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四章

小美回到隊里的時候,小郝已經窩在沙發里睡著了,手裡攥著半根香蕉。大馬說小郝現在很容易疲勞,結婚以後身體明顯不如從前了,那個生龍活虎的小郝已經變成了昨日黃花。

范小美對歐揚久說:「隊長,大馬這傢伙表面上看挺老實的,其實一肚子齷齪。說說看吧,那個賈寶玉有沒有戲?」

歐揚久說:「我說丫頭,原本讓你去梳理戶籍部門幫咱們找到的那一百多個王樹民,你卻非要和我們去見許曉夫婦。現在又出了個丁寶玉,你說這事情是不是越堆越多了。怎麼辦?」

范小美指著大馬:「讓他去呀,我負責王樹民,他負責賈寶玉!」

「再說一遍,丁寶玉!」歐揚久非常無可奈何地打了個哈欠,「走吧,咱們幾個出去找點飯吃,讓小郝睡一會兒——我就不明白,找個人怎麼這麼難。小美,你怎麼還不動,吃東西呀丫頭!」

小美嘿嘿一笑,道:「本小姐已經吃過了,和那個小黃吃的哈根達斯!」

「哈……哈什麼斯?」歐揚久沒聽說過。

大馬說:「那是一種有錢的闊太太吃的東西,一種非常高級的冰淇淋。一份至少二十塊呢!」

「噢,什麼鳥冰淇淋那麼貴。小美找時間請我吃一回。現在我命令你,丫頭,跟我們出去吃,順便把你了解的情況說一說。」

三個人關上燈出了門,路上范小美把從小黃那兒得到的情況一一述說給他們倆聽,兩個人聽得很認真。

街上,行人三三兩兩,都是酒足飯飽那種。小美問那兩個人為什麼到現在都沒吃飯。兩個人互相看看,大馬說:「不瞞你說,離開許曉那兒以後,我們又去了蘇老師那兒,結果剛剛觸及相關的話題,蘇老師就惱了,把我倆轟了出來。」

小美哈哈大笑:「也就是說,歐揚久這張名片並不是到哪兒都管用?恐怕你們又觸到人家的疼處了。」

「說得對,丫頭。」歐揚久一腦門的官司,「蘇老師一直迴避蘇岷初二轉學那件事。因此,我們商定,大馬從明天開始,帶著一組的小丘調查這件事。你什麼意見?」

小美拿腔作調地說:「我看不出這件事有什麼調查的價值,那是幾十年前的事了,為何還要浪費人力?大馬應該派去處理王樹民和賈寶玉那事。我和你,去金棕櫚佳苑調查。」

歐揚久點點頭:「對,主要的工作內容目前就是你說的這兩大塊,一個戶籍部門,一個金棕櫚佳苑。但是人事安排不能聽你的,大馬必須去調查蘇岷轉學那件事,王樹民和丁寶玉的事歸你,我帶著小郝去金棕櫚佳苑。」

小美頓時發作了:「見鬼了,隊長,怎麼把賈寶玉也扔給我了,讓不讓我活了!」

大馬陰險地笑了:「你現在還是生龍活虎的,理應多幹些事情。而且我已經同意了隊長的安排,調查蘇岷轉學那件事。至於你說我一肚子齷齪,我不反駁,什麼時候你嫁了人,就知道男人有多累了。是吧,隊長!」

歐揚久沒理大馬的話,東張西望的,隨後朝路對面一指:「走,過馬路,咱們去吃大排檔。丫頭,不用扯別的了,當男人是挺不容易的,哪有機會吃二十多塊的冰淇淋——不過,你帶回來的情況很有意思,特別是那個老魯。大馬,吃完飯咱倆去見見這個人。」

「今晚么?」大馬有些興奮。

「對,吃完大排檔。」歐揚久的眼睛已經眯了起來。

「我也要去!」范小美的眼睛也眯了起來,「你們走到哪兒我跟到哪兒!」

「我去男廁所!」歐揚久終於惱了。

吃東西的時候他們分析了一下小黃提供的另一個情況,就是說,許曉夫婦的那個房門和一般的房門沒有太大的區別,不關,能聽見裡邊的說話,關上就沒問題了。現在的疑點在於,許曉夫婦當時正在議論一個對誰都不能說的話題——蘇岷把錢變沒了——他們怎麼能不關好房門?

