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一章 自由之路

我們不必相信許多人所說:唯有自由人才應得到教育。

我們更應相信哲學家所言:唯有受過教育的人才是自由的。

——《論文》愛比克泰德(羅馬哲學家和前奴隸)

弗雷德里克·貝利是一個奴隸。1820年當他在馬里蘭還是個孩子的時候,他就沒有享受到父親和母親的照料。(「這是很普遍的事情」,他以後寫道:「孩子們在未滿12個月之前就和他們的母親分離了……。」)他正是那些不計其數的奴隸孩子中的一員。對於他們來說,未來理想生活的前景幾乎是零。

在貝利成長曆程中所經歷和體驗過的一些事情給他留下了永恆的印記。他說:「我常常在黎明時分被我的一個姑姑嘶心裂肺的尖叫聲所驚醒,她過去常常被綁在一根地板的托樑上,鞭子打在她赤裸的背上直到她幾乎被鮮血覆蓋。……從日出到日落。她總是在奴隸們中間不停地惡咒、痛罵、鞭打、砍殺……似乎展示她的兇殘與暴戾能使她獲得了無窮的樂趣。」

無論是在種植園還是在教堂講壇,無論是法庭到議會大廳,奴隸們被不停地灌輸著一種觀點,那就是,他們生來就低賤、他們遭受苦難是上帝的旨意。《聖經》中的許多章節都確認了寬容的奴隸制。儘管奴隸制有其可怕的本質,甚至奴隸制度的執行者也肯定注意到了這種可怕的本質,但是,這種「特殊制度」卻以其自有的方式依然得以維持。

最能揭露奴隸制度本質的一個規則是:奴隸們總是被迫保持文盲狀態。在奴隸制時期的南部,教奴隸讀書的白人將受到嚴厲的懲罰。為「使奴隸變得令人滿意」,貝利後來寫道:「使他們變成沒有思想的人是必要的。將他們的道德和精神變成一片空白也是必要的,並且盡最大可能徹底消除他們理性思維的能力。」這就是為什麼奴隸主一定要防止奴隸們聽、看和思考的原因。這就是為什麼說在非正義的社會裡,讀書和批判性的思考是危險的,甚至會導致這個社會的崩潰。

現在來看看弗雷德里克·貝利在1828年時的情景。那時他是一個十歲的非裔美國兒童,身為奴隸,他沒有任何合法律的權力,自從他被人從母親的懷抱中奪走後,長時間自己生存。他像小牛犢或小馬駒一樣從破爛的貧民窟的家中被賣到一個陌生城市巴爾的摩一個他並不認識的人家,從此開始了他永無止境的苦難生活。

貝利被安排為休·奧爾特上校和其妻索菲婭幹活,他奔波於農場和城鎮之間,不僅要干農活還要幹家務活。在這個新環境中,他每天都能接觸到信件、書和一些能夠讀書的人。他發現了他稱之為讀書的「秘密」:在那些書頁上的字母和讀書人的嘴唇運動之間存在某種聯繫,那些黑字的筆畫和發出的聲音似乎是一種一一對應的關係。於是.他在別人無法察覺的情況下,偷偷地學習小湯姆·奧爾特的《韋伯斯特拼寫書》。他記住了字母表上的字母,並嘗試著體會它們發音所代表的意義。最後,他請求索菲婭·奧爾特教他學習。索菲婭被這個孩子的智力與勤奮精神所打動,或許她並不知道這樣做會有什麼禁忌,於是她答應了教他學習。

就在弗雷德里克開始拼寫三四個字母的單詞時,奧爾特上校發現了這件事,狂怒之下,他命令索菲婭停止這種教育。當著弗雷德里克的面他解釋道:「黑人除了孝忠主人做他所吩咐的事情以外應該一無所知。學習會使世界上最好的黑人變壞。現在,如果你教這個黑鬼讀書,那就不能再讓他留下來,學習對於黑鬼來說是永遠都不該做的事。」奧爾特就是這樣嚴厲地責備索菲婭,好像弗雷德里克根本不在場或者是根木頭。

但是,奧爾特向貝利揭示了一個大秘密:「我現在明白了……什麼是白人奴役黑人的權力。從那一刻起,我明白了什麼是從奴隸通往自由的道路。」

索菲婭變得沉默寡言並受到威脅,弗雷德里克再也得不到她的幫助,只得另外尋找讀書的方法,包括請教放學走在大街上的白人學生。然後,他將學會的東西教給他的黑奴夥伴們,他說:「他們的頭腦如此饑渴,……他們的精神被禁錮在黑暗之中。我教他們,因為這是我精神上的快樂。」

讀書獲得的知識在貝利的逃亡中起到了重要作用,他逃到了新英格蘭,在這個國家奴隸制度是非法的,黑人是自由的。他改名為弗雷德里克·道格拉斯(這是沃爾特·斯科特的《湖畔夫人》中一個人物的名字),以逃避對逃亡奴隸的懸賞追捕。後來他成為美國歷史上一名傑出的演說家、作家和政治領袖。在他整個一生中,他認為受教育是奔向自由的出路。

