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小黃。」
一側的梧桐樹後閃出個女孩子,壓低聲音叫了她一聲。
小黃停下腳步轉過頭來。她認出那是剛才三個警察中的那個女警。說實話,她挺喜歡這個女孩子,她長得有幾分像許晴,卻比許晴多出些英氣與野性。小黃朝女警笑了笑,眼看著自己乘坐的那路公交車開走了。
「能跟你說幾句話么?」「許晴」笑著朝她眨眨眼,耽誤你坐車了吧?要不我請你吃冰淇淋。
小黃又笑了笑,隨即望了望遠遠近近逐漸亮起來的霓虹燈。
「你一直跟著我么?」
「是呀,我一直在後邊看著你走路。你走路真漂亮,像模特似的——你是不是學過?」范小美引著對方離開了馬路邊,然後從行道樹邊上穿過一排萬年青,朝遠處那家不起眼的冰淇淋小店走過去。她真的很高興和這個女孩子談談,因為她很讓人喜歡。小黃跟著她,似乎很認可她的恭維。她說:「你是不是有什麼很機密的事情要跟我說——但是我覺得你應該去演電影。」
對於小黃這前後不搭的話,范小美報之以微笑,說:「演電影真的那麼有意思么。我接觸過一個導演,整個一個大流氓。」
兩個女孩子同時大笑起來。這時她們已經進了冰淇淋小店的店門。有一個穿得和飯店服務生差不多的男孩子把她們引到一個靠裡邊的角落。范小美一邊走一邊告訴小黃,自己喜歡現在的職業,比較刺激,同伴也好。
小黃說:「你們那個瘦老頭子感覺上挺神秘的。」
范小美招呼她坐下,湊近說:「不瞞你說,我就是因為有他才幹得這麼起勁兒的,換成別人我早跑了——給你來一份哈根達斯好不好?」
「你呢?」小黃很優雅地坐下。
范小美讓服務生弄兩份哈根達斯,然後坐下說:「你一個月拿多少錢?」
小黃說:「你呢?」
范小美算了算,說:「差不多能吃兩百份哈根達斯。」
小黃笑道:「我比你多吃三十份。」
「是呀是呀,你是個小白領呀。」我呢,一個……她收住口,沒有說下去,眼睛朝四周瞟了瞟。然後壓低聲戲謔道,「一個走到哪兒都不招人待見的警察。別笑,你是不是挺怕我的?」
小黃還是忍不住笑:「我幹嘛要怕你?我又不是壞人。」
范小美聰明而靈巧地把話切入進去:「可是你們公司有壞人。」
小黃這回不笑了,就那樣怔怔地看著范小美。隨即冰淇淋上來了,兩個人開始吃。
小黃說:「你盯著我,是不是要打聽什麼事?」
范小美的眼睛眯起來,這是被歐揚久傳染的,一琢磨事兒就這樣。她揉了揉鼻子,對小黃說:「話說到這兒我就不繞彎子了。你知道,我們來找你們老闆是為了調查姚總她哥哥被殺的那個案子——那個案子你們都知道了吧?」
小黃點點頭:「這種事情傳得可快了,誰不知道?可是我不明白,事情已經過去好幾個月了,難道還沒結束么?」
范小美點點頭:「是的。看起來你並不太清楚那個案子的情況,這麼說吧,三個多月了,那個殺人兇手一直沒有抓到,案子就沒有進展。現在這個人落網了,所以,案子重新啟動。小黃,估計跟你說案子的事你不一定感興趣,我找你是想問一些我們感興趣的事。你不會對我產生反感吧?」
「不會,你這個人挺好的。」小黃的話很由衷,「可是我一個小秘書,能幫你們什麼忙?而且……」
小黃似乎有些難言之處,范小美讓她直說。
小黃說:「我這個人膽小,如果因為我的話使什麼人倒霉了,我會睡不著覺的——你、你剛才說我們公司有壞人?」
范小美大口吃著冰淇淋,說:「這些東西你不要想得太多。你首先要相信我是正義的化身,我——正義的化身!你如果相信了這一點,咱們的談話就順了。」
「當然,我相信。」小黃點頭道。
范小美笑笑:「好了,我現在問第一個問題——你在你們公司干多少年了?」
「三年多一點兒。」小黃看著她,「三年半不到。」
「你們公司的經營情況你是否了解?三年多了,感覺也會感覺出一些。」范小美不留神把一大塊冰淇淋掉在桌面上。
小黃對這句話反應了片刻,道:「可能不行,我說不出我的感覺。我就是一個小秘書,乾的都是雜務事。我就是覺得老總們忙忙叨叨的,一會兒高興,一會兒發愁。反正……反正挺忙的就是了。」
