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五章

第二天,大馬帶著借來的小丘去了解蘇岷初二轉學那件事,目標當然是蘇老師退休前所在的那所學校。

大馬當然明白歐揚久所說的那個桔子皮理論——也就是說,手頭的案件是桔子皮的話,與案件有關的人物背景便是所謂的桔子肉。這個說法傻子都能懂,但是難道破案一定要把所有人的來龍去脈都搞清楚才行么?這麼干是不是有些累死活人不償命?

可有想法沒關係,活兒還是要乾的,哪怕組裡沒人了,借人也要干,歐揚久的話這時候就是聖旨。

當然,歐老闆執意調查一定是有他的道理的,這一點大馬一干年輕人早就有所領教。大馬隱隱感覺到,歐揚久對這位蘇老師有一種特殊的重視,有些奇怪。

蘇老師曾經執教的那所學校是本事的重點,很氣派的感覺。學校領導清一色的中青年骨幹。這些人不是很熱情,對蘇老師這樣的退休老教師也不是很熟悉。不過他們似乎都聽說過蘇老師兒子被殺那件事,問了幾個不是很內行地問題。最後他們叫來了學校總務處一個有些年紀的麻子,說這是劉老師,有什麼事情你們可以問問他。

大馬二人說明了來意,劉老師卻說不清楚蘇老師曾經回安慶老家那事。他說他聽說過,但是具體原委由於當時他還年輕,不太清楚。他告訴大馬二人,蘇老師是學校最早一批特級教師之一,是個人物。也自然有一些議論。他就是在別人議論中聽說那事的。

大馬問他議論的那些人都有誰,是不是可以見一見。

劉老師低著腦袋想了想說:「已經死了兩個了,如果你們要打聽的話,估計只有何之浩老師那兒可以去問問。不過何之浩老師有些半身不遂,不知近況如何,你們去試試看吧。」

他給了大馬一個地址。

大馬謝過,順嘴問了一句:「劉老師對蘇老師兒子被殺那件事怎麼看?」

劉老師嘆了口氣說:「殺人的事情我們還真沒接觸過,都感到很吃驚。蘇老師的那個兒子我們沒見過,名字倒是知道的。過去蘇老師沒退休的時候他兒子還沒出名,自然也沒聽她怎麼說。後來她兒子成氣候了,老太太已經退休了。印象里她給我們送過一兩次演出票,看見過那個魔術師。這樣的人怎麼能被殺呢?學校的人都很吃驚。」

「出事後蘇老師來過學校么?」大馬問,「此外,你們還知道些別的什麼嗎?」

「出事以後蘇老師似乎沒來過。」劉老師有些吃不準,「來過我應該知道。至於別的事我倒是想起一件,蘇老師沒退休的時候好像挨過一回打。」

大馬一愣:「哦,是嗎?怎麼回事?」

劉老師擠著下巴上的一個粉刺,說:「蘇老師那個人比較內向,也比較清高,平時沒課的時候也不跟我們這些人一來二去,我們都有些怵她。可是有一天蘇老師在校門口讓一個瘋子給打了,抓掉了一把頭髮……」

「瘋子?大馬心頭一跳,你怎麼突然想起這件事?」

劉老師嗨了一聲:「你不是打聽蘇老師她兒子的事么?瘋子打人那天我剛好在,聽見瘋子說,早晚要殺了那個狗雜種!這個狗雜種指的就是蘇老師的兒子。」

大馬已經興奮起來,追問:「你怎麼知道指的是她兒子?」

「蘇老師自己說的。」對方終於把粉刺擠出了血。「這是我無意中想起的事情,有沒有用我就不知道了。至於回安慶的那件事,你們還是去問問何之浩老師。對不起,我得去趟衛生室。」

三個人走出來。

分手的時候大馬順口問了一句:「劉老師,憑你的印象,那個瘋子真的是瘋子么?我是說,有沒有可能是個……乞丐?」

劉老師一怔,思索片刻,嗯了一聲:「別說,還真的有可能呢!」

出了學校,大馬立刻向歐揚久彙報這個摟草打兔子得來的重要情況。歐揚久已經在去往金棕櫚佳苑的路上了,聽後非常重視。他大聲說:「看見沒有夥計,任何努力都不是無意義的!記住,你大叔的感覺不會有錯!繼續!」

大馬這時已如同喝了二兩老白干兒,勁頭上來了。他和小丘迅速按照那個地址去找何之浩老師。

尋找並不難,因為小丘在治安處干過,對市區的每一個角落都很熟。他們在一個比較陳舊的小區找到了地址上的那座舊樓。樓下邊停著一些破爛的自行車,好像看穿了他們是警察,有個人在拆那些頗自行車,見他們倆走過來立刻警覺起來。大馬急於見何老師,沒有搭理這個人。小丘則出於習慣給治安處發了個簡訊,讓他們來人過問一下。