在人類生存於地球上的百分之九十九的時間內,沒有人能夠讀書寫字。那時沒有偉大的發明。除了第一手經驗以外,我們所知道的幾乎所有的事情都是通過口頭語言流傳下來的,就像孩子們玩的遊戲「打電話」。經過幾十代和數百代的流傳,信息逐漸偏離了原意和丟失了。

書改變了這一切。價格低廉的書籍使我們有能力購買,使我們能夠準確地了解過去,汲取我們人類的智慧,了解其他人的,而不僅僅是那些統治者的觀點;與最好的老師們一起深刻地思考人類歷經辛苦從自然中得出的深刻思想。深刻思考我們全球的和整個人類歷史中所得出的偉大思想。書籍能夠讓那些早已長眠於地下的先人在我們的頭腦中與我們談話。無論我們身處何處,書可以伴隨我們。當我們理解速度很慢時,書會耐心地等待我們。書可以讓我們隨心所欲地反覆閱讀那些難懂的部分,從不批評我們的疏忽。書是我們理解世界並參與民主社會的鑰匙。

用某些標準衡量,非裔美國人自從解放以來在接受文化教育方面獲得了重大發展。1860年,估計僅有5%的非裔美國人能夠讀書寫字。1890年,據美國統計,有39%的非裔美國人識字。1969年這個數字已經達到96%。從1940年到1992年間,完成高中學業的非裔美國人的比例從7%上升到82%。當然還需要考察教育的質量和文化水準的測試方法。考察標準應該根據每個種族群體的不同情況設定。

美國教育部的一項全國調查結果顯示,整個國家有4000萬成年人僅具讀書寫字的文化水平。其它調查結果更糟。年輕人的文化水平近十年來驚人地下降,僅有3%到4%的人在五級閱讀水平測試中得到最高分(而這組每個人都上過大學)。大多數人不知道自己的閱讀能力很差。得分最高的人中只有4%的人生活貧困,這些人中有43%的比例處於閱讀能力最低水平。當然導致它們閱讀水平低下不是僅有一種因素,但總的來說,讀書量與收入是成正比的,這些閱讀水平最低的人平均年收入為1.2萬美元,而閱讀水平最高的,平均年收入達3.4萬美元。如果說閱讀水平不一定是獲得好收入的必備條件的話,但也似乎是很需要的。如果你是文盲或幾乎不通文字,你就有更大的可能進監獄。(在評析這些事實時,我們必須注意不要從相關因素中不恰當地推理出起因。)

另外,沒有文化的生活和更為窮困的人也不懂得投票機構會對他們本人和他們的孩子們可能會有幫助作用,令人驚訝的是相當大的一部分人根本沒有參與選舉。這種狀況從根本上損害了民主制度。

既然身為奴隸的弗雷德里克·道格拉斯能夠自學成才、成就偉業,為什麼在我們這個更為進步的時代的人卻沒有閱讀能力?當然,事情並非那麼簡單,部分原因是因為我們中像弗雷德里克·道格拉斯那樣聰穎和具有那樣大的勇氣的人幾乎不再有,但是也還有一些其它重要的原因:

如果你出生於書香門第,家裡有很多書可供閱讀,而你的父母、兄弟姐妹、叔叔、嬸嬸及表兄弟都以讀書為樂,那麼你自然也要學會讀書。如果你身邊沒有人以讀書為樂,那你怎麼會認為在讀書上花費工夫是值得的呢?如果你能得到的教育其質量不高,如果老師只讓你死記硬背,而不教給你思維的方法,如果你剛開始讀書就接觸到幾乎像天書一樣的東西,那麼,學會閱讀就成了難以攀登的荊棘小路。

你必須使知識內在化,這樣它們才能成為你自己的東西。你要記住幾十個大小寫字母、標誌和標點符號,你還要逐個記住數以千計的固定拼寫。要牢記許多硬性規定的絕不能違反的語法規則。如果你在沒有開始學習之前就有了這樣的想法,即家庭不給你提供基本支持,會對你大發光火、對你的要求不予理睬、讓你做其他的事情,你時時會感到處於危險之中,並具有自我仇恨的心理,你可能就會得出這樣的結論,讀書太費勁,不值得如此勞心費神。如果有人不斷地給你傳遞這樣的信息:你太笨,不適合讀書(或具有相當於功能障礙的疾病,對讀書過於冷漠),如果你的身邊沒有人對你這樣的看法提出相反的意見,你就很可能會接受這種有害的建議。但總是有像弗雷德里克·貝利一樣的孩子能夠戰勝困難。而很多人卻做不到。

除此之外,還有另外一個特別的潛在的方法,如果你很窮,你可能會在讀書,甚至思維方式上,都遭受到另一種打擊。安·德魯彥和我都出生於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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