒探聽出什麼。」

老太太居然使用了「探聽」這樣的詞兒,看來兩個人確實對蘇老師動過心思。換一個角度說,蘇老師的來路顯然使人有這種印象。他看看大馬,大馬的表情非常失望。

更多的歷史老太太也說不出什麼了,她言語中使人感覺到蘇老師是個有些性格矛盾的人,僅此而已。說到那個耍魔術的小子,老太太又沒有了好氣,抱怨老天爺沒辦好事兒,讓那傢伙又出現了。她說他們的樓和蘇岷的樓離得不遠不近,時不時能打個照面,一開始誰也沒認出誰,後來蘇老師來看兒子,才對上號。互相照顧著面子也沒什麼矛盾,但是有一次蘇岷買西瓜沒給夠人家錢,馬老爺子幫那小子付了欠賬,老兩口便對蘇岷印象惡劣了。老爺子說狗還是改不了吃屎。

「我就是不明白,」老太太說到這兒的時候聲音放大了一些,神情有些憤憤然,「就這麼一個不怎麼樣的混賬東西,蘇老師怎麼就那麼當寶貝貢著。這麼說吧,我對我兒子都沒有那麼上心。冬暖夏涼的,不知道怎麼好了。」

是呀,歐揚久想,出事那天晚上蘇老師就是來拿羽絨服的,夏天就想到冬天的東西了,確實很上心。

接下來,他把話題引到最關鍵之處,原先想從馬老爺子這兒了解的內容,現在只能向老太太提問了,好在這老兩口有很好的交流。

「老人家,我現在提一個比較重要的問題,您聽了先想一想,不著急回答。我想知道的是,蘇岷被殺的那天晚上,馬老爺子看見過什麼沒有?有沒有什麼可疑的地方?您想好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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