何老師住在四樓,剛敲門門就開了。開門的是個老嫗,說明情況老太太把他們放了進去。她說她是何老師的老伴兒,何老師就在書房坐著呢,但是調查事情恐怕有些困難。走進怪味兒的書房,兩個人看見的是個歪在輪椅里姿勢古怪的老頭。

老頭兒很邋遢,頭髮沒剩幾根了,胡茬子挺長,也白得徹底,天還沒冷就已經穿上了絨衣,膝蓋上搭了條薄毯子。大馬二人出現的時候,對方用一對木然的眼睛望著他們。傻子似的。

大馬預感到談話可能有些麻煩。

老伴兒走過去對著何老師的耳朵說警察來找他了解些事情。何老師哦哦的動了動腦袋。老伴兒問大馬想知道什麼,說老頭子現在情況還可以。

大馬便探過身子問何老師還記不記得蘇老師。

老伴兒把大馬的話大聲說給老頭,老頭遲疑了一會兒,點點頭。

大馬也把聲音放大了一些,問道:「何老師,我們想了解一下當年蘇老師帶著兒子回安慶那件事,您還記得么?」

何老師依然想了想,點了點頭,咕嚕咕嚕發出一串聽不懂的聲音。老伴兒等他說完,扭頭對大馬二人說:「他說他知道蘇老師是安慶人,安慶那個地方他記得在安徽,但是他沒去過。」又很抱歉地解釋道,「好像他沒聽懂你的意思——老頭子現在思維很慢,要一步一步來。好在記憶力還可以。」

於是大馬耐住性子讓何老師說說他和蘇老師的關係。

何老師聽了老伴兒的「同聲翻譯」,用力點著頭,又是好一陣述說,大馬基本沒聽懂。但是老伴兒聽懂了,說何老師說是他把蘇老師介紹進哪個學校的,一開始蘇老師來到本市是在一個幼兒園裡當阿姨。她愛孩子,幹得還不錯云云……基本上這一段是何老師的個人記憶,一會兒講蘇老師,一會兒講他自己,有些亂。講到最後話頭又回到正題,他說蘇老師是個好老師,課講得好,備課也認真,很快就在學校站住了腳。

大馬在聽的同時也在琢磨,按照年紀算,蘇老師那時候應該四十多歲了,一個人從安慶來到這兒,無家無口,似乎有些奇怪。他讓何老師說說蘇老師的個人問題。何老師說蘇老師的過去他也說不清楚,有沒有過家蘇老師一直不願意說,大家也不敢問。有一次好像有個學生因為什麼小事跟蘇老師吵架,罵蘇老師是老寡婦。蘇老師狠狠地扇了那孩子一個耳光。為這個蘇老師挨了處分。

大馬和小丘對視了一眼,因為這個細節能反映出蘇老師的某種「身世」。他讓何老師說說蘇老師到底有沒有過家,同時把蘇老師收留孤兒的問題提了出來。

何老師由於說了一陣子,有些氣喘,但是思維好像打開了,不再那麼跳躍。他說這個問題確實大家不知道。按說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有過家也屬於正常的,但是人家不願意說,自然有人家的道理,大家只是猜猜罷了,僅此而已。至於收留孤兒,可能因為她太孤獨了吧。何老師不認為蘇老師收留孤兒的行為是出於什麼高尚的動機——人做某些事情,更多的還是出於自己的原因。大馬比較同意何老師的說法。

別看何老師已經這樣了,畢竟是個有深度的人。

他問何老師,蘇老師收留的那個男孩子後來成了魔術師,他少年時代的事情您知道一些么?

何老師說知道一些,他說他不喜歡那個孩子,比較陰,用現在的話說,非常不陽光。同時很自私。說到這裡他扭頭問老伴兒還記不記得當年鬧得沸沸揚揚的那件事。老伴兒不明白他指的是哪一件。何老師急了,嘰哩咕嚕叫起來,腿上的毯子掉在地上。

老伴兒喔地一聲想了起來,對大馬二人說:「他說的是那孩子買東西找錯錢的事情,好像人家商家多找了他二十多塊錢。男孩子把錢截留了,商家找到孩子後把事情鬧大了,蘇老師袒護兒子,事情越鬧越不好,這沒準就是蘇老師帶著兒子回安慶的最初原因。」

何老師就這樣把記不清的事兒想起來了。循著這個話題往下問,何老師認為這個原因是唯一的。老伴兒說不一定,不是有人說蘇老師有個老情人在安慶么——於是又想起一些東西。

大馬的心忽悠忽悠的,時上時下。那感覺很有意思。

說到老情人,兩個老人似乎不太願意往下講了。他們告訴大馬,蘇老師還健在,背後說這些非常不靠譜的事情有些不好。大馬讓他們務必談談,畢竟我們是警察,不是搞家常里短的那種人,再加上現在了解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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