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九章

大馬和小丘去拜見孫紹文,結果孫紹文不在家,見到的是孫太太。孫太太是個老妖精,一大把年紀了,居然塗著口紅。她把大馬二人擋在門外頭,說她老公不在。倒反問大馬是幹什麼的,大馬說了身份。老妖精馬上瞪圓了眼睛,噢地一聲道:

「啊,是不是我們家那個死老頭子跑到洗腳屋去啦?都說洗腳屋有人賣淫。」

看來何老師的叮囑是有緣由的,這個女人確實不是一盞省油的燈。大馬讓老太太別誤會:「孫先生上沒上洗腳屋我們不感興趣,我們是想找他了解一些早年間的事。您要明白,我們辦的是公務,你有協助我們的義務。」

結果那老妖精說孫紹文去活動站學書法去了,然後咣地撞上了房門。

活動站不難找,打聽了一個人就找到了。

沒想到的是,見到孫紹文的時候孫紹文正在和人吵架——起因是為了幾張宣紙。好歹把孫先生請出來,那老頭子依然氣得鼓鼓的。老頭子長得倒還斯文,一頭雪白的頭髮很是儒雅,這樣的老者居然會和人吵架。從對方的臉上還能看出當年照片上的影子,甚至能感受到這是個不太服老的人,你再給他二十年,他一定會折騰出點動靜來。

聽了大馬二人的來意,孫紹文的殘留怒氣一下子沒了。他轉著腦袋看了看,然後指著不遠處的一塊陰涼說:「到那兒去說。」

走進陰涼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噴霧器朝嘴裡噴了幾下,說他有些哮喘。然後一本正經地問:「你說你們是公安局的,有證件么?」

大馬拿出證件給他看了看,他點點頭說:「現在騙子太多,我不得不防。現在你們問吧,蘇老師怎麼啦?」

「是這樣,她家出了些事情。」大馬把口吻放的比較平常,「我們找您了解情況,和那事情有些關係。比如說,您能不能談談你們當年那一段兒。」

「當年那一段兒?」孫紹文有了些警覺,「哪一段兒?」

大馬看著他:「我們聽說您追求過蘇老師。」

「嘿嘿,」孫紹文似笑非笑地發出一個怪聲,「八百年的陳芝麻了,居然讓你們還挖出點緋聞——能耐不小啊。告訴我,蘇姐出什麼事了。」

蘇姐,感覺上比較近——這老頭看來不是個城府很深的人。

大馬:「簡單地說,她兒子被殺了。」

他不想繞彎子了,對這樣一個老頭最好直來直去。而且找他的目的中一大部分和死去的蘇岷有關。開誠布公好些。

孫紹文驚得說不出話來,臉色也變了。好一會兒才喘過一口氣:「活見鬼,怎麼會有這種事情?你們不是開玩笑吧?」

看得出,老頭子確實和蘇老師沒有聯繫了。

大馬說:「我們怎麼會開這種玩笑?這都是真的。孫老,我們想了解一下過去的事情。這才來找您的。」

孫紹文一邊嘆息一邊來回走動,眼睛一眨一眨的還是有些不平靜。最後他站住了,說:「我早就有感覺,那小子是個災星,這下好了,蘇姐的晚年慘了。他是怎麼死的?」

「這您就不必問的太細了,說說好么——過去那些事。」

「可以。」孫紹文垂下目光沉默片刻,而後抬起眼皮,道,「我當年追過蘇姐,昏天黑地不要命的追。蘇姐比我大五歲,但我迷上了她,一點兒辦法也沒有。這一點和今天的年輕人沒什麼兩樣。蘇姐那時候正是女人最誘人的歲數——要知道,女人不是十七八歲好,四十齣頭才是最有風韻的年紀,這個你可能還不懂。」

大馬點點頭,沒說什麼。人迷上了,那就是一切。

孫紹文繼續道:「我前前後後追了她將近兩年,但是很不成功。這麼說吧,蘇姐看不上我,覺得我這個人比較膚淺。我問他到底想嫁什麼樣的男人,歲數不小了,應該實際些。她也不多做解釋,仍然不冷不熱的。」

大馬插言道:「是不是蘇老師心裡有人。」

是的,這句話必須問,不問的話,孫紹文能沿著他自己的思路說到爪哇國去,而自己想了解的是蘇老師的內心。

「你問對了。」孫紹文一點兒也沒覺出大馬的意圖,跟進了衚衕。「蘇姐估計是有什麼目標,但是那僅僅是我的感覺,她沒有什麼行動,比如說跟什麼人約會呀等等。不瞞你們說,我甚至偷偷查看過她的來信,仍然斷定不了。後來我們倆來往漸漸少了,我還是挺關心她的情況,但是得到的消息是,她開始收養孤兒了。」

