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二章

歐揚久三人走去的時候,許曉一直站在窗前注視著。此刻,三個人早就消失在他的視野里,他卻仍然站在那裡不動。已經熄滅的雪茄煙叼在他的嘴角,在窗前形成一個沉靜而嚴肅的剪影。

他的夫人窩在沙發的一角,如同一隻生了瘟病的母貓。房間里很暗,只有窗口的天光投射過來一些,在她的臉上塗抹了一層病態的蒼白。

牆壁上的鐘依然從容不迫地走著,滴答、滴答……

「老公,」姚芬終於叫了許曉一聲,把長長的腿收了回來,半高跟皮鞋從腳上掉下來,在地板上磕出一個聲響。「你能不能讓小黃送兩杯咖啡來,我怎麼覺著渾身一點力氣也沒有啊?」

窗前那個人踱了回來,無聲地在妻子對面坐下。

他沒有叫咖啡,而是面無表情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地吐出一口長氣:「坐起來好不好,你那是太過緊張造成的應激反應。」

說完這話他仰起頭來看著天花板,口氣中生出一種由衷的讚歎:「姓歐的簡直是個藝術家呀,老婆——看來人們把他吹得神乎其神是有道理的,就是個藝術家。把破案搞的有聲有色,有緩有急,有高有低,一會兒如疾風摧樹,一會兒又如雨打芭蕉,遊刃有餘,卻又點水不漏,展轉騰挪似凌波微步,虛實有度若……」

「別閑扯啦!」姚芬氣急敗壞地喊了一嗓子,忽地坐了起來,「我這兒都快瘋了,你還有心思玩兒什麼酸文假醋,有病啊!」

許曉朝她嘿嘿一笑:「我很正常,老婆。我問你,剛才咱們應對姓歐的可有漏洞?」

姚芬緩了口氣,有些吃不準地說:「好像還行。」

「對呀!」許曉一拍大腿,「也就是說我和他打了個平手——親愛的太太,能和歐揚久打個平手,難道不值得我得意一回么?」

姚芬差一點哭出來,卻笑了:「你真是個瘋子!」

許曉歪著身子,儘可能把身子鬆弛下來,認真地說:「老婆,看來你還不真正了解我呀,我是個喜歡挑戰的人,而且要戰而勝之。沒輸給姓歐的,就是一大勝利!」

姚芬卻沒辦法使自己樂起來,憂慮地說:「你覺得你和他打了個平手,真的么?說不定人家已經抓到咱們什麼把柄了呢?」

「不!」許曉一擺手,「我剛才從頭到尾地想了好幾遍,沒有漏洞。公司的內情咱們沒有隱瞞。你哥哥把錢變沒了死無對證。最重要地是,最後咱們強調了有人在外邊聽到了我倆的談話,將最重要地疑點給出了最合理的解釋。此三點,毫無漏洞。」

姚芬說:「你覺得最後一點他們會相信么?」

許曉說:「他們相不相信都沒有關係,因為那是真實的!真實的就是主動的,你明白么?」

「滾你個主動吧,主動還把我緊張的要死。」

姚芬站起來,打開房間地頂燈,因為天已經很暗了。然後她開門讓小黃弄兩杯咖啡來。小黃看了看錶,去了。姚芬也看了看錶,叫住小黃說:「算了,咖啡不要了。你下班吧,我和董事長還有一點小事。」

小黃問:「要不要老魯等一下?」

姚芬有些煩的樣子:「還用說么,他是司機!」

說完關上了門。

小黃怔怔地對著那房門看了一眼,走了。

許曉對耷拉著臉地姚芬說:「你應該注意自己的情緒,特別是警察來過之後,我不是囑咐過你么?」

說這話時,許曉滿臉的志得意滿已經退去。又恢複了以往的面部表情:「老婆,你覺不覺得咱們應該跟宮秘書長聯繫一下。」

「你要是能跟姓宮的也打個平手就好了。」姚芬不冷不熱地嘀咕了一聲,坐下,「說老實話,姓宮的那個簡訊鬧得我一晚上沒睡好,吃了好幾片安眠藥。」

是呀,許曉仰在沙發里,默默地發了一會兒呆,然後又坐直了身子說:「是呀是呀,真正的心病——王八蛋,他到底是試探咱們呢,還是真的受到了什麼人的威脅?」

「他有必要試探咱們么?從咱們這兒拿到過那麼多好處,有什麼話不能直說。」姚芬有些憤憤然。「索性跟他攤牌!」

許曉惱了:「信口胡說!攤什麼牌,下一步的貸款還要指望他運籌呢,否則咱們的危機還在!說句不好聽的,他要是完了,咱們也就差不多了!」

姚芬無力反駁他這句話,耷拉著眼皮沉默了一會兒說:「唉,我現在寧肯他是在試探咱們,撐死了再給他點錢——怕就怕他真的受到了什麼人的威脅。老公,他為什麼給咱們發那麼一個不清不楚的簡訊,有話不能直說么?」