「最近半年呢?公司的經營好像出了些問題。」范小美不得不引導她一下。
小黃思考了一下,點頭道:「對,似乎是。據說我們許總去了兩次澳門,據說是去賭錢了。」
「OK,你上路了。」范小美又把一塊冰淇淋掉在桌面上。她看看左右,飛快地埋下頭把那塊好東西吸到嘴裡。
小黃朝她笑起來:「你這人真逗!」
「你說你們老闆去澳門賭錢?」
小黃也不安地看看左右:「不要傳出去啊,是老魯對我說的。」
「就是那個司機么?」
「對,他可是個能人,公司的事情他都知道。兩個老闆的心腹。」
「他說沒說許總為什麼去賭錢?」范小美小心地問。
小黃認真地說:「老魯說公司可能有財政危機了,許總不得已才那樣做的。」
「結果呢?」范小美追問。
「結果我就不知道了,老魯沒再跟我說。」
范小美用紙巾擦擦嘴角,道:「看看,我說你上路了嘛——剛才說的就是我想知道的。你還知道些什麼?」
小黃搖搖頭:「大概就這些了。」
范小美轉移了話題:「你一天到晚就坐在老總的辦公室外邊么?」
「是呀。我是個小秘書呀!」小黃好像覺得對方有些大驚小怪,「我的學歷不行,能幹上這個已經很不錯了。」
范小美湊進一些,低聲問:「那我問你,你坐在外邊,老總在裡邊說話你聽得見么?」
「聽不見。」小黃看著小美,「你問這個幹嗎,覺得我是特務?」
小美沒理睬她的話,追問:「有沒有可能聽到一言半語?」
「你這個人什麼意思么?」小黃不高興地站起來。
小美趕緊讓她坐下,解釋說:「怎麼說翻臉就翻臉了,我不是你姐們兒么!我們談的是很重要的問題對不對?我這麼問是有道理的,你不用懂,只告訴我有沒有可能?」
小黃沉默了一會兒,又仰著脖子想了想,說:「除非老闆沒關好門——哎,我問你,你詭詭秘秘的把握弄到這兒來,什麼意思嗎?怕別人發現?」
范小美直起腰,靠在沙發背上:「我怕人發現?笑話。我們進進出出你們公司都是公開的,我怕什麼?我是不願意讓別人看見你和警察接觸,為你著想,懂不懂!」
小黃看著范小美,似乎懂了。卻突然有些緊張:「喂,我好像真的不應該和你接觸,你們這些人太……」
「太什麼?」范小美問。
小黃搖搖頭:「我不說了,反正咱們倆一出這個門就誰也不認識誰。真倒霉,我怎麼扯到你們的事情上去了。」
范小美輕輕地拍了一下桌子:「真扯淡,你忘了我是正義的化身了——繼續吧,能不能談談老魯這個人。」
「不談了。」小黃把臉扭開……可是突然,就見她突然間臉上綻開了花一般站了起來,「天哪,姚菲!姚菲——」
范小美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就見小店門口進來一個個子高高的姑娘,大眼睛,長臉,頭髮染成酒紅色,一副大大咧咧的樣子。可能是小黃的音調太高了,她嚇著似地轉過頭來。
「姚菲——」
小黃沖了過去。那個姑娘似乎突然間認出了衝過來的人,嗨了一聲,一下子把小黃擁進懷裡。范小美看著這一幕,半天沒反應過來。
隨即那小黃鬆開雙手,轉身對小美叫道:「嗨,姐們兒,你知道嗎,我們倆已經快十年沒見了。她是我的死黨!」
范小美無言以對,只能朝她們傻笑。
那兩個人說了一陣子,小黃再次扭過頭來:「嗨,姐們兒,你簡直太偉大了,你知道么?她今天晚上就要趕火車去北京,從那兒去澳大利亞——你說說,如果你不把握弄到這兒吃冰淇淋,我們倆就錯過啦!」
范小美這才知道自己無意之中成全了一件好事。
不過談話顯然無法繼續了。拉倒吧,這個小秘書恐怕也就知道這些了,別為難人家了。小美快快樂樂地和小黃分了手,心中很是愉快。她走在路上,享受著秋天夜晚的愜意,然後給歐揚久打了個電話。
歐揚久什麼也沒問,只是讓她趕快回隊里去。說小郝好不容易弄清楚了,罵他性騷擾的那個女人叫丁寶玉。
「見他娘的鬼了,咱們又不是紅樓夢,怎麼冒出個賈寶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