大馬道:「隊長,你依然認為他們這個說法是真實的么?」

歐揚久問小美什麼看法。

范小美說:「我還是同意隊長的那句話,這是許曉夫婦唯一能解釋的通的說法。但是必須注意,殺人案就是這個說法引出來的。因此這個說法非常意味深長。」

歐揚久大悅:「大馬呀,我隨時可能讓丫頭取代你的位置,她現在已經有了近乎於跨越式的飛躍,你和小郝已經不行啦!」

大馬叫起來:「太肉麻了吧,有這麼吹捧一個黃毛丫頭的么?」

歐揚久說:「大馬呀大馬,我也很想用同樣的語言吹捧吹捧你,可是你為什麼沒說出小美剛才那番話呢?你沒發現那句話里蘊含著一個非常非常重要的信息么——殺人案就是從許曉夫婦那個說法引出來的!小美說了一句要命的話呀!夥計!」

范小美搧動著一對古怪的眼神看著歐揚久:「隊長……你是說,我剛才那句話是一句要命的話?」

歐揚久扭頭看著她,看了半天:「丫頭,是不是我的吹捧有點兒早了——你莫非沒發現你那句話的要命之處?」

范小美愣怔間,大馬哈哈大笑:「隊長呀隊長,看來你百年不遇的拍一次馬屁還拍到空氣里了。小美根本沒意識到。不過小美,你別這麼看著我,你確實挺優秀的,即便在無意之中都能抓住事情的要害。隊長,我明白你為什麼那麼重視那句話了。是,命案確實由那個說法引出的!」

歐揚久嘆了口氣,把情緒收攏回來,低聲而認真地說:「記住孩子們,下一步的思索一定要聯繫許曉夫婦的那個說法一併考慮——是的,那是一個對什麼人也不能說的情節,但是被人聽去了,傳給了唐五羊,這才導致了殺人命案的發生——它確實是蘇岷被殺的根源!許曉夫婦當然不希望我們掌握這個情節,但是他們沒有辦法做出別的解釋。說出這個理由,對他們來說,既是一種無奈,也是一種無奈,更是一種無奈。聽懂了么?」

兩個年輕人表示聽懂了。歐揚久讓他們趕緊吃,然後安排小美到兩間房路口給小郝買兩籠水晶包子,自己跟大馬去見見老魯。小美還想鬧,歐揚久一指她的鼻子,小美老實了。

大馬路上給老魯打了個電話。老魯說想談談就來吧,我在我家附近的那個小飯館喝酒,你知道那個小飯館。

大馬收了手機對歐揚久說:「傢伙在喝酒。」

「獨酌。」歐揚久望著天上的星星,「老魯有情調呀!」

事實上狗屁情調也沒有。兩個人趕到的時候老魯已經喝下整整一瓶啤酒了,額頭上的頭髮耷拉下來,看上去有些頹廢。他用手抓豬頭肉吃,弄得手上油光光的。歐揚久在他對面坐下來。大馬則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幹嘛呢,借酒澆愁?這可不像你呀,老魯。你給我的印象一天到晚西服筆挺的。」

老魯朝大馬擺擺手,沒做解釋,眼睛卻看著歐揚久:「您是歐隊長吧,久仰大名了。我加兩個菜,您也喝點兒。」

歐揚久點了根煙,說:「我一直想找你聊聊,但是我不希望你說出來的是醉話。吃飽了么?」

老魯抓過一張餐巾紙擦著手說:「差不多了,您的意思是換個地方?」

歐揚久朝外指了指,抽著煙出去了。老魯趕緊付了帳,跟著大馬出了飯館。歐揚久引著他們過了馬路,在街對面一個花池子邊上坐下來。

他讓老魯在身邊坐下,遞給他根煙,說:「老魯,關於我是個什麼人估計你已經了解得差不多了,那麼今天晚上咱們就不說什麼廢話了。我想聽聽你對這個案子有什麼看法。」

老魯抽著煙,望著馬路上的車,說:「聽說你們這幾天一直忙忙碌碌,該見的人想必已經見了,我能提供的大概也不會有多大用處。您問吧,我知無不言。」

歐揚久側過身子,注視著老魯的臉:「唐五羊已經在我們手裡了,供出了一些東西——你們倆是不是比較熟?」

「他承認殺人了?」老魯沒有直接回答問題。

歐揚久順水推舟:「承認了。但是他沒提你。」

後邊這半句話等於提醒老魯回歸正題。

老魯顯然領會了,彈了彈煙灰說:「提我也沒關係,我又不是殺人犯。我不明白,這個龜孫子怎麼敢大搖大擺地跑回來?」

「看來你挺關心這個?」歐揚久注視著對面這個有些未老先衰的男人。「說說看,你心裡是怎麼想的?」

大馬覺得隊長的提問有些怪,也注視著老魯。

老魯似乎察覺了他們的目光,眼睛看著天幕發出一聲短促的笑:「我又不是唐五羊,怎麼想的重要麼?」

「當然重要。」歐揚久加重語氣,「因為你比我們更了解情況,聽說你的工作內容並不限於開車?」

唐五羊沒吭氣,思索了一會兒,歪著頭問:「歐隊長,您想說什麼?」

歐揚久仔細地觀察著對方的細微表情:「老魯,到現在為止你還沒有正面回答我的問題。當然,你一定認為我們已經掌握了不少情況,僅僅是找你核實一下。你這麼想也沒錯,我們對任何細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