「不會是天意吧?」許曉眉頭緊鎖,「怕是咱們還沒死在姓歐的手裡,先要死在姓宮的手裡了——不行,我要給他打個電話……」

他一下子坐起身子,抓過了茶几上的手機。

姚芬撲過來,一把摁住了他的手:「別……你想沒想好?」

許曉沉思了片刻,道:「你別緊張,我知道怎麼說。來,用你的手機,他總不會連你都不理吧。」

姚芬猶猶豫豫地把手機遞給他。許曉咬了咬嘴唇,毅然撥通了宮秘書長的電話。

通了。響過幾聲,傳來了宮某的聲音:「喂……」

「是我。」許曉靠在沙發上,眼睛看著暗下來的窗外。他聽見姓宮的發出一聲短促的笑。

「我就知道是你——你老婆一向不願意跟我交流。喂,你們倆是不是在一起?」

許曉嗯了一聲:「是,我們一直在分析你……談不上緊張,我們是不解。秘書長,你能不能直說,你那個簡訊究竟什麼意思?」

宮某的聲音有些沙啞:「不會吧許總,意思很清楚呀!」

許曉道:「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你受到了什麼人的威脅?」

姓宮的又發出一聲短笑:「我覺得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許曉遲疑了一下,說:「秘書長,咱們不是一天兩天的朋友了,說話從來很爽快,容我直截了當的說一句,如果是我們什麼地方做得不周到,您說出來就是了,不必……不必過於含蓄。」

宮某古怪地嘿嘿了兩聲,突然嚴肅了:「許總,你是個聰明人,應該明白事情的嚴重性。你覺得我是個隨便說話的人么?既然發了那樣的簡訊,就證明……(突然咳嗽起來)」

許曉把手機拿開些,看了老婆一眼,一直等到咳嗽停息,才開口:「您慢慢說,就證明什麼?」

宮某說:「就證明你們的事情泄露了!」

「不會吧!」許曉又看了老婆一眼,聲音提高了些,「莫非有什麼人對你說了什麼事?」

姓宮的一字一頓地說:「匿、名、電、話——注意,許總,有人暗示我,你們夫妻倆做了件很可怕的事!」

許曉沉默了,心臟好像挨了重重的一拳。對方說得很明白,確有人給姓宮的打電話:「這樣好不好,咱們見上一面。詳細談談?」

「不!」姓宮的斷然拒絕,「你不認為咱們這種時候應該保持距離么?說不定暗中有人盯著你我呢!現在你告訴我,你們究竟做了些什麼?姚總她哥哥的死究竟和公司的事有何關係?」

不用再問了,事情確實發生了。

許曉努力地平靜著自己的聲音,道:「秘書長,我們公司在您的幫助下已經度過了難關,整個過程您都是清楚的,這和姚芬她哥哥的命案扯不上關係!」

對方再次發出幾聲嘿嘿的冷笑,隨即戛然而止:「許總,你覺得咱們現在還有必要辯解么?你應該好好回憶回憶,是不是什麼時候把不應該讓外人知道的情況說了出去。我提示你一句,姚芬她哥哥是不是把好幾百萬塊錢變沒了?」

許曉打了個冷戰,周身突然有些發木,心裡惡罵了一聲,口吻竭力放低了些:「我……我不明白您說的……」

宮某的聲音也軟了下來:「好了,我知道你現在相信了我的話。因此許總,咱們不說什麼度過難關的話好不好。你我心裡一清二楚,難關還沒有過去,你還需要一大筆融資才可能活命。而這個時候,咱們遇到了來自暗處的威脅,這就是現實!事情必須擺平,這就是你應該做的。時間不早了,我還要陪曹副書記去見幾個韓國人,有什麼話再找時間……」

「好吧。」許曉知道只能說這麼些了,「那……我們保持聯繫。」

關了手機,他感到渾身無力,口乾舌燥。姚芬問了他句什麼,他沒聽清。然後他轉過身來,看著妻子的臉說:「姚芬,也許咱們真的把事情搞砸了。」

姚芬聲音有些發顫:「姓宮的說了些什麼?」

許曉在房間里走動起來,腰有些佝僂,彷彿一瞬間老了十歲。外邊的天已經徹底黑了,好像颳起了風。許曉走到窗前朝外看了一會兒,然後雙手在臉上用力搓了好一陣,聲音感覺上平靜了一些:「姚芬啊,小不忍則亂大謀——當時我好像說過這個話。唉,可惜我僅僅這麼說了說,沒有堅持,結果……天要滅我呀!」

姚芬無話可說,她不再追問了,她知道,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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