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使我們遠離偏狹和「牛頓之眠」。
威廉·布萊克
選自給托馬斯·巴茲信中的詩句(1802年)
無知比博學經常更帶給人自信;那些肯定地斷言這個或那個問題永遠不可能被科學解決的人,恰恰是那些所知甚少的人,而不是學識淵博的人。
查爾斯·達爾文《人的進化》導言
詩人、畫家、革命者威廉·布萊克用「牛頓之眠」來比喻牛頓物理學觀察事物角度猶如井底之蛙,以及牛頓自己從神秘主義的(不徹底)脫離。布萊克認為原子和光粒子的想法是可笑的,牛頓對人類的影響就像「魔鬼」一般。對科學更一般性的批評是科學太狹隘了。由於我們被充分證明的易謬性,在嚴肅的論述之外,科學拒絕考慮法庭、不同程度令人振奮的想像、遊戲式的概念、真誠的神秘主義和使人目瞪口呆的奇蹟。沒有客觀證據,科學不承認精神、靈魂、天使、魔鬼、釋迎牟尼的法體,以及天外來客。
美國心理學家查爾斯·塔特認為超感覺存在的證據是令人信服的,他寫到:
導致目前流行的『新時代』思想的重要因素之一,是反對科學主義非人性化、非精神化的影響,即我們除了是物質實體外什麼都不是的哲學信念(他們打著客觀科學的旗號,頑固堅持再生的基督教原教旨主義)。不加思索地支持打著「精神」「心靈」或「新時代」旗號的任何事物當然是極其愚蠢的,因為這些思想中的大多數,不論多麼崇高或鼓舞人心,事實上都是錯誤的。另一方面,「新時代」思想的益處在於對人類本性的某些現實合理的認知:人類已經,而且會繼續體驗那些看似「精神」或「心靈」的東西。
為什麼「心靈」體驗總是向我們的物質觀念挑戰,而與其它觀念沒有衝突呢?毋庸置疑,物質(和能量)存在於日常世界中,這樣的證據比比皆是。相反,正如我前面所提到的,非物質的「精神」或「靈魂」存在的證據卻非常值得懷疑。當然,我們每一個人都有豐富的內心世界。但是,考慮到物質世界是驚人的複雜,我們如何能證明我們的內心生活不全部來自於物質世界?不錯,關於人類意識的許多問題,我們並沒有充分理解,也不能用神經生理學來解釋。人類的能力有限,科學家比其他人更清楚地懂得這一點。但是,幾代人之前,自然界許多被認為是神秘莫測的現象,都已經通過物理學和化學的手段被徹底理解了。至少今天的一些神秘現象也會被我們的後代徹底揭示。比如說,我們現在還不能通過大腦化學來給出意識狀態的變化的詳細解釋,這並不意味著「精神世界」的存在是非物質的奇蹟。正如我們懂得趨光性和植物荷爾蒙以前,將向日葵總是朝著太陽當做是確確實實的奇蹟存在的證據一樣。
如果這個世界並不完全和我們的意願一致,這是科學之錯嗎?還是那些將自己意願強加於此世界的人的過錯?所有的哺乳動物,以及許多其他動物,體驗著情感:如恐懼、慾望、希望、痛苦、愛、憎惡,以及被引導的需要。人類可能對未來思考得更多些,但並沒有什麼感情是人類所獨有的。另一方面,沒有其他物種像人類一樣探求科學,如何能說科學「使人失掉人性」呢?
