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八章

其實事情並不複雜,魏文魁想起了那個王樹民。

魏文魁電話里告訴歐揚久,他早上鍛煉回來碰上一個收廢品的,他讓收廢品的去他家收那些瓶瓶罐罐報紙書本什麼的,結果在一堆舊報紙中發現了一張節目單。那是藝術團早些年演出的節目單,印刷的比較粗糙。一般來說他是不會自己花錢買票去看演出的,演出票估計是蘇岷給他搞的,具體的他說他記不清了。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打開節目單看了看,這麼一看,他想起了歐揚久問他的那件事——認不認識一個叫王樹民的人?

他大聲在電話里向歐揚久叫著:「歐隊長,你猜我看見誰了?黃金手,你聽說過黃金手么?就是藝術團過去的那個台柱子,黃金手——歐隊長呀,黃金手是他的藝名,他的本名就叫王樹民!」

操,峰迴路轉!

魏文魁繼續叫著,歐揚久的心已經百花盛開——有意思了,確實有意思了!黃金手,是的,當然聽說過這個名字,歐揚久甚至隱約覺得自己看過那個人的一次演出。如果記憶不錯的話,那是一個前額有些禿頂的瘦長臉……對,黃金手,一個頗有些名氣的老魔術師——但是沒辦法,他腦子裡只有黃金手這個藝名,從未想過他本名應該叫什麼。相信多數人也一樣。

尤其要命的是,老先生的本名那麼大眾化。

唉,老天爺非要你費盡心機之後再給你個峰迴路轉,這是沒辦法的事——幹警察經常碰上這種事兒,想偷懶都不行。

魏文魁終於說累了,問歐揚久這情況有沒有用。

歐揚久沒說什麼,謝過他便關了手機——這時候他的心情真的很好。把小美召回來,三個人一起分析分析,情況顯然突進了一步。不是一般的突進。

小美和歐揚久二人前後腳回到隊里。

重要線索的明朗使兩個年輕人歡叫不已,范小美給了歐揚久一拳,大叫道:「隊長大叔,這真是上帝助我呀,不然我非瘋了不可!你要知道,那一百多個……」

歐揚久故意綳著臉說:「你可不能瘋,你這種人要是瘋了,全中國至少有一半以上得人都得進瘋人院。馬上打電話給戶籍處,讓他們查一查現在這個王樹民的家庭情況——我剛才也是樂糊塗了,應該留你呆在那兒——馬上打電話!」

小美打了電話,然後三個人坐下來分析問題。

首先一個問題:關於王樹民給唐五羊發簡訊。焦點是,一個變魔術的藝人,怎麼會認識唐五羊這樣的包工頭?可能么?

「理論上是可能的。」小郝說。「都是社會人,誰認識誰都有可能。現在的前提是,首先要弄清王樹民的來龍去脈,才好做深入的分析。但是我不是一直在調查手機的線索么?你們覺得事情會不會出在手機上。」

范小美道:「這不是廢話么,問題就出在手機上,那幾條要命的簡訊就是王樹民手機發出去的。」

歐揚久頜首同意:「對,目前能認定的是,要命的簡訊來自那個手機,至於誰用了那個手機,還不能認定。小美你想說什麼?」

范小美道:「我現在比較關心的是另一個問題——黃金手是個老魔術師,他和死掉這個蘇岷是一個藝術團的,這其中……」

「OK!」歐揚久非常高興,「第一個問題是個雲霧中的問題,而你這個問題不是雲霧中的,只要順著線索往前走,就會步步有收穫。快接電話,可能是戶籍處來的。」

電話確實在響。

小美抓過電話筒,果然是戶籍處來的。戶籍處查清了王樹民的家庭情況,家庭住址等等,但是最讓小美興奮的是,對方大聲告訴她:「你不是還要查一個叫丁寶玉的女人么?丁寶玉就是王樹民的老婆呀!丫頭!」

范小美一聲怪叫,電話那頭險些個聾了。

原來是夫婦倆!

歐揚久閉上雙目,彷彿入定。一言不發地思考了一會兒。然後慢慢睜開眼睛看著兩個年輕人,道:「由此說來,小郝,你搞回來的那張通信記錄估計可以解釋了,事情可能是這樣——老婆丁寶玉給老公王樹民買了個手機,非常簡單的一件事兒。不過這裡有個問題,王樹民感覺上似乎有些毛病。你們想想看,他打了一些莫名其妙的電話,非常莫名其妙。隨後便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使用手機。對不對?」

