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章

歐揚久說過,這個案子很像一個桔子,外邊一層皮,裡邊還有東西。現在,這層皮剝開了一個口子,露出了裡邊的肉——這是歐揚久親口說的。而今所表現出的一切都還在他的預言當中,可是老傢伙一下午沉默不語,讓人心裡極其不踏實。

這個情緒顯然和面見蘇老師有關。

小郝回來了,說情況不是很理想。根據那個女人的手機號碼整理出一長條通信記錄,但是想通過這些記錄找到王樹民顯然不現實,能找到這個女人就已經很不錯了。他把情況彙報給隊長,歐揚久嗯了一聲就不理不睬了,天知道他在想什麼。三個人溜出房間嘀嘀咕咕。小郝和范小美詢問大馬蘇老師那頭的情況。大馬把情況一一告訴他們。兩個人一致認為,很可能是隊長最後詢問蘇老師那個話題觸動了什麼神經。

是的,沒錯,蘇老師肯定是被觸動了。可是隊長怎麼也被觸動了呢?難道蘇岷轉學去安慶那件事藏著秘密?大馬徵求二位的感覺。

小美說:「毫無疑問,隊長是被蘇老師的表情觸動了。他那個人滿腦子都是問號,即是他的長處,也是他的短處。」

「可是我不明白,」小郝道,「那麼久遠的事了,和眼前的案子有個狗屁關係?」

「是呀,有個狗屁關係?」

大馬說:「別這麼說,二位。咱們不如他的地方就在這兒,今天是歷史的延續,永遠別忘了這一點。我看見蘇老師當時的臉色了,刷地就白了——肯定有問題!」

「有問題談問題,一個人瞎琢磨什麼。」范小美伸著脖子朝辦公室里看了看,看見歐揚久仍然一動不動地窩在沙發里,嘴裡叼著煙,頭髮里一縷青煙冉冉上升。她在門上敲了敲。

「進來吧,你們這些傢伙!」歐揚久終於有聲音了。

大家一窩蜂似地進了屋。歐揚久直了直身子,把煙頭在煙缸里弄滅,道:「你們在樓道里嘀咕什麼呢?沒說我的好話吧?來,誰幫我把鞋脫了。」

他高高地抬起兩隻腳。

看見兩個男人沒動靜,小美只得走過去把他的兩隻破皮鞋拽下來,重重地仍在地板上。那兩個男人哈哈大笑,歐揚久也跟著笑,然後指指小美說:「小美,晚上我請你吃宵夜。」

小美說:「你這個當隊長的越來越不像話了,你是不是覺得這樣特開心?」

歐揚久盤腿坐在沙發上,說:「好啦,咱們開個碰頭會……」

「開你個鬼!」小美痛痛快快地把他推倒在沙發里。

鬧得差不多了,言歸正傳。歐揚久說道:「我知道你們在琢磨我,明告訴你們吧,我現在滿腦子都是蘇老師……」

「慢,隊長!」小郝抬起一隻手,「聽你這意思,外邊這層桔子皮還沒有剝下來,你就開始惦記桔子裡邊的東西了?」

「其實兩者本是一體。」歐揚久說。「我知道,你們怕弄亂了。不會的,肯定不會的。其實我們從蘇老師那兒了解到的主要內容依然是桔子皮這部分。落實了蘇老師確實對蘇岷進行過心臟復甦。其餘的大馬也一定告訴你們了。」

小美說:「對,現在基本上弄清了出事那天晚上的基本脈絡。咱們還用不用去金棕櫚小區調查一下?」

大馬說:「去可能還是要去一下的。隊長還沒有實地看一看。單從蘇老師敘述的情況看,顯然唐五羊走後和她上樓之前,真兇去過殺人現場。唐五羊殺人走時,蘇岷是俯卧的姿勢,房門沒關。而蘇老師上樓後門是關著的,進去以後蘇岷已經變成了仰卧。而後蘇老師方平蘇岷的身體,進行了心臟復甦術。」

「是的,基本情況就是這樣。」歐揚久說,「比較麻煩的是,那天晚上能夠出面作證的只有個姓馬的老爺子——這一點不太理想。我們要想確認蘇老師的說法,或者進一步擴大到對真兇的尋找,線索顯然太少了。」