這個世界看似如此不公平:有些人尚未出襁褓就飽受飢餓而夭折;而另一些人僅是由於出身的原因,過著富足華麗的生活。一個人可能生在被凌辱的家庭或被咒罵的種族,或天生有某種殘疾,一輩子在命運的作弄中生活,直至死亡。這就是生命的結局嗎?僅僅是一場無夢、永無盡頭的睡眠嗎?公正何在?這是慘淡、殘酷而無情的。難道我們不應該在公平的競技場上有第二次機會嗎?如果不管前生命運如何與我們作對,我們來生的出身取決於我們前生努力的程度,那該多好啊。或者,如果我們死後存在一次審判:——只要我們扮演好這一生所註定的角色,為人謙卑、誠實等等——作為獎賞,我們將在擺脫了這個世界的痛苦和動亂的永久避難所中愉快地生活,直到時間的盡頭。如果這個世界是經過考慮。事先設計好的,而且是公平的,它就會是這個樣子。如果承受痛苦和磨難的人將得到他們應得的安慰,它就會是這個樣子。
所以,那些引導人們滿足於現在的生活狀況,期望死後有所回報的社會,傾向於灌輸給人們安於現狀、反對變革的思想。更有甚者,對死亡的的恐懼,在某種程度上本來是生存鬥爭和進化中的一種適應,在戰爭中反而變得不適應。那些宣揚英雄(或者甚至是那些僅僅是按照權威的吩咐行事的人)來生會得到極大幸福的文化,可能會贏得一些競爭性的優勢。
因此,死後精神永存的思想和關於來生的概念,宗教和國家兜售起它們來,應該是不費吹灰之力的,在這個問題上,我們不能期望存在廣泛的懷疑主義。儘管幾乎毫無證據,人們仍然願意去相信它們。不錯,大腦損傷會使我們喪失大部分記憶,可以將我們由癲狂變得平靜,或由平靜變成癲狂;大腦化學的改變會使我們相信有一個針對我們的大規模的陰謀,或者使我們認為聽到了上帝的福音。但是,儘管這提供了像我們的個性、特徵、記憶(如果你願意,可以將靈魂包括在內)根源於大腦的物質之中一樣強有力的證據,不重視這一證據,迴避這一證據的可信度是很容易的。
如果由一個強勁有力的社會制度堅持來生的存在,那麼持異議者人數很少並且保持沉默、遭到憎惡是不足為奇的。一些東正教、基督教、新時代教派和柏拉圖主義者,堅持說世界是非現實的,苦難、死亡和物質本身都是幻覺,除了「思想」之外,沒有什麼東西真的存在。與此相反,盛行的科學觀點認為思想是我們感知大腦活動的方式,即思想是大腦中無數個神經神經連結的一種物質。
從60年代起,興起了一種奇怪的學術觀點,認為所有的觀點與幻覺一樣具有同樣的武斷性,正確性和謬誤性。由於文學批評、宗教、美學和大部分哲學、倫理學不能像歐幾里德幾何學的定理那樣被證明,也不能用實驗來驗證,科學家們長期以來一直認為以上人文學科僅僅是主觀看法。也許,這種觀點的目的在於試圖扭轉在科學家們的論爭中所處的劣勢吧。
對那些期望每件事都成為可能的人來說,他們的現實是不受限制的。他們感覺,人們想像和慾望的要求要多於科學教給人們所能理性地確信的相對少的東西。許多「新時代」的宗師(女演員雪利·麥克萊恩就是其一)走得如此之遠,以至於信奉唯我論,斷言唯一的實在是他們自己的思想。實際上,他們常這麼說,「我即上帝」。「我真的認為我們在創造現實的一切」,一次,麥克萊恩告訴一個懷疑論者,「我認為我正在創造面前的你」。
如果我夢到與死去的父母或子女相會,誰能告訴我它並沒「真正」發生,如果我感覺我自己漂浮在太空,俯瞰地球,也許這也是真的,不能分享這些體驗的科學家們,誰又能告訴我這些都只是在我的頭腦中發生的?如果我的宗教告訴我,宇宙年齡只有幾千年是上帝的不可更改、正確無誤的斷言,那麼當時的科學家宣稱宇宙有幾十億年歷史時他們就是錯誤的,冒犯神靈的,不虔誠的。
令人惱火的是,科學斷言為我們能做什麼,甚至根據什麼原理來做,劃定了界限。誰說我們不能超越光速,他們以前也說過無法超越聲速,不是嗎?如果我們真的擁有了強有力的儀器,誰能阻止我們同時測定電子的位置和動量?如果我們非常聰明,我們為什麼不能製造出「第一類」永動機呢?(即能量不必守衡,輸出的能量比供給的能量更多。)或者製造出「第二類」永動機呢?誰膽敢對人類的發明天才劃定界限?
事實上,自然界制定了界限。在這樣一些無法實現的行為中,蘊藏著關於宇宙如何運轉的相當完備而又非常簡單的自然規律。顯然,偽科學和迷信企圖說明自然界不存在限制。他們揚言,「一切事物都是可能的」,他們承諾了一個無限的產出,但他們的支持者只會感到失望和被愚弄。
另外一個對科學相關的指責是科學太簡單化,太「還原主義」;科學天真地以為宇宙最終的解釋只是幾個自然規律(也許是非常簡單的幾個),它們就能解釋任何東西。整個世界的精細微妙之處,雪的晶體,蛛網的格子構架,旋渦星系,人類洞察力的火花,最終都能還原為這些規律。還原主義似乎對斑駁複雜的宇宙不夠尊重,它顯得就像一個傲慢與懶惰的奇怪的產物。
對伊薩克·牛頓(他在科學批評者眼中,正是還原主義的化身)而言,宇宙就像鐘錶一樣。行星圍繞太陽,月球圍繞地球按照其規則的、可預測的軌道運動,和我們司空見慣的鐘擺擺動和彈簧振蕩的運動一樣,都可以從本質上用完全相同的微分方程精確地描述出來。現在有一種傾向,認為我們處於高貴的優越的地位,而憐憫可憐的牛頓學派只能看到那麼狹窄的範圍。但在某些合理的約束下,描述鐘錶工作的簡諧方程,確實描述了整個宇宙中天體的運動。這是一個深刻的、而非膚淺的對應。
當然,太陽系中並不存在齒輪,萬有引力的