小郝從抽屜里找出那張通信記錄,看了看說:「沒錯隊長。就是這麼回事,從記錄上分析,這人不太正常——但是最後那三條要命的簡訊很正常。」

「那是別人發的!」范小美叫了一聲,「會不會是丁寶玉發的?」

歐揚久毫不猶豫地搖搖頭:「不,發那樣的簡訊她絕不會用自己老公的手機。且不說她能不能得到許曉那公司的內部情況,即便能得到,她也不會用自己老公的手機。」

「隊長說的是。」小郝對這個解釋比較服氣,他看了小美一眼,再次盯住歐揚久,「看來咱們應該去見見這夫婦倆。很有些古怪。」

「不忙。」范小美不太同意,「這夫婦倆是重要的焦點人物,讓隊長說說應該怎麼對待?隊長,要見么?」

「見肯定是要見的。」歐揚久說,「但是現在還不能馬上見,咱們應該去藝術團摸摸情況再說。我現在更關心的是新老兩個魔術師的關係。你們覺不覺的,這是桔子肉那部分?」

兩個年輕人深表同意,看來這個案子越來越超出想像了,後邊好像藏著好多事兒。許曉公司藏著秘密,蘇老師那兒也藏著秘密,如今找到的王樹民夫婦倆依然藏著秘密,而且藏著兩個秘密,一個是關於手機的,另一個是關於新老兩個魔術師的。

和開始不同的是,現在的思路已經清楚多了。唐五羊殺人(姑且不說事不是他殺的)僅僅是外部現象(桔子皮)。深處的秘密已經逐漸顯現出來了,看來功夫要用在這兒啦。

三個人吃過午飯,稍事休息了一會兒,便徑直去藝術團。

期間大馬來過一個電話,把上午調查的情況說了說,歐揚久讓他們一定要見到那個追求過蘇老師的孫紹文,既然他覺得蘇老師心裡有事,便要盯住此問題不放。

趕到藝術團的時候,等著他們的是個冷冷清清的小院兒。問門房,門房說藝術團就是這樣,練功的自己有地方練,不練功的不用坐班,最累的是領導,你們到東頭那間辦公室找人吧。

三個人來到東頭的辦公室,看見裡邊坐著一老一少兩個男人,都在埋頭看東西。他們敲門而入,兩個男人一起抬起頭來,一個鬍子拉碴,一個女里女氣。歐揚久朝兩個人一樣地點頭微笑,說明了自己的身份。

警察是很唬人的,兩個人馬上站了起來,看上去挺緊張。

歐揚久盯著那個鬍子拉碴的,說有些事情想了解一下,你們團的蘇岷不是被殺了么?我們可不可以找地方談談。

那兩個人互相交換了一個眼色,鬍子拉碴的男人便把歐揚久三人領到旁邊的一間極其狹小的會議室里,恭請三人坐下說話。同時從抽屜里拿出一盒煙請他們抽。他說他負責這個藝術團,不過再有一年就退休了,這個團不好帶。經濟壓力也很大。然後他毫無過渡地問:「是不是蘇岷的案子有結果了?」

小郝看看歐揚久,然後把目光轉向對方,說:「你是尚團長吧,不認識我了么,那個案子發生以後我來過一次。」

對方噢了兩聲,看上去想了起來,連連道對不起。

歐揚久點上支煙抽著,說:「咱們談正事兒吧。尚團長,蘇岷的案子現在正在進行中,細節我就不必說了。今天來的目的不是死人那件事,我們想了解一下黃金手,也就是王樹民先生的情況,你能談談么?」

「黃金手!」尚團長嘀咕了一聲,有些不太明白,「你們要了解黃金手?他已經退休好幾年了。」

范小美喲了一聲,扭頭看著歐揚久。歐揚久對這個情況並沒有什麼意外。俗話不是說么,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他問尚團長:「現在這個人如何?」

尚團長搖搖頭,嘆息道:「很不好呀,現在在精神病院。」

「瘋啦?」小美叫起來。

的確,連歐揚久也是心頭一震。感覺告訴他,情況比想像的要複雜。那些亂七八糟的電話似乎有了解釋——你不可能指望一個瘋子像正常人一樣。

但是,最後那三條簡訊非常正常。

「尚團長,可不可以談談他是怎麼瘋的?」他凝視著對方那鬍子拉碴的臉。

尚團長也點上一支煙,狠狠抽了幾口,說:「唉,這件事我真不願意說呀!我們倆共事了二十多年,最後他卻是這麼個結果。簡而言之,王樹民心理上太不行啦——正常的新老交替嘛!」

「上來的是蘇岷么?」范小美小心翼翼地問。

「還能是誰?」尚團長點頭道,「這個老王就是死心眼兒,誰能幹一輩子,遲早要離開舞台嘛。你不離開舞台,別人就只能坐冷板凳。」

原來蘇岷還有這麼個生存背景。歐揚久不可能不引起注意。他不敢說兩個人有仇,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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