「也就是說,蘇老師心裡沒什麼人?」

孫紹文吃不準應該怎麼回答,思索片刻,道:「不好說,實在不好說。即便有人也藏得很深,看得出來。」

「你沒試著問過么?」

孫紹文提高了聲音:「我哪兒敢呀,蘇姐那對眼睛厲害死了!我都不敢和他對視——唉,那真是一對漂亮的眼睛呀!」

完蛋,大馬的心沉到湖底。但是仍然心有不甘:「那麼後來呢?」

孫紹文說:「她收留孤兒以後我們倆就基本斷了。時不時聽到一點兒說法,說那個小王八蛋吧他媽手指頭咬傷了,我會給她打個電話什麼的……」

「慢!」大馬抬起一隻手,「小王八蛋指的是誰?」

「蘇岷,這小子從小就陰壞陰壞的!」

大馬沉默了一會兒,把話題轉到自己最關心的那個問題上:「孫老,那個小子初二的時候轉走了,轉到蘇老師的老家安慶去了。這件事你了解么?」

孫紹文點點頭:「這件事我知道,來得比較突然,蘇姐走之前給我打了一個電話,我趕緊過去。那時候蘇姐收養的另外兩個孩子已經跑了,只剩下那個小王八蛋和她。她說她要回老家了,想跟我告個別。」

「為什麼回老家?」大馬發現孫紹文沒有述說自己想知道的內容,追問道。

孫紹文果然擺擺手:「回老家就是回老家么——誰沒有老家!」

又完蛋了!大馬已經有些沮喪了:「走了以後你們還有聯繫么?」

「沒有了。」孫紹文道,「各奔東西。不久我就成了家。原本以為就此便結束了,可是沒想到,蘇姐第二年又帶著那個小子回來了,順手還在火車站揀了個女孩兒。」

「姚芬?」

「對,聽說嫁了個大款。」

話說到此,再無希望。大馬聽著孫老頭絮叨一些瑣事,一點兒心腸也沒有了。卻不料,孫紹文後來抖出這樣一個情況:「……那個小子越大越不是東西,有一次居然把他媽抓了個大花臉,混蛋呀——幸虧有人收拾他,就是在學校代課的那個體育老師,馬老師。他一個耳刮子就把那小子打老實了。蘇姐當時撲上去要和馬老師拚命,馬老師指著蘇姐的鼻子說:『你這麼慣著他就是害了他懂不懂!』蘇姐馬上就被震住了!後來好像和馬老師成了朋友。」

哦,希望又出現了。這裡冒出個馬老師。

「等等孫老,你認識這個馬老師么?」大馬的注意力已經收了回來,心跳有些加快。

孫紹文說:「不認識。那個馬老師只不過是個代課老師,沒多久就走了。和蘇姐也就是一面之緣。不過聽人說,此人還在,好像住在金棕櫚佳苑還是什麼地方!」

大馬的心跳變成了擂鼓。

金棕櫚佳苑?莫非……我的天呀,莫非是那個馬老爺子?!

想到這裡他已經呆不住了,告別孫紹文便領著小丘回刑警隊。路上他給歐揚久打了個電話,歐揚久剛剛從藝術團出來,聞聽此言,大聲說:「什麼也別說了,趕緊回來,今天收穫巨大!」

確實巨大,當四個人集中到隊里的時候,整個感覺似乎都不一樣了。王樹民瘋了、丁寶玉其人、蘇岷所遭受的襲擊,加上最後出現的那個馬老師,都是新東西!歐揚久的桔子學說更加鮮活生動,殺人事件(也就是桔子皮)已經變得不那麼關鍵了,現在是桔子肉,日異豐滿起來的桔子肉,彷彿成了主體。

「夥計們。」歐揚久的瘦臉洋溢著神采,「它當然不是主體,咱們不是搞社會學研究的,咱們是警察,主體仍然是破案。不過,這個案子可能會讓咱們看到很多很多一般案子里沒有的東西。大馬,我以為你應該帶小丘去一趟安慶。」

他在大馬肩膀上拍了一巴掌:「沒什麼意見吧?」

「我想問一句,你為什麼對蘇老師這頭兒如此重視?」大馬沒說不願意,事實上確實有些不願意。

歐揚久嚴肅地說:「具體為什麼,我現在還說太不清楚,但是小子,我請你相信我,這個案子的深處很有玩意兒。現在已經有兩個人提到蘇岷遭受過什麼人的襲擊了,夥計,你給我聽好了,大叔我非常重視這一點!」

「可……這和蘇老師有什麼關係?」

歐揚久用手指頭戳著大馬的胸口:「案子的深處只有一個人,這個人就是蘇老師!」

「咱們幹嗎不去見蘇老師?」大馬還是轉不過彎子來。

小美叫道:「廢話呀大馬,蘇老師會說么?那個老太太其實是很有章法的。你想想看,她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