小郝問:「隊長好像對蘇老師還不完全相信。」

小美道:「廢話,對誰也不能完全相信。」然後轉問歐揚久,「隊長,你能不能說說你對蘇老師這個人的分析結果?你一個人呆在屋子裡那麼長時間了。」

歐揚久擺擺手:「我現在什麼也說不出來,一直在瞎想。要說什麼的話……大馬,你回憶一下,有兩個地方比較讓人琢磨,我一直對這兩個地方有一種揮之不去的感覺。」

大馬說:「我知道,你指的應該是蘇老師有一種為兇手說話的感覺對不對?我也感覺到了。」

「對,這是一點。還有一點,就是蘇老師為什麼會忽略給蘇岷做人工呼吸這個事兒——不應該呀?儘管蘇老師解釋的比較有說服力,我還是……」

幾個人再次把這兩個比較小的細節分析了一陣子,但是就像歐揚久所說的,分析不出什麼結果,僅僅是一種揮之不去的感覺。

歐揚久揮揮手,彷彿在拂開眼前什麼東西:「算了,咱們不想這個了。還是說案子——金棕櫚佳苑我一定是要去看看的。可能還要跟蘇老師再談一談。這個老太太很值得琢磨。」

范小美說:「感覺上蘇老師很討厭許曉夫婦倆,現在蘇岷死了,蘇老師可以把許多事情推到許曉夫婦身上。是這樣么?」

「正是!」歐揚久十分肯定地點點頭,「所以我還要找機會 見見她。總的歸納起來,桔子的這層外皮是越來越清楚了。目前的聚焦點就在那個把公司的秘密泄露出去的人,我們可不可以認為這個人就是發簡訊給唐五羊的人?」

三個年輕人毫不猶豫地認為就是此人!

歐揚久說:「這一點我和你們基本一致,只是我想留一個小小的疑問,既然是公司的重要機密,知道的人應該僅限於許曉夫婦,連第三個人都不應該有。當然,任何事情都有可能發生些意外。目前要做的是,通過尋找王樹民,設法找到那個給唐五羊發簡訊的人,這個小郝沒有進展。小郝,那個說你性騷擾的女人還是沒開機么?」

「沒有。」小郝很惱火地搖搖頭,「想他媽通過運營中心找這個女人,可是運營中心非常不配合,我一下午都在和他們磨嘴皮子。」

「別著急,慢慢來。」歐揚久點上一支煙,「剛才戶籍部門已經給我來簡訊了,說他們找到一百一十幾個叫王樹民的,讓我們去排查,這個事兒小美來吧。尋找王樹民的事兒先這樣。再一件事就是去金棕櫚佳苑看看,找一找相關的人,比如那個馬老爺子。蘇老師進入案發現場的情況目前有所解釋,但是真兇的線索還一點兒都沒有,爭取能找到一些。再就是許曉夫婦,有必要再見一次。你們說呢?」

大家都同意。歐揚久靠在沙發上,有些疲憊地問:「想想還有什麼遺漏的沒有?」

范小美叫起來:「嘿,你裝傻呀,蘇老師的那個情況你還沒說呢?」

「哪個情況?」

「嘿,你真是氣死我了!我一直等著你談那個情況呢——就是關於蘇岷初二轉學那件事。不是說蘇老師臉色大變么?」

歐揚久噓出一口氣,想了想說:「剛才咱們說的是桔子皮那部分。而這個情況顯然屬於桔子肉了,不知道怎麼談。」

小郝道:「把你的想法談出來呀!」

歐揚久扭臉看著他:「我說孩子,問題的關鍵是,我好像一點兒想法也沒有。」

范小美叫道:「噢,說了半天你剛才一直呆在屋子裡是在冒傻氣呀?你不是一皺眉頭就是一個主意么?」

歐揚久攤開雙手:「不幸的很,這次我真的琢磨不出來。」

大馬道:「算了,不跟你磨嘴皮子了。你就說說蘇老師突然臉色大變有沒有意義吧?」

「當然有!」歐揚久道。

「什麼意義?能不能和手裡這個案子扯上關係?」

歐揚久站了起來,沒有馬上說話,他依次把幾個年輕人看了一遍,道:「我像你們這麼大的時候,幾乎沒有我不敢想的東西。有些想法後來被證明是無稽之談。但是也有些想法則把我的思路引向了一個更深的層次。剛才我一直在找的就是能把我引向更深層次的感覺——但是我不得不承認,我老了,沒有找到準確的感覺。」

三個年輕人沒話可說了。

歐揚久轉過頭來問他們:「你們有什麼感覺?」

大馬說:「談話我參加了,我覺得當時蘇老師聞聽色變一定是有原因的,這個原因可能源於蘇岷。也可能有更深層的東西。」

小美有些皺眉頭,似乎明白了隊長的心情:「隊長,看來你在想更深層的東西是不是?與蘇岷有關是無疑的,但是更深層的東西沒有往下想的途徑,對不對?」

歐揚久道:「完全對。問題就在這兒,一般的來說,思想遇阻便是撞南牆了,要想突破,必須展開調查。大馬,你心裡有個準備,必要的時候,咱們需要對某些過去的事情進行調查,以你為主。比如蘇岷初二轉學那件事。」

大馬看著歐揚久:「這就是你剛才琢磨的結果?」

「算是吧,這是我多年積累的經驗。即便調查的結果和案子毫不相干